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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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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鹿然在轉了幾十圈之後難得地反應過來,這船只是不停地原地打轉,根本沒有前進一步,她驚道,“難道是被水鬼纏上了嗎?”

“並不是。”一臉看透紅塵的大漢淡定地提醒道,“一支船槳並不能讓船前行。”

“只要努力,沒有什麽事情是辦不到的!”少女自顧自地打了氣,手中的速度又加快一倍,“就算是水鬼,我也不會怕你的!”

“……”大漢一臉怒其不爭,信誓旦旦道,“娘說過,這個世上是絕對沒有水鬼這種東西的。”

“啊,水鬼!”少女突然高聲尖叫。

只見那深入河中的船槳上突然多了一只慘白色的手,濕漉漉的,努力地向上攀爬。

那斷定世上絕無水鬼的大漢臉色慘白,二話不說就鉆入船艙,言行完全不一致。

“混蛋,快點將船槳還給我!”

鹿然卻與“水鬼”較上勁,她用力一扯,卻見從水中冒出少年那張秀麗清雋的臉,水珠從臉上滑落,像是出水的美人一般,多了幾分驚艷。

“快滾下去!”絲毫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少女心中一震,提腳就朝著那俊秀無暇的臉上踹去,“哪裏來的就回哪裏去,水鬼!”

“不……”回過神覺得自己不太厚道的阿生悄摸著探出那張看似可靠的臉,在確認之後小聲道,“那好像是顏捕頭。”

“水鬼就該待在水鬼該待的位置,快滾回去。”鹿然像是沒聽到一般,下腳更重。

阿生卻覺得,她大概是想要將錯就錯將對方抹殺掉。

“你休想甩開我!”被踩的少年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帶著三分偏執和七分邪氣,看得鹿然一驚,想要及時將腳撤回。

但是已經晚了。

少年那如白筍的手指已經搭上了她的腳踝,並趁她單腳重心不穩,用力往下一扯。

“下來吧!”

少年的聲音極其溫柔,就像他將鹿然拉下水是為了和她進行有愛的互相潑水游戲,而不是壞心腸地想要讓她沈入河底。

“混蛋,我不會游泳啊!”

比起少年假裝不會游泳的做作樣,鹿然的不會游泳就顯得真實多了。她剛落入水中,就緊抓著伸手可及的唯一物件——顏綏,像八爪魚一般緊緊地纏在他身上,毫不顧忌男女之別,任憑對方怎麽想將她掰下,死活都是一副“任爾東西南北風,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高傲姿態。

畢竟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春日的河水算不上徹骨,但也絕對透心涼。在水中待了許久的少年身上早已濕身冰涼,僅靠著一口內力硬撐。鹿然剛纏上他身時,他就感受到到如火一般的熾熱感靠近,帶著不可抗拒的溫度蠻橫粗暴地溫暖著他。

如同她本人一般。

最終少年那所剩無幾的執著被少女的霸道如摧枯拉朽般輕松瓦解,他不再想要將身上的少女推下,甚至有些貪念她的溫暖,貪念她清澈無暇的藍眸中盈滿的笑意。

“你休想甩開我。”她重覆著他的話。

他輕輕笑了起來,他才沒想要將她甩開呢。

笨蛋。

最終,顏綏摟緊身上的人,扶著船舷輕松地跳上了船。沒了水的掩護,鹿然這才發現自己正以甚是暧昧的姿勢搭在對方身上。

她一擡頭,正好撞見少年眼中隱隱的笑意。

“混蛋,不許笑。”她急忙將對方推開,微紅的臉頰卻將她內厲色荏的真相暴露。

少年仍是笑著,罕見地沒有反駁。

春風吹過,渾身濕漉漉的兩人頓感一陣涼意,大大地打了一個噴嚏。

“阿嚏——”

聞新雨追到便橋邊的時,船已經靠岸。他的上司正和燕歸樓的小姑娘渾身濕漉漉地上岸,林生緊跟其後。根據之前的情況,聞新雨大概能夠猜到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看著顏綏心情似乎不錯的樣子,應該不至於落到下風。

他稍稍松了一口氣,這兩人的恩怨暫時能夠告一段落,能夠做正事了。

“這金花餅的味道還不錯。”

“混小子,你是不是拿了我的那份?”

“你以為憑那點東西賄賂我就夠了嗎?”顏綏理直氣壯道,“獻出你所有的糕點吧。”

“殺了你就可以了吧,殺了你阿生就能不去衙門了吧。”

……

大概是告落不了了。

聞新雨覺得自己太過樂觀。

林生因被人舉報是殺害韓家小姐的兇手,被顏綏帶回衙門審問。鹿然則去了一趟林家,在事情被傳得亂七八糟前,先讓林母不要擔心。而後,她又急匆匆地趕向西靈府,想要知道林生那邊的情況。

西靈府並非常人所能進,鹿然去了之後被攔在了府外。她只有踩著石板路來回走動著,想著能不能等到顏綏。

不過有些人就是像喜愛給自己找不痛快一樣,不想見到他的時候時時都能遇到,想要見到他的時候,等了大半天都沒有看到人影。

這並不能怪顏綏,韓家小姐被殺一案到現在其實還沒有一個清晰的頭緒。

顏綏將林生帶回西靈府之後,馬上提審了楊又新。楊又新一口咬定那日他與韓小姐約定私奔時,林生聽到了他們的談話,所以當天晚上尾隨韓小姐,殺人劫財,拋屍城外。

而問起林生當晚在何處時,他只說自己載著那位與楊又新相熟的小姐出了城,之後下起暴雨,船停在了城外,沒能進城。

竟有這般巧事。

作為目前最後見到韓小姐的人,林生也沒有這麽簡單脫得了幹系。

“那就是韓小姐,我們約好在金水河畔的尼姑庵相見。她見你熟悉,所以乘坐你的船出城,怎料你見財起意,將她殺害!”楊又新激動地沖過去扯住林生的領口,滿臉憎惡,“是你殺害了她!是你!”

“不,我沒有。”林生像推小雞崽似的,輕松將楊又新推開,憨厚老實地仰頭看著坐在大堂之上的顏綏,“大人,我並未殺她!”

“你還敢狡辯,我親耳聽到你說過你得去搶些銀子用用!”楊又新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一副不屈不撓的模樣。

“那只是玩笑話而已。”林生慌忙解釋,他只是逞一時口舌之快,與人胡說八道,沒想到卻被有心人聽去,當成他殺人的證據。

真乃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玩笑?”楊又新冷哼一聲,“你這臉上的烙印可不是玩笑吧?那可是你當土匪的證據!你賊性不改,見韓小姐身攜錢財,一時動了貪念,將其殺害,奪其錢財,是與不是!”

林生一頓,沒有說話。

“沒得狡辯了吧!”楊又新朝著顏綏拱手,“大人,此人就是殺害韓小姐的兇手,請快快將其定罪。”

縱使楊又新說得激昂澎湃,顏綏卻是一臉淡然,等他說完,問道:“林生,你有何要說的?”

“那晚小人並不知所渡之人便是韓小姐,也並沒有殺害她。”林生的聲音有些悲傷,“韓小姐那麽好的一個人,我為什麽要殺害她?”

“就是因為她太好了,連你們這種人都不加防範……”楊又新往後一頓坐在了地上,“都怪我,是我將她帶你的船上去,是我害了她啊。”

“既然楊先生覺得自己有錯,那就先打十打板再說。”顏綏抽出一根竹簽往地上一扔,“此案暫停,明日再審。”

上來幾人將林生帶了下去,又來兩人準備架走楊又新開打。

“等等,”楊又新往前爬了幾步,表情奇怪,“大人,我說的只是客套話,怎能當真?”

“膽敢欺瞞大人我,也應挨打。”顏綏揮揮手,“拖下去吧。”

“大人,我是無辜的,大人……”楊又新的聲音漸漸變低,隨後傳來悶悶的棍棒聲和他淒厲的慘叫。

“這些年輕的書生,真是受不得一點疼痛,這點小事就哭嚎成這樣。”顏綏不太滿意地搖搖頭,儼然一副經歷世事的過來人,“不行啊。”

“他畢竟是讀書人,阿綏你這樣是不是太狠些了。”聞新雨走上前,有些不忍聽到那哀嚎聲。

顏綏往桌案上一趴,沒有太大精神,也不搭理他。咋看之下,曾經犯有案子的船夫似乎就是殺害韓小姐的真兇,但是綠紅又為何被害?林生與這件案子到底又有何關系?

他覺得更加混亂了。

“我知道你瞧不起這書生,但被人知道你如此亂來,會出事情的。”

“他誘拐大家閨秀這一點,已經足夠他挨板子了。”顏綏悶聲說道,“這種人就該打一頓才好。”

“對了,剛剛回來的人說,在林生家中未收到首飾和錢財,他的船上也什麽都沒有。你說這件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若是知道,這案子不是結了嗎?”顏綏站起來,“好歹拖到了明天,今朝有酒今日醉,喝酒去了。”

“……”

顏綏剛出西靈府,就見著暮色下的少女蹲在石獅子下面,雙手托腮,專註看著地上排排走的螞蟻。如蘆葦搖曳的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面色有幾分微紅,安安靜靜的,帶著少女的稚氣和明媚,秀色難掩美如畫。

下一瞬,少女擡起頭,藍色的眸子中閃著驚喜的光芒,刺得他心臟驟然一停。直到她開口,他的心臟才重新開始跳動。

“等等,別過來。”鹿然擡起手掌,“可別踩著我的螞蟻軍團了。”

“西靈府可不是讓小孩子玩過家家的地方,趕緊滾回去吧。”嘴上雖然毫不留情,但是腳步卻沒有往前走。

“才不是小孩子,”鹿然站起來挺起胸膛,“我可是帶領螞蟻軍團的女王大人。”

“好的好的。”顏綏偷笑敷衍,目光卻從她的身上一掃而過。

鹿然自是知道他在笑什麽,幾步走過去將他的衣領揪住,“混蛋小子,你在看哪裏?”

“嗯……你的螞蟻軍團。”顏綏輕笑著用食指指地面,鹿然一回頭,她那一腳似乎踩到了什麽。

“怎麽會?”她松開顏綏,趕忙蹲到地上,卻見一直螞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快醒醒,螞蟻七十七號!”

然而不管她怎麽喊叫,那螞蟻經受了不堪承受的重壓,已是醒不過來了。

少女憤然回頭,眼中含淚,“你這個劊子手,你害死了了我的螞蟻七十七號,我要為它報仇。”

“哦,不應該是我來為螞蟻七十七號報仇嗎?”顏綏笑得邪氣,卻也是一臉認真,“殺了它的可是你。”

兩人目光四對,電光石火,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又要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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