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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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樓臨近天水街,不僅是幫派的名字,還是與寶津樓齊名的東京第一高樓,站在最高樓上,能將四周的景色一覽無遺。當夜幕降臨之時,東京的繁華夜色也會被收之眼底。

蘇初一平生最大的愛好之一便是在樓上的小閣樓一邊欣賞燈山輝煌的夜景,一邊喝著小酒。

琉璃杯,琥珀濃,春日晚風拂楊柳。

三杯酒,燭花紅,江湖風雨誰與共?

“今日我可喝多了?”蘇初一見著樓下的兩人,有種醉酒的迷糊感。

“樓主說笑了,你今日還未飲酒。”淩秋白心想著不能再這樣讓蘇初一喝下去,不僅對身體無益,對他腦袋也不太好,不過等他順著對方的目光瞧過去,馬上改嘴道,“大概是喝多了,所以才容易眼花。”

樓下站著的一對小年輕,不正是找了一天的鹿然和京城最有名的捕頭顏綏嗎?會仙樓的事情他們早已得知,那小丫頭難道是擔心他們不會饒過她,已經找好了下家?沒想到還有這能耐,倒是個人才。

“是嗎?”蘇初一隨手拿起酒杯朝下扔去,“那幻影可真叫人煩心……”

就算蘇初一醉酒之後雙手發抖,他扔出去的暗器基本上也是無人能夠躲得開的。更何況是他清醒著,有意要置人於死地的“暗器”?

淩秋白是沒有能力阻攔的,更沒有膽子去看結果。

若是砸中顏綏,那就與禦林軍結大仇了。不過反正關系也不好,更糟糕也不到哪裏去。但若是砸中鹿然,這幢樓恐怕都會被掀掉。

直到聽到一聲嬌叱和物體被破壞的聲音,早就閉著眼睛躲到一旁的淩秋白才敢確定,是更糟糕的結果。

等他睜開眼,閣樓上的兩人正打得不可開交。

“為什麽要暗算我?”紅衣少女一招一式淩厲迅速,蘇初一卻躲得輕描淡寫,仿佛在玩一樣,卻惹得少女更加生氣,“若換作旁人,早就被你弄死了。”

“那還真是可惜了。”蘇初一的語氣和他的表情一樣欠揍,鹿然氣急,手中的動作更快。在淩秋白看來,這兩人都仿佛沒有出招,但仔細一瞧,似乎又能看到他們雙手過招的幻影。

還沒來得自誇一句“不愧是我找的人”,他就見鹿然手中似乎多了一個什麽東西。都未看到她是怎麽出手的,只見一道緋色的光芒閃過,蘇初一的袖子竟被切掉了一半。她身形又是一晃,只見一柄薄刀竟擱在了蘇初一的脖子上。

“可惜啊,”鹿然一臉幸災樂禍,“被弄死的是你呢。”

“等等——”淩秋白沖了出來,“你可是答應我要保護他的。”

“保護他不被他人所殺的最好辦法,就是我殺了他!”鹿然的刀往前面遞了一分,滿臉得意。對方卻是一臉淡然,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是在挑釁她。鹿然正覺得不對勁,那病秧子竟猛然咳嗽起來,嚇得她將刀往後一縮。

也是她反應靈敏,動作迅速,這才沒能讓對方碰瓷成功。

“說吧,”鹿然已經將薄刀收住,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為什麽要暗算我?”

蘇初一剛緩過一口氣,聽她發問,氣得又咳嗽起來,淩秋白一邊幫忙順毛,一邊解釋道:“你可知你今日做了什麽?”

鹿然氣勢一短,討好般地問道:“難道不行嗎?”

“你說呢?”淩秋白是能夠明白蘇初一為何這般生氣的。

會仙樓雖是他名下的酒樓,但為了方便記賬,就連他去也要給銀子的。鹿然不用給,是因為所有帳都記在蘇初一的名下。鹿然吃得比常人多,養起來也比常人花錢。

蘇初一看著乃一幫之主,但是手上可用的錢財還沒有他一管事的多。因為樓中的開支結算要花錢,樓中的一些孤兒寡母也是需要照應的,處處都要花錢。雖然盈利多,但最終到蘇初一手上的錢剩不了幾個。前段時間,他為了買酒,已是花光了手中的存錢。近日正在為這個月的開銷頭疼時,卻聽到會仙樓那邊的消息。

蘇初一當場就將算賬的毛筆捏碎,嚷著要讓鹿然將吃的東西全都吐出來。不過再見到她已經是晚上,吐出來顯然不太可能。唯有教訓教訓讓她長長記性。

“可這也太小氣了……”鹿然不安地玩起了指甲。

“不是我們小氣,幫中的情況你也有所了解,怎可如此亂來……”淩秋白語重心長道。

“但那東西也不是我花的錢。”

蘇初一一聽又以雷霆之勢猛烈咳嗽起來,就像有聲的抗議。

“我知道了……”鹿然聲音弱下來,“就算是花別人的錢,也要榨幹他的所有價值,不能心軟。”

她沒想到初一竟然比她的心還要黑,不愧是燕歸樓的一把手,她以後還是得多學點。

但沒想蘇初一咳嗽得更加厲害,似乎要將整個肺都咳出來,聽得鹿然心也跟著一突一突的,委屈巴巴的,“不是,你們還要怎樣?”

“不對,你在說什麽?”淩秋白意識到不太對勁,這丫頭以前可不是這種刺頭的,今天怎麽大有一種想將初一氣死的感覺,肯定有什麽誤會。

“你們不是怪我將糖果送了一包給顏綏嗎?”鹿然一臉堅定,“雖然是他買來的,但是我也不應該心軟給他一包。”

“這不重要!”淩秋白怒摔桌子,“我指的是牛肉的事情!”

“牛肉?”鹿然理直氣壯起來,“初一,那麽好吃的東西,你為什麽從來都不讓我吃?居然還編出牛肉不好吃的謊話來騙人,太可惡了!”

“有嗎?”蘇初一笑得勉強,然後瞬間又暴風咳嗽起來,“啊,我感覺不太好……可能是不行了……”

“初一,你說,為什麽要騙我!”鹿然不依不饒地抓著他的衣領搖晃起來,“快說,還有多少東西是騙我的?”

“秋白,快幫我看看……”蘇初一朝淩秋白求救,“我好像真的不行了。”

……

淩秋白搖搖頭,這叫做自作自受。

禦林軍辦公居住都在離宣德門不遠的西靈府,正對面便是六扇門所辦公的東靈府。顏綏剛走到西靈府門前,東靈府那邊就出來一人,看樣子是剛執行完公務換下私服。一襲月白色的錦繡華服,如墨般的長發披肩,俊容郎朗,清貴高雅,生得是一副好模樣,當然這是指不看那雙似醒非醒的死魚眼時。一旦與他對上眼,整個人都會有一種困頓消極之感,就算他皮囊生得再好,也讓人提不起精神。

六扇門雖與禦林軍一道保護皇城安全,不過兩者些有不同。相較於大多是官宦子弟的六扇門,禦林軍中大多都是被慕容流雲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孩子。兩方的關系也有些微妙,六扇門對禦林軍的輕視和傲慢,禦林軍對六扇門的不屑和憎惡。

可以說,他們既是對手也是敵人。不僅僅是代表著新黨的慕容流雲與代表舊黨利益的刑部尚書燕晚在朝堂上進行著沒有硝煙的戰爭,禦林軍與六扇門的諸位在各種公務之中也是互相敵對。這麽多年,情況一直未曾得到改善。

六扇門中吃了顏綏虧的人不在少數,所以大多數人甚至包括禦林軍中的人見了他都是繞道走開的,但唯有少數幾位不怕死或記性不太好或生命力頑強的人總是習慣來招惹他,三大捕頭之一的白華就是其中一位。

“這不是顏捕頭嗎?”白華那惺忪的睡眼在見到顏綏之後一亮,隔著老遠就大聲喊道。

“哦,白捕頭啊,”原本假裝沒有看到的顏綏不太情願地回轉身,“你還沒瞎呢。”

“好得很,”白華微微笑著,“今日在皇城之中還清清楚楚地看了一出好戲呢。”

“六扇門的工作還真是讓人羨慕,”顏綏敷衍道了一句,“我可以走了吧。”

“我想你對這出戲應該是感興趣的。”

“難道聖上請姑蘇班子去唱《鶯小姐的八八六十四個男人》了?”

“不。”白華臉色一僵,“今日只有一個男人,還有那六十四個男人是什麽?”

“換劇本了?”顏綏一臉可惜。

“不對,你先回答我,為什麽會有六十四個男人?”

“這麽火熱的戲白捕頭都不知?”顏綏一臉嫌棄,“你這樣子可沒法跟女孩子們交流了。”

“姑娘們現在都看這個?不對……”白華反應過來,“我要說的並非這個,你可知太傅今日進宮了。”

“也是去看戲?”

“……不要再提看戲了。”白華有些崩潰,“他去哭訴,在聖上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訴自己的夫人被人抓走了。”

“聖上還真夠可憐的。”顏綏痛心疾首地擺擺頭,“居然只能看此等劣質的表演。”

“都說了不要再提看戲!”白華大聲一吼,稍後又反應過來,“是我失態了。總之,聖上知道此事之後大為惱火。竟然將無辜的官員之妻關入大牢,顏捕頭,你可是自開國以來第一位呢。”

“總得有人要做第一的,不是嗎?”

“可是這第一的代價並非所有人都承受得住的。”白華稍稍找回自信,“若是顏捕頭覺得棘手,不妨讓我們六扇門來處理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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