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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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華從來沒有想過,他還有見人這麽困難的時候。自從上次去了寒寶兒的閨房之後,現在她所在的那幢樓外面,竟裏外三層都圍了一圈人。

也太看得起他了。

別說他現在受傷,就算沒受傷,想要溜進去也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

不過人們有句話說得有道理“來都來了——”,他現在還能走了不成。

他在樓外轉了一圈,發現只有北面沒人看守,也是,那邊就是一面墻,除非有飛檐走壁的功夫,不然想要爬上去,很難。

白華第一次覺得從小被揍著學的一身功夫是有用的。他避開了人群,繞到北面,稍稍困難地爬上一層樓,又借著窗戶和房檐往第二層樓爬去。

寒寶兒的房間在第四層,等白華爬上去的時候,背後仍出了一身的汗。當然不是累的,是傷口拉傷,疼出來的冷汗。

但當他的頭從窗戶探進去,看到正在燈下專註書寫的少女時,他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昏黃燭光下,少女的側顏是擁雪般的嬌媚柔艷,光線將她完美的側臉勾勒出來,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唇角,都是那般好看。白華心中暗暗驚奇,竟真有這般妙人,每見一次都會覺得她更加好看一次。明明自己不是那般膚淺之徒,但見到她,卻不能幸免。

他就這般不要臉地將自己以貌取人的壞毛病歸咎到對方太美的身上,那專註著畫畫的美人也沒想到自己無緣無故就被人甩了一個鍋。

寒寶兒畫畫的時候從來沒有人打擾,因為很危險。一旦她開始畫畫,整個人便會沈浸到所做的事情中,很難覺察到四周的情況,一旦被幹擾,身體的條件反射會讓她先動起手來。她雖不會武功,但寒易落為她精心準備的每一道暗器的不是好對付的。

蘇初一便是當初不知情的受害者,故從那之後,但凡寒寶兒畫畫,所有人都會避開三丈之遠。

白華不知道這一點,但是他也不準備打擾。他有這一晚上的時間,可以等她畫好。不過當他走近些去看寒寶兒的畫時,不禁喊出了聲:“是你!”

他聲音一出,一道寒光向他閃來。白華沒有料到,再加上背後疼痛牽引,動作慢了一步,胳膊不知被什麽劃了一道口子。

“是你。”寒寶兒放下手中的筆,她沒料到加派了這麽多守衛之後,最該防住的人卻還未防住,她瞟見一旁開著的窗戶,心中了然,“沒想到堂堂的捕快竟成了翻窗之輩。”

“也只有當一次翻窗之輩才知道從窗中溜進女子閨房的樂趣。”白華不以為恥反倒洋洋得意。

“樂趣就是被刺傷?”寒寶兒走到一邊,將釘入椅子上的暗器拔了出來,放入袖中。

“那要看是誰刺傷的。”白華朝她靠近,目光真誠,“若是你,自然是了。”

寒寶兒不吃他這一套,面無表情地繞開他,過去將窗戶關上,轉身又朝著門那邊走去。

“這點小傷,不要緊,不必在意。”白華知道她不想讓外人知道他倆的關系,肯定不是叫人,那必是給他拿治傷的藥了。

沒想寒寶兒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我是讓樓下的人去休息。”

既然該防的人沒有防住,也就沒有必要難為樓下那麽多人守著。

她嘴上雖是這樣說,回來的時候,手中仍是拿了一個藥箱。她當然知道這點小傷對白華來說算不上是什麽,但卻仍舊不能坐視不理,雖然看到對方那一臉開心的神情時,這種想法更加強烈。

“不要笑。”她手中的力度加大,對著傷口一陣猛按。

不過她太低估白華的抗疼能力,他不僅沒皺一下眉頭,甚至笑得更開心了。

“有什麽好笑的。”她發現自己真的不太懂眼前的這個人,說他乖戾深沈,但有時候卻像個傻子,為一些無謂的事情開心。

“因為你在幫我包紮傷口。”白華擡頭就能看到寒寶兒的臉,她正認真地看著傷口處,一板一眼的樣子也十分好看,“還有便是,你的畫……我很喜歡。”

寒寶兒的手一抖,“你在說什麽?”

“沒想到我一直仰慕的燕來居士竟然是寶兒你。”

他看到寒寶兒的畫時,一眼就能認出那是自己收藏的燕來居士的真跡。

燕來居士的畫於三年前出現在市面,每每出現便引得萬人競逐,曾有一副雪山尋梅圖賣到一千兩黃金這般高價。但可惜的是,這三年來,市面上流動的燕來居士的真跡也只有寥寥幾副。白華內心雖沒有多光明高潔,但卻仰慕燕來居士畫中的風骨,有幸得來一副作為收藏。

那幅畫他看了不下千遍,對燕來居士的下筆風格了如指掌,今日一見寒寶兒的畫,當時便明白是怎麽回事——燕來燕來,不就是燕歸的意思。

“你識得我的畫?”寒寶兒的驚訝不比他的少。

“怎麽,不是風雅之人便不能識得你的畫?”白華看出她心中想法,“我不僅識得,還藏有那副寒水圖。”

“竟是落到你的手中。”寒寶兒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那是前年夏日在寒水島所畫,後來無意中丟失。我一直在尋找這幅圖的下落,竟曾想,居然在你手中。”

“你若想要回,我給你送來就是。”

“真的?”寒寶兒面露喜色,“若是姨母知道了,必定會感謝你。”

“可是那畫中之人?”

寒水圖所畫的不僅是寒水島周圍的景色,畫中還有一對男女,與平常畫中的年輕男女不同,畫中的男人年紀似乎有些大,而女人正是風華正茂,嬌若春花,但兩人舉止親密,不似父女倒像是夫妻。

白華知道,寒寶兒的姨母正是寒水島島主的妻子,曾在十幾年前嫁給了比她大十三歲的丈夫寒水島島主。

寒寶兒見他僅憑自己一句話便猜到畫中之人,突然意識到對方好歹也是京城有名的捕快,不能小看,於是不再多說。

“購買畫的錢,我也會加價還給你。”

“雖然我知道你不缺錢,但是我不需要你的銀子。”白華盯著她的目光暧昧起來,“你知道我想要什麽。”

“我不會嫁給你的。”接得毫無間隙,在對方一開口,寒寶兒脫口而出這熟練的幾個字。

“可我指的並不是這個。”白華笑了起來,“如果你期待如此,我也可以再提一次。”

寒寶兒臉色微紅,如月光下的海棠一般嬌艷,看得白華一楞,想著若是她開口,別說是送一幅畫,就算是讓他做任何事情,他都難以拒絕。

可惜的是,寒寶兒並不知自己對他來說有那般重要,倒是認真地與他談起條件,“那你要我做什麽?”

“再給我畫一幅畫。”白華是真心喜歡她的畫,有畫很不錯的原因,也有作畫的人的原因。

“可以是可以……”寒寶兒松了一口氣,繼續剛剛的包紮,“不過你得答應我,這幅畫不可出現在市面。”

“我看都不會給別人看一眼。”

寒寶兒將他傷口包紮好,這才想起問他,“你這次找我又是為何?”

“我給你帶來了新的茶葉。”白華也記起了正事,將袖中的茶葉拿了出來。是已經裝好的小茶包,分得非常細致。

寒寶兒心中一動,沒想到他還記得自己喜愛喝茶。但當他的目光瞟到茶包上時,心中不多的感動瞬間消散。

這小茶包的包裝是她親自設計裝好的,她不會認錯,上面的蘭花是她喜愛的,除了紅杏香中的那些姐姐們,其他人是不會有的。

“茶具在那邊,我來給你泡。”白華走到旁邊的矮桌邊,蹲下來準備茶水和茶具,模樣專註。一如那個初見時給她煮茶的少年,溫潤無邪。

寒寶兒突然釋然,在白華來提親之後,她父親就將此人調查得清清楚楚,他經常出入紅杏香中的事情她也知道。在知道這件事時,她並不覺得詫異,這個人有太多她所不知道的一面,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見多了之後,她反倒不清楚了。

但是她能理解,無論是哪個樣子的他,都有他存在的原因。

他並非壞人,也曾兩次救過她。

這也是她雖然對其沒了愛慕之心,但也不算討厭他的原因。

“不對,這種茶葉可不是這樣泡的。”寒寶兒見他如同泡尋常茶葉般的手法,馬上走了過去從他手中接過茶包,“需要多沖泡幾次才行,你看我的。”

白華看著她手法熟練地泡著茶,往旁邊讓了讓,嘴角不禁揚了起來。

這茶葉果真是她送的。

茶包上的蘭花是她喜愛的。

最重要的原因在於,碧梧從來都不是那麽大度的人。她這般好說話,肯定存了別的心思。在他見到茶包的時候,便有了這個想法。

現在見寒寶兒如此熟練,就知自己的猜測沒有錯。而她明明知道這茶葉的來源,卻沒有責備他。

果然,她並不討厭自己。

原本只是想讓她嫁給自己,對她是否喜歡自己毫無興趣的人,不知為何,因為這個發現欣喜不已。

“你的背是怎麽了?”寒寶兒突然發現,他白色的衣衫上,竟染著點點鮮血,“你受傷了?”

她正準備過去將他的衣服掀開,白華卻抓住她的手,毫無精神的眼中閃著光,“你在關心我?”

“難道我應該見你死掉?”寒寶兒想掙開他的手,卻被一把扯入懷中。

“不要動,這樣就好。”他的聲音很輕,像是祈求一般,讓她突然心軟,僵硬的身體也漸漸放松,第一次感受到被同齡男子抱入懷中的感覺。

心跳會太快。

她反應過來,突然將他推開,“你當我是金瘡藥嗎,抱著就能治好你……給我好好擦藥。”

白華看著她紅得厲害的臉,不自覺笑了起來。

他覺得……好像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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