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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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戲院又重新開始演出。雖然有些節目表演不成,但大部分人都是沖著錢樂之來的,他一人甚至撐起了整個演出。當然,還有王晚晴帶著一些年紀不大的孩子表演雜技,空中走繩、飛舞劍輪、柔術等,姿態輕盈,妍姿卓越,讓人連連驚嘆。

鹿然這才知道跟在錢樂之身邊還有不用買票就能看全場表演的好處,不過她奇怪的是,這人既然擅長幻術,又何必害怕刺客。後來頓悟,想來只是一些花裏胡哨的東西,打起架來不靠譜,便又釋然。她們上戰場殺人,講究的都是一招致命,像這種虛虛實實,擺弄起來好看的招式,確實沒用過。

不過說實話,做錢樂之的護衛還挺輕松的。錢樂之不像蘇初一在家中待不住,喜歡四處亂跑。他惜命得不像話,除了上臺表演其他時間都是待在房間或是後臺,而且不肯讓任何人靠近,就連戲班的成員他也不見。總的來說,除了整日搖晃著扇子對鏡自憐,或是說一些讓鹿然渾身起雞皮疙瘩的騷話,他是一個很好的主顧。

衙門裏早早發出了通緝令,但過了幾日,都一直沒有袁野的消息。錢樂之的脾氣眼見著越來越大,鹿然守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不至於遭他嫌,也能夠在出現意外時最快做出反應。

這些日子她待在如意班,與班裏的人倒是混熟了。班中的學徒較多,小孩子們天天在院中進行訓練,鹿然有時也會陪他們練上兩招。不過因為馬班主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在旁邊督促,這些孩子訓練時總是不敢多說話,不過,馬班主不在時,他們還會與她一起玩游戲,很是親熱的。

她也曾見過熊文幾次。自從他發現了弟弟的屍體之後,有些瘋瘋癲癲。大多時候,會一個人坐在樹下,嘴裏也不知道念叨著什麽。鹿然嘗試著與他說過幾句話,但他口中總是重覆著:“她回來了。”

到底是誰回來了?

鹿然沒有看到。

不過她見到了周子恒。

大概是良心發現,錢樂之允許周子恒住在他旁邊的空房養傷。之前大夫說了,索性沒有傷到要害,所以留下了一條命,但他這段時間需要休養。沒有什麽地方比錢樂之所住的地方要適合病人休養的,舒適安靜,還講究。

顏綏也找周子恒問過幾次話,第一次是他剛醒的時候。

“為什麽要避開眾人與錢樂之單獨談?”顏綏連個噓寒問暖的客套話都沒有,像個沒感情的問話機器。

鹿然當時也在心中腹誹了一陣。

當然,這兩人是單獨談話。不過因為鹿然守在錢樂之的屋外,加上天生耳朵好,只要用心一點,便能輕而易舉地聽到旁邊房間的動靜。

於是她不那麽小心地聽到了這樣一段對話。

“因為那些話不適合被別人聽到。”周子恒的聲音有些微弱和怯懦,鹿然雖未看見也能想象到他當時的表情,肯定是可憐兮兮的。

“什麽話?”

屋裏沈默了一會,“如果不說我便有理由懷疑你是袁野的同黨。”

鹿然差點就沖進去打人了,哪裏有犯人幫受害者擋一刀的?他腦子是有毛病嗎。

“其實我之前聽到袁師父與錢公子的爭吵……”周子恒吞吞吐吐,“他們好像談到了之前的姜師父,袁師父說錢公子若不給一萬兩銀子他,他便將所有事情說出去。”

“為什麽沒有早點告訴我?”

“我找過袁師父問究竟是怎麽回事,但是他威脅我不許說出去……我沒敢說,後來……後來發生了那件事,我想找錢公子問清楚,但沒想到……”

“你可有看清兇手的樣子?”

“看得不太清楚,他蒙著面,我沒認出來。”

“可有其他線索。”

“我暫時想不起來了……”

是啊,一個重傷剛醒的人,難不成還能精神十足地給你講述當時遇害的全部經過。鹿然開始同情起周子恒,等顏綏離開之後,她從錢樂之那裏順手拿了些糕點給他送了過去。

當時他還不能下床,正坐在床上,看到她後並不是很驚訝。

“現在由我來保護你們,你大可放心地養傷。”鹿然熱心極了,“當然,還有吃點心。”

“謝謝你。”周子恒的眼睛濕漉漉的,像一只可愛的小鹿一般討人憐惜,鹿然對他又多了幾分好感。

“你有什麽需要盡管跟我說,我罩著你。”她拍拍胸膛,一副很靠譜的樣子,“有我在,沒人能靠得近這幢樓。”

“嗯。”周子恒很認真地應了一聲,這讓她非常滿足。

“不知淺兒現在還好嗎?”他猶豫了一會,才問。

“她還好,”其實並不好,每日都郁郁寡歡,憂傷不已,但鹿然知道,現在不應該讓他擔心這些事情,“你現在首先要做的是養好傷,其他的事情等你好了再說。”

“如果我能抓住那個兇手就好了。”他有些惋惜,“甚至能夠多發現一些線索也好。”

都是顏綏的錯,鹿然在心中認定,竟讓一個死裏逃生的病人這麽愧疚。

“但是你救了錢樂之,很了不起。”鹿然遞給他一塊糕點,“吃嗎?”

周子恒點點頭,接了過去,他吃得挺快,看樣子很喜歡。鹿然將糕點盒直接遞過去,“想吃哪種盡管拿。”

周子恒靦腆地笑了笑,“不會覺得男人喜歡吃甜食很奇怪嗎?”

“哪裏奇怪了?顏綏就愛吃甜食,還是愛得不行的那種。”鹿然笑了起來,“他吃甜餅的時候還喜歡沾上糖。”

“還有這話事情?”周子恒也笑了起來,“不會覺得太甜嗎?”

“肯定甜了,一般人都受不了,只有他像個怪物一樣覺得好吃。”

“其實馬班主特別愛吃甜食。”

“他嗎?”鹿然想到馬元那張老成深刻的臉在吃到甜食時露出天真的笑容,不禁將這個想法晃出腦海,“還真看不出來。”

“他是蘇州人,那邊的甜食做得特別好,馬班主也特別會做糕點。”

“誒……”鹿然更加吃驚了,馬元那矮胖笨拙的樣子一看就不是心靈手巧的人啊。

“不僅如此,馬班主會的東西可多了。”周子恒微微笑著,“大概是因為小時候家裏貧窮,他做過許多事情,有在酒樓裏做過糕點,也有在蠟燭店裏學做過蠟燭,哦,他還會雕刻,雕的東西可好看了。”

“看不出來啊。”鹿然心口一致地感嘆道。

“馬班主以前還開過一家店鋪,不過因為他好像不是做生意的料,最後欠了許多債,連妻子都跟人跑了。”

“竟然還有妻子?”

“這不是值得驚嘆的事情吧。”周子恒無奈地搖搖頭,“他在老家的父母被人逼債,好像雙雙自殺身亡。”

“沒想到……”鹿然有些驚訝,那看似平庸的老男人背後竟還藏著這麽多故事。

“是啊,欠上錢莊的錢,總不是好事。”周子恒認真道,“所以千萬不要向錢莊借錢知道嗎?”

鹿然楞了一下,說這麽多是為了告誡自己不要和錢莊扯上關系嗎?

“可是我已經扯上關系了。”鹿然有些沮喪,她還不知道錢莊的人都是這麽可怕的家夥,“果然不能被金錢誘惑。”

“你是保護人,跟馬班主的不一樣了。”周子恒的神情放松了許多,“不過你在這邊待這麽久,錢公子不會生氣嗎?”

鹿然這才想起正事,“我先離開了,等會再來看你。”

其實她用不著這麽慌張,之前出事之後錢樂之身邊的兩個守衛便形影不離地跟在他身邊,亦步亦趨,連如廁都是三人一體。相比這兩人,鹿然輕松得多,雖然錢樂之花了重金將她聘來,但對她卻十分客氣。

“走,陪我去見一人。”

鹿然從周子恒房間出來時,正巧見著站在欄桿旁的錢樂之,他沖她擺擺手,似乎沒有怪罪她玩忽職守的意思。

“那個人很重要嗎?”鹿然多嘴了一句。

比你的命還要重要?

當然,她並不認為一個袁野能夠從她手中傷人。但是對於消停了兩天便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來說,鹿然總覺得有必要提醒一句。

“讓你保護我不是讓你提醒我該怎麽做。”錢樂之皺皺眉,他聽不得別人反駁他的話。

“得嘞,您說了算。”鹿然三步作兩,快步跟在他身後。

剛下到院中,鹿然便聽到有人抱怨道:“臭死了,是要把我們都臭死嗎?”

“老馬,趕緊讓他將屍體搬走,這還讓人怎麽住嗎?”隨後響起的是嬌滴滴的女聲,似乎捂著鼻子,聲音有些悶。

“今天,就今天,我等會找人來將屍體埋了!”馬元沖著一間屋子大聲嚷嚷著,房間裏傳來劈裏啪啦的響聲。

“錢公子,你這是要出門?”王晚晴看到錢樂之,一改嫌棄的嘴臉,眼巴巴地跑了過來,還沒離近,一個守衛攔在了她前面。不說話,她也看懂了意思。

不讓靠近。

她嘴角抽了抽,瞪了一旁什麽事都沒做的鹿然。

“我身上又沒臭味。”鹿然嘟囔了一句,看著錢樂之出了院子,趕忙又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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