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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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少年幾日前來過一次,聞櫻對每個來到店裏的客人都有些印象,故多問了一句,“失眠的情況仍舊沒有好轉嗎?”

“用了朱砂之後每日睡得很好,只是快要用完,想要備下一些。”少年面色沈穩,“大夫可否與我多抓一些?”

見聞櫻面色遲疑,少年掏出一錠銀子,“錢不是問題。”

“並非錢的問題,”聞櫻走到少年面前,微微彎了彎身,仔細瞧了瞧,“長期服用朱砂對身體不好,不如我再給你開一些其他鎮靜安神的藥如何?”說完,她伸手想去為少年把脈。

少年往後退了兩步,避開她的手,“不必了,若是不肯開,我去別家便好。”少年不等她開口,便匆匆離開。

聞櫻如有所思地瞧著他離去的背影,總覺得應該想起什麽,但卻又始終記不起來。

看來她最近腦子不太好使了。

“勞駕,裏面還有人。”白華聽到外面沒了聲響,卻不見聞櫻進來,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

聞櫻一驚,果然不太好使,竟然忘了裏面還有人。

她進到屏風之後,看到白華身後的傷被歪歪扭扭的膏藥覆蓋著,不禁笑了起來,“唐約塗藥的手藝怎麽越來越退步了。”

“我覺得挺好的。”白華想到寒寶兒給自己塗藥的畫面,不自覺翹起了嘴角,露出癡漢般的違和笑容,“不許亂碰。”

聞櫻打了一個寒顫,“我不碰,你也別做這惡心人的表情。”

“可是我開心。”少年在自己熟悉的人面前,並不抑制自己的情感。

聞櫻見過他殺人不眨眼,折磨人還冷笑,終日懶散怠慢沒有精神,還從未見他笑得如此開心。她想到之前聞新雨給她說的小道消息,不禁啞然,“可是寒家小姐?”

“我會娶她。”白華扭過頭,模樣認真還帶著些許瘋狂,“讓她將我的生活弄得一團混亂才夠有趣。”

“女人才不是讓你生活變得有趣的工具和調劑品。”聞櫻隨手就一拳砸在了他的頭上,“抱著這種心態的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聽著還不錯。”白華捂住被揍的地方,他是不清楚,這個對武學沒有半天天賦的女人,怎麽每次揍人都能讓人疼到懷疑人生。他也曾向聞櫻請教,想將此用到審訊犯人的過程中,但對方卻三緘其口,小氣得不肯透露半個字。

此時小氣鬼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但願如此。”

白華知道與女人爭辯是沒有意義的,他從來不做這種浪費精力的事情。

“剛剛買藥的人是誰?聽口音不像本地人。”

“好像是戲院那邊過來的。”聞櫻檢查了他的傷口,似乎比之前的還要嚴重一些,“伯母現在下手越來越厲害了。”

白華忽略她後面那句話,又問,“朱砂服用多了可有什麽壞處?”

“會中毒……”聞櫻突然恍然大悟,她終於想到自己忘了什麽,“祁大勇的死因……”

“他的死因是什麽?”白華那日並未隨聞櫻一起去禦林軍,故不知道檢查結果。

“中毒身亡。”聞櫻似在思索,“而且是水銀。”

“朱砂裏有水銀。”白華也明白過來,他立馬起身穿好衣服,“我先走了。”

“若是見到顏綏,記得將此事告訴他,那少年約莫十四歲左右的樣子,個子不高,外地口音,穿著淺藍色的粗布衣衫,看著模樣挺端正的。”聞櫻跟在他身後加了幾句,像是不放心,又道,“我隨你一起去。”

“難道你還不放心我?”白華替她關上了門,將她留在裏面,笑得得意,“我分得清輕重。”

完全不像分得清的樣子。

不過聞櫻不太擔心。

這兩人見面就能吵起來是眾所周知的,不過顏綏性子不好樹敵眾多,不待見他的人不算少數,這不是什麽稀罕事。但白華與其他人不同,他不像寧間在嘴上討便宜就心滿意足,也不像陸離不擇手段要對付顏綏,他喜歡挑釁顏綏只是為了找樂子,但遇到正事時,他一貫都會以正事為先。

聞櫻知道,他只有表面上看上去放蕩不羈冷漠無情,事實並非如此。所以在白華離開之後,她讓夥計拴好門栓後去休息。

白華在去戲院的途中遇到了聞新雨,問了顏綏的消息,只知道他從下午出了戲院後便了無音訊。

“應該發現了什麽,去查案了。”聞新雨信誓旦旦地說。

“丞相家的小姐還未發現這個王公子是假的嗎?”鹿然看著戲臺上有說有笑的兩人,氣得捏起了拳頭,“女人這麽天真是容易被騙的。”

“已經被騙了。”聞新雨以為的那位不眠不休仍在查案的少年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不過你不用擔心,像你這種長得醜的女孩肯定沒有人會來騙你的。”

“混蛋,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吧。”鹿然按著少年的頭使勁搖晃起來。

“安靜……”坐在旁邊的小姑娘已是一把鼻涕一把淚,被淚水抹花的臉猛然側過來,將鹿然嚇了一跳,乖乖地閉上了嘴。

這出戲講的是一位丞相家的小姐愛上了一位王姓書生,卻不知這書生有個同胞弟弟,王公子的弟弟見哥哥與相府千金情投意合,晚上扮做哥哥的模樣偷偷與小姐相會。之前鹿然看到的便是兩人相會的場景,才子佳人,夜下私會,情難自禁,後成秦晉。

只見春光暗自偷換,小姐錯與他人偷歡。

此時場景變幻,夜半花園,情人呢語。哥哥發現了小姐與弟弟私會,頓感天崩地裂,如雷轟頂,當場跳出質問小姐為何變心。

看著一模一樣的兄弟倆,小姐才知自己認錯了人,被人所騙。她覺得無臉面對王公子,決定投井自盡。

“無限春愁愁煞人,可誰知,心中苦楚無人訴;肝腸寸斷,悔我當初有眼無珠。”丞相家的小姐獨自來到院中,暗自垂淚,淒淒涼涼地說著,“我已無顏再相見,今生無緣,王郎,但願還有來生——”

小姐說著,就要往井中跳。

突然臺上冒出一紅衣女子,一把將小姐拉住,義憤填膺,“真是太氣人了!”

“哎呀,有人跳上臺了!”臺下的人大聲喊道,“這人是戲中的人嗎?她是幹什麽的?”

顏綏麻木地看著身邊空空的位置,面無表情,他早就知道這丫頭是個惹事的主。

“小姐,難道你要便宜了那個臭男人?在被他玩弄之後一死了之,為他把麻煩都省了?”鹿然拉著丞相小姐走到前面,“看看這些為你哭泣的人,難道你不覺得死了可惜?該死的人不是你,是那個欺騙你的壞男人!”

“你到底是誰?”丞相小姐似乎被嚇著了,弱不禁風的樣子,想要掙開。

“我是鹿然,現在由我來幫你打倒那個壞男人。”鹿然沖著站在臺後的男人喊道,“壞東西,出來啊,由我來替天行道!”

這時,後臺突然沖出幾個壯漢,氣勢洶洶地朝著鹿然沖去,與她想得完全不一樣。

“快給我下去。”壯漢們喊著。

“我要替天行道!”鹿然躲著他們,像戲耍人一般將他們在臺上耍得團團轉。

顏綏看著亂成一團的舞臺,默默地站起身,他突然想起似乎還有案子沒辦。

“顏綏——”鹿然見他起身,興奮地招了招手,“快上來將這個假冒他哥哥騙財偏色的男人抓走。”

顏綏假裝沒有聽到,步子未停,朝著門外走去。

“不管她嗎?”白華從此經過的時候,正好聽到裏面的動靜,便來瞧了一眼,沒想到正好遇到了顏綏。

“太麻煩了,不管。”顏綏頭都不回。

兩人出到戲院外,從後門出去,可以走到如意班所住的客棧。還未走遠,就聽到後面震耳發聵的喊叫,“顏綏,給我站住。”

會乖乖站住的就不是顏綏了。

鹿然也沒指望他會聽話,順手抄起路邊的一顆石頭就扔了過去。少年頭都沒回,稍稍偏頭,一手接住了石頭,然後便沒了手去接直接俯沖跳過來的少女。

鹿然將他壓在地上,一拳揍到地上,塵土飛揚,地都裂了幾分,“你這個混蛋,竟然棄我而去!”

“不然你怎麽肯乖乖出來,”顏綏面無表情地側著頭,“這是最有效的法子。”

“好像有點道理……”鹿然松開他,站了起來,突然又反應過來,揪著顏綏的衣領,將他壁咚到墻上,“為什麽不去幫我,你早就知道這是假的是不是?”

“嗯……”顏綏有些為難地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她,“正常人沒有會將假戲當真。”

鹿然悻悻地收了手,“他們演得太好了,情不自禁。”仍然覺得有些尷尬,她立馬轉移話題,“你知道那王公子其實都是一人演的,完全看不出來。”

“想要找一模一樣的人哪是這麽容易的事。”顏綏整理了一下衣服,瞥著目光看她,“也只有你這種傻子才會當真。”

“那是你見識少,”鹿然記仇,狠狠地揍了他肚子一拳,這才覺得解氣,“我以前便見到過一對長得一模一樣的騙子,像變戲法——”

後面的事說出來好像會證實顏綏所說的“傻子”兩字,鹿然決定閉口。當初她剛來北周,上了一雙胞胎的當,真的以為他們像神仙一樣隨時現身,對他們的話深信不疑,以致身上的銀子全都被騙。

“戲法。”顏綏靈光一現,福至心靈一般,突然想到了某個可能,“你也不算太笨。”他揉揉鹿然的頭,卻被嫌棄地打開。

“你是說——”白華也明白他的意思,相視一笑,並與他打著啞謎。

“好好說話,到底怎麽了?”鹿然左右看一眼,兩人都沒有要告訴她的意思,“快說啊。”

“偏不告訴你。”顏綏沖她一笑,機靈地在她伸手揍人之前,溜出了戲院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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