凡煙小說

第69章 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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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陸離又是一楞,然後大笑起來,他臉上雖然總是在笑,但從未有一刻像現在笑得這般痛快,“我為何要殺你?”

鹿然見他笑得狂狷放蕩,更是不安,開始盤算起自己從他手中脫逃的幾率有幾成。對付他一人完全沒問題,只是不知四周還有無其他守衛。據她所知,北周的富家子弟身邊總有幾個貼身護衛,只怕她會寡不敵眾。

該死的顏綏。她在心中咒罵起來。

“今日跟你說的話,我誰也沒說過。”陸離將她不回答,自說自話起來,“如你想的那樣,此事確實不能讓其他人所知。”

鹿然瞟向一旁的燭火,想著將燭火打翻,了不起來個魚死網破,說不定還能逃走。

“所以,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鹿然沒想到他這麽好說話,有些狐疑地看過去,正對上他那真誠不已的表情。她就是因為那個表情心軟的,現在可不能輕信。

“你不怕我說出去?”他們雖見過幾次面,但每一次也沒能迸發出什麽好的緣分,倒可以說是惡緣。所以她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要與自己這般重要的事情,還這麽信任自己。

“我相信你。”陸離微微笑著,“何況,我不是說過嗎,不管你做了什麽,我都不會傷害你。”

燭火在他眸中閃爍,但他的目光卻是堅定的,不是說謊。

鹿然突然楞住,她的預感居然是對的。

眼前的這個人是真的喜歡她?!

不是自作多情,是真的。

“謝謝你。”她憋了半天,終於吐出了幾個字。

她在樓羲和身邊的那幾年,一直被當做殺手,除了要求忠誠便是冷血,她不曾愛過人,也未曾被他人愛過。直到遇見蘇初一,遇見燕歸樓裏的那些朋友,她開始被人愛著,開始有了歸屬感,這些人讓她明白什麽是親情、友情,讓她富有感情,但唯獨愛情,她尚不太明了。

但是她知道,這種感情是極其珍貴的。

她不喜歡陸離,但是卻很感激他的這份感情。

陸離掩去眼中的失望,輕笑著,“不用客氣。”

他自詡風流,京城中無數女子為他癡迷,有名門閨秀見他一面誤終身的,也有風塵女子為他潔身自好,他看上的人,也沒有不對他動心的。但面前這個少女,不管為她花費多少心思,或是剖開真心給她,她卻是毫不動心。

這種越是得不到卻越想得到的沖動,讓他開始一步步淪陷,但卻不自知。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唯有燈火將亭子照得通明,從遠處看,是這漆黑夜色中的唯一光芒。亭子的少女微微笑著,她臉上染著燈色,如山茶朝露一般清麗,又如花樹堆雪一般明艷,是比黑暗中的燈光還要引人註意的存在,陸離看著她,如初見一般,有些癡楞。

“傻子,”鹿然輕笑一聲,站了起來,“我來表演個戲法給你看如何?”

之前她走近陸離身邊,朝他伸了伸手,“你看,我手中可是什麽都沒有。”說著,她將手伸到陸離耳後,手指微微一動,鬼使神差的,手中便多了一個小東西。

“吶,送給你的。”她將禮物遞了過去,雖然未曾準備什麽,好在她一直帶著一個隨手雕刻的小核桃,那是幾日前完成的。當護衛無聊的時候,她總是拿出核桃雕刻幾筆,這是照著院中的櫻花樹雕刻的,雖不說是巧奪天工,但也栩栩如生。

“好刀法。”陸離不禁稱讚,他珍奇古怪見多了,但這種新意滿滿的小玩意卻不多見,更何況那小玩意在美人纖手之上,更是小巧玲瓏,別具風情,“是你做的嗎?”

鹿然點點頭,“你請我吃飯,我送你核桃,還有,”她直直地看著他,眼中盛滿了笑意,“生辰吉樂。”

陸離的心頭被明麗兩字狠狠地撞擊了一下,素來能言善道的他,對著面前的少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真的成了傻子。

“笨蛋。”顏綏聽人來報在東靈府前跟丟了鹿然,便猜到她肯定去找陸離問清如意班的事情,雖然很有“鹿然”的風格,但他卻有些不耐煩,這都是捕快該做的事情,她跟著湊什麽熱鬧。

那陸離還是什麽好人不成?哪會這麽實誠?

“是否需要屬下派人去尋找?”身邊的人小心翼翼地問著。

“不用。”顏綏嘆了一口氣,他現在不能離開如意班,只有等鹿然回來再說,“是否看到白捕頭?”

“他早已回了東靈府。”

顏綏眉頭微皺,白華還在停職狀態,根本沒有必要回東靈府。只是他之前聽到“仙餘族”表情奇怪,難道他發現了什麽?

就如顏綏所想的那樣,白華確實有所發現。但為了進一步證實他的猜想,他重回了東靈府,並在存放各種檔案的房間裏,尋找一個月前他所調查的與孩童失蹤案件的有關資料。

他是悄悄潛入的,不想被發現,房中的燈沒有點燃。不過他對房間裏的文檔位置一清二楚,很快找到最近的一些案卷,借著窗外的光,雖有些麻煩,但最終還是發現了他要找的那卷資料。

翻開案卷,裏面寫了他在江寧調查時所發現的失蹤的孩子的名字,除了近幾年的之外,他還讓唐約做了整理,將十年間的失蹤孩童的名字都寫了上去。

密密麻麻的名字寫了好幾頁。

白華的眼睛看得有些吃力,不過他也顧不得這些,仍一目十行地尋找著。最終,在第三頁的卷尾處,他發現了自己要找的名字——

熊文,熊武,慶隆十八年失蹤,年僅十歲。

距離現在四年,而戲院中的兩人,大概也就十四五歲的模樣。

果然是他們。

突然,外面傳來細微的動靜,白華趕緊將案卷放回架子上,還未來得及躲藏,門開了。來人手中提著燈籠,將屋子照亮,見到他似乎也不意外。

“已經看到了嗎?”來人問。

白華突然想到陸離之前與自己說的那番話,想到自己因調查孩童消失案被停職,想到當年如意班中的事情被隱藏,心中有一個瘋狂而大膽的想法開始破土而出。

“看了。”

“忘掉。”來人進屋,將門關上,“把你看到的全部忘掉。”

“我的記性一向很好。”白華心中的想法開始冒芽,對方臉上的陰沈和不安是它的養料,讓它漸漸長大。

來人將房間的燈點燃,慢條斯理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指在桌上輕扣,表面上看著氣淡神輕,但白華看得出他在極力掩飾不安。他一緊張的時候,總喜歡做這個動作。

“記性好的人通常都活不太長,”他緩緩說道,“你應該聽說過,糊塗的人才能活得更久。”

“難怪朝堂上的糊塗官那般多,原來是命長了。”

“你——”來人手指一頓,臉色更加陰沈,頓了頓,神色稍緩,“這件事已不在你的管轄之內,你不要多管閑事。”

“江寧的孩童失蹤案可是我的案子,”白華盯著面前的男子,他原本有些陰鷙的臉上多了一絲狠戾,“為了戴罪立功,我可不能坐視不管,對吧,萬侍郎?”

“江寧的案子已經結了。”萬好眼角抽了抽,“你應該比誰都清楚,無論做什麽事情都要適可而止,莫像你父親一樣——”

“閉嘴。”白華的臉色冷了下來,“我父親是不幸遇難,你莫要胡說。”

萬好陰險地笑了起來,“你是個聰明人,何苦自欺欺人?在官場之上,有些事情就要視而不見,莫要太過執著將自己搭了進去。”

“果然,這件事與朝廷中人有關。”那棵破土而出的小芽終是長大結果,白華驗證了心中的想法,“只怕如意班與朝廷中的某些人也脫不了幹系,是吧?”

“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難道你想將他們全都抓出來?”萬好見他點破,索性拆穿,“你以為這麽多年來孩童拐賣案為何一點進展都沒有?你以為只有一個人能夠有這麽大的能力?而你,僅憑一人的力量能夠將所有人連根拔起?”

白華在調查江寧知州公子失蹤一案時就發現,那裏失蹤的孩童何止一人,只是案件卻從未上報。若不是此次被抓的人是知州的公子,恐怕他們京城中的捕頭一直都不會接觸到這類案件。當時他也懷疑過,誰有這樣的能力,竟能夠只手遮天。現在聽萬好說來,並非一個人——所有人同流合汙。

“這麽有趣的事情,如果不試試,又怎麽知道我辦不辦得到呢?”他的眼中閃著無畏的光芒,就算將朝廷面上的遮羞布全力扯下,他又有何好畏懼的?

“你要如此?”萬好看著他有些天真的樣子,嘴角上揚得更加厲害。

“捕快揭露真相不應是職責嗎?”白華還記得初入六扇門時萬好所說的話,“你不說過,這個國家等著我們去拯救嗎。”

“罷了,”萬好從袖中拿出一個信封,仍在桌上,“你先看看裏面的內容,再確定你會如何選擇。”

白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信封,上面的字是他所熟悉的。他打開信封,頓時臉色大變。

“其實,這個國家……早就沒救了。”萬好一邊笑著,一邊溫柔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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