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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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寶兒自己究竟怎麽想的呢?

她也不太清楚。

白華出生名門,乃京中三大才子之一,人長得風流倜儻,性格溫柔體貼,待她也是無微不至。這幾日在船上,噓寒問暖,大小事情都照顧到,一點都不用她來操心。還生怕她無聊,會陪她下棋說話解悶。

她從小在燕歸樓長大,接觸的大多是那些五大三粗的糙漢子。蘇初一算是斯文一些的,但卻沒臉沒皮不著調,淩秋白與她從小一起長大,但卻是整日跟在蘇初一屁股後面啰裏啰嗦。說實在的,她還沒見過如此嘮叨的男人,還有四當家,生得模樣不錯,但卻熱情過頭,跟他多說幾句話便覺得自己虛度光陰不該茍活於世。至於紅杏香中的那些牛郎,各個溫柔解人,但是爹爹不讓她多接觸,她也不太了解。

可以說,雖然身邊都是男人,但像白華這種氣質清貴高潔,並能與她吟詩作對談古論今的男子,倒還是頭一遭見到。

更可怕的是,自打她長這麽大來,除了她爹,還未有一個男人對她如此細致體貼。就算是她爹,都不會像他這般周到。

大概是相處的時間尚短吧,寒寶兒是說服自己不要想太多。

但即便如此,只要他在自己眼前晃動,同自己說話,她便不由自主地心生歡喜,沒出息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

大概是喜歡?

想通這一點的寒寶兒出了一身冷汗。

沒想到她堂堂燕歸樓的大當家的女兒,在不解風月十七年之後,竟然開竅了,而她喜歡的人,卻是爹爹的死對頭,朝廷中人。還是很有出息,前途不可限量的朝廷中人。

……她話本是看多了嗎。

此時已是夜深,船中寂寂無聲,青靈已經睡了,寒寶兒卻清醒起來。若不是青靈的一句發問,她很可能意識不到這個糟糕的問題。現在想要當作什麽都沒發生睡覺,已經不太可能。但是坐在桌前要想出個結果,卻也是不太可能。

心煩意亂的,她決定出去吹吹風冷靜一下。

剛推開艙門,就看到船板上站著的白衣少年。就算只是站在那吹風,身形如松如鶴般挺直,絲毫沒有放松。江風吹亂他的長發,青色的發帶隨風飄蕩,他的側臉在夜色中沈靜如水,濃長的睫毛似飛,雙目慵懶地垂下,光華琳瑯。

雖是白日裏見到的那個人,但不知為何,寒寶兒覺得有幾分陌生。

她偶爾也會有這個想法,有時在也對方下棋,她想了許久走了一步,卻發現他沒有動靜,等擡頭去瞧時,卻發現他的眼神是讓她陌生的那種。

雖然只有一瞬,但她還是發現了。

現在也是如此,拿著蒲扇烹茶的少年讓她覺得親近,但獨立風中的少年卻讓她退縮。

到底該不該出去,她有些猶豫。

“寒姑娘。”白華早就發現了她,見她遲遲不願出來,主動叫了一聲。

“白捕頭也在這呢。”寒寶兒只好出來,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打著招呼,“剛剛都沒看到。”

“這麽晚了,寒姑娘怎麽還未休息?”白華沒有多問,轉開話題,還未等寒寶兒回答,便幫她想好了理由,“是想著歸程快到,心中激動嗎?”

“沒錯,就是這個原因。”寒寶兒回答得急切,倒有些欲蓋彌彰了。

“放心,一定能夠安全到達的。”白華微微笑了起來。

是他慣用的那種燦爛的笑容,寒寶兒很熟悉,但此時,卻又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總感覺,這層笑容下面,似乎還隱藏著什麽。

“明日會到渡口稍作停留,寒姑娘你可有需要買的東西?”白華不動聲色地避開她的目光,望向江面。

“需要再備一些食物,這些讓船夫去做便好,不必麻煩白捕頭你們,”寒寶兒又道,“上次唐捕頭提到想吃江米釀鴨子,明日我會記得讓船夫買上。不知白捕頭你有沒有想吃的菜肴,我讓人也一起備上。”

“不必麻煩。”白華聲音突然冷淡下來,“這般細小的事情寒姑娘還放在心上,待人真好。”

寒寶兒覺察到他態度的變化,也不知是為何,猶豫了一會,才道:“兩位捕快一路照顧,小女子無以為報,唯有在這些小事上報答一二。”

“都說寒姑娘深藏不露,與之沾邊的人非死即殘,是個危險人物,今日一見,不過如此。”

“???”寒寶兒一楞,不知他從何得知的這毀她清白的傳言,而且話語中帶著幾分惋惜又是何意。

“本來還以為你能讓我這無趣的生活變得有意思一些,現在看來,倒是毫無作用。”白華最後連偽裝都懶得偽裝了,他收起笑容,眼神淡漠,“真是叫人失望。”

“你到底在說什麽?”寒寶兒已經蒙圈了,這位捕快是演技派的嗎,之前一副深情款款,怎的一轉眼就變成嫌棄臉了。

“不明白嗎?”白華轉頭看向她,少女烏黑明澈的眼眸中滿是不敢相信,這讓他又覺得有趣了幾分,“我想要的是一個會惹麻煩的美麗女人,任性妄為殘忍毒辣地將我玩弄在手心,這種事情是最有趣不過的了。”

他步步向寒寶兒逼近,嚇得她不斷後退。

“我還以為你能夠成為我心中合適的人選,能夠讓我家那老太婆氣急敗壞。不過,傳言果然是不可信的,你實在是太普通了……下次找到這個散播謠言的人,我肯定會將他好好教訓一番。”

“……謝謝?”寒寶兒也不知自己到底該不該道謝,但聽他這話語,似乎是要幫自己洗清謠言,應該要謝的。

白華大笑起來,“這種時候不應該是打我一巴掌罵我混蛋嗎?但你良好的家教卻讓你說不出罵人的話,對嗎?明明是第一大黑幫幫主的女兒,卻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明明長者一張妖言惑眾的臉,但卻知書達理溫柔賢淑。那樣一個狠厲無道的男人,竟然培養出一個大家閨秀,還真叫人意外。”

“當然,這也是我的不對,以世俗的眼光來對你抱有期待,真是抱歉。”

他說得足夠明白了,不拐彎不客套,也不怕對方接受不了。

寒寶兒只聽得自己那顆還未見著光日的名為“暗戀”的心砰然碎裂,楞是沒說出一句反駁的話語。

還真像他說的,她連一句罵人的話都想不出來。

這就要怪她爹禁止所有人在她面前說任何粗鄙之言,現在她連個發洩途徑都沒有,糟心得很。

“怎麽,要哭了?”

面前的少女眸中光華點點,搖搖欲墜,白華卻在笑。

“看樣子你好像喜歡我。”他朝寒寶兒湊近了一些,那雙烏水渺渺的雙眸中,映著他的毓秀清朗的模樣,“很抱歉,我並不喜歡你這種普通的女人。當然,如果你若是執念太深,也可得到我的人,至於我的心,你是得不到的。”

寒寶兒看著他的嘴唇慢慢靠近,心跳如鼓,手腳發軟,她想往後退,但已經無路可退。少年那帶著淡漠笑容的面龐似乎就要貼近她,她似乎能夠感受到他鼻尖呼出的氣息。

船輕輕地晃著,她的頭有些發暈。

那嘴唇似乎要貼上來了。

“噗通”。

寒寶兒翻身掉入水中。

當然,不是被人推的,她自己跳的。

開玩笑,那可是少女視若珍寶的初吻,怎麽能夠讓這種人渣奪去?就算她根本不會游泳,但也在二選一的條件下,她寧願慷慨跳水。

死肯定死不了。

她相信,白華尚有一絲身為捕快的良心,更何況,他也不願與燕歸樓結仇,肯定會救她。

一切也真如她所想,白華將她救了上來,不過撕破了臉,也就懶得偽裝。將她丟在船板上後,他冷著一張臉下到船底,理直氣壯的,好像他才是那個被拋棄的人一般。

寒寶兒不願再想與他有關的事,悄聲進了船艙,躡手躡腳地換了一身衣服,這才躺下來休息。許是折騰了一番,腦子裏雖然晃過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她還是很快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沈,連夢都沒有做,等她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能夠聽到外面喧嘩的人聲,想來已經到了渡口。

她剛準備起身,卻發現頭和身子都沈得厲害,動一下艱難得很。

“小姐,”青靈推門進來,忙將手中的面盆放下,跑過去將她扶住,“您正燒得厲害,還是在床上好好躺著。”

寒寶兒應了一聲,任由她扶著靠在床邊。

“白捕頭說您昨日不小心掉入河中,怎能這麽不小心呢?”青靈絮絮叨叨起來,“當時您就應該叫醒我,拖了一晚上,這不,生病了,可把我嚇壞了。還好白捕頭請來了郎中,已經開了藥,等會就可以喝了。”

敢情他是沒事的。

寒寶兒輕不可見地皺了皺眉,是了,禍害遺千年。

青靈又說了一些,寒寶兒頭暈,聽得不太清楚,直到她口中再次出現“白捕頭”這三個字時,她才恍惚回過神來。

“你說什麽?”她發現自己連說話都有些困難,喉嚨疼得厲害。

“白捕頭說他們有急事,不與我們同行,就在剛剛離開了。”青靈說得緩慢,生怕她家小姐太過激動,影響病情。

出乎意料,她家小姐卻笑了起來。

雖在病中,長發淩亂,但面似妖姬又似仙,笑蘊風情自含春,看得她都一楞。

這……該不是病傻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寒寶兒:誰年輕時沒愛過一個人渣

白華:……怎麽能這麽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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