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眼睛咕嚕咕嚕轉，也不回答。

於明蕭摸了摸它頭頂的那搓看起來臟兮兮的黑毛，困惑道：“我總覺得你的毛色變淺了點，是錯覺嗎？”

狐貍不明所以地抖了抖耳朵。

阿鴻繼續埋頭料理自家的田地，一鋤頭一鋤頭的下去，旁邊還有水缸和糞桶，估計是一會兒澆水施肥用的。

這樣一看，這個世界可太科學，太像於明蕭本來的世界了。

太陽逐漸升到當空，周遭的一切都跟著熱了起來。

於明蕭看著蔚藍的天際發呆，突然一個黑色的影子從天上嗖得一下竄了過去。

於明蕭瞪大了眼睛，立馬扭頭去問阿鴻：“剛剛天上穿過了一個黑漆漆的影子，那是什麽？”

阿鴻停了停，杵著鋤頭抹了把汗，跟著於明蕭擡頭看。

然而天上的黑影已經不見了。

阿鴻不明所以。

於明蕭很確定自己剛剛那一瞬間看到了什麽，她用十分真摯且肯定的眼神看向阿鴻。

阿鴻想了一下，不確定道：“可能是仙人吧。”

說著，眼神的餘光偷偷去瞥於明蕭的表情。

於明蕭滿臉的問號，看看天上，又看看阿鴻。

她沒聽錯？仙人？

這裏是仙界？

“你說的仙人是什麽意思？”於明蕭謹慎提問。

阿鴻看著於明蕭不可思議的表情，他……難道猜錯了？這個小女孩不是仙人？

嘴巴上回答道：“是啊，就是那種會法術，會飛的仙人啊。”

於明蕭不可思議：“只要你築基了，你也可以啊。”

阿鴻被她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蒙了，磕磕巴巴道：“仙、仙人的法術，我怎麽可能會啊。”

於明蕭恨鐵不成鋼：“你們這個村子也太封閉了吧？難道你們村子從來沒出過修士？”

瓊洲大陸，十個人族九個是修士，妖族就不一定了。

人族的智商跟開了掛一樣，對悟道可以說是信手拈來，只看開始修行的時間長短罷了。

不過大多數人族究其一生修為都只會停滯在築基，再想往上，就要看心境和機緣了。

阿鴻茫然搖頭。

於明蕭看懂了他真心實意的懵比，這孩子，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虛回陣帶她來的這個鬼地方，也太落後了吧。

於明蕭幾乎要嘆氣了，她一邊摸著狐貍光滑的皮毛，一邊跟阿鴻科普道是什麽，修士是什麽，那些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並不是仙人，而是修士，如果於明蕭想的話，她也可以高調的在天上飛。

阿鴻木楞楞的，也不知道聽進去沒，但是他抓住了最後一句重點：“所以你真的是仙人？”

於明蕭哽了哽。

阿鴻純真的眼神裏迸發出無限的渴望：“如果你真的是仙人，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我都很痛？”

於明蕭重覆：“痛？”

阿鴻點頭，他一屁股坐到於明蕭旁邊，認認真真的跟她描述他的感受：“從我有記憶開始，每天晚上我都會覺得好痛，渾身上下哪裏都痛，但是一早醒來跟我爹娘說，他們又說什麽事都沒有，是我瞎操心。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每天晚上睡覺都覺得太痛了，好像有人把我打了一頓似的。可是我又醒不過來，醒過來了身上什麽事情也沒發生。其他人就從來沒有過這種事情，時間長了，我也不問了。這麽多年我只見過你一個仙人，所以仙人你能不能告訴我，我這到底有什麽毛病，能治嗎？”

那場鋪天蓋地的大火浮現在於明蕭眼前，她問：“你感受到的痛，到底是火燒火燎的痛，還是鈍痛？”

阿鴻一怔：“仙人你這麽一說，我還真覺得，好像是火燒的痛。”

於明蕭凝視著阿鴻的眼睛，微微一笑：“那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我給你答覆。”

阿鴻憨厚地點頭，又去幹自己的農活去了。

於明蕭把狐貍放下，讓狐貍跟在自己身後，一人一狐走到了他們醒來時的那條河流。

懸崖底下有水，水流匯集成了河，當初於明蕭抱著狐貍在水裏游了好久才找到平坦的岸邊。

這下於明蕭帶著狐貍追本溯源，順著河又往上游走，地勢漸漸變得險峻。

直到走到一個小山坡，曲折的岸邊頓時變成的高聳的山峰。

兩座山峰並肩而行，只留下一點曲折的天幕在頭頂。

看到這熟悉的景象，於明蕭喃喃道：“這簡直就像是有一把刀，把一座山劈成了兩半啊。”

狐貍吱吱兩聲表示讚同。

於明蕭這下仔細去看狐貍的皮毛，最終肯定道：“你的毛果然顏色淺了點了。之前就算泡在水裏，你的黑毛還是那麽黑，你還搞褪色的嗎？”

狐貍睜著茫然的大眼睛，專註地看著於明蕭，好像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你又沒修為，還被同族撓那麽慘，還真是小可憐一個。”

於明蕭拍拍狐貍的腦袋，認真地說：“我們走吧，回山洞吧。你這個傷好得太快了，我得研究研究。”

然而剛剛轉身踏上回去的路，腳下突然一點藍光閃爍。

像是踩到了一個突起的鵝卵石，觸發了什麽詭秘的機關，一道淺藍色的光芒突然直直朝於明蕭射過來，於明蕭反應機敏地躲過，這道藍光立馬機敏轉向蹲坐在地上的狐貍。

狐貍什麽修為都沒有，它還沒反應過來什麽事呢，那道藍光就沒入了它的眉心。

下一秒，狐貍就這樣不見了。

四周的景象頓時像是落入水中的油畫，在水裏暈染成一片雜色，於明蕭站在正中，楞楞地看著天地變化。

打碎、攪勻、再由一只看不見的手一點點刻畫成另一種模樣。

於明蕭在畫的正中目睹了這場重新填色的世界變化。

一筆一畫終於將這個世界規劃完畢。

視野明亮了起來。

“你甘心嗎？”一道聲音響起。

雌雄莫辨，回音陣陣。

於明蕭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這個世界的人哪裏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好，太玄了。幹什麽都神神叨叨的，跟神婆似的。

導致於明蕭一聽到這種開場白，就腦殼痛。

她不是身負血海深仇的X助，她沒什麽不甘心的謝謝。

於明蕭面無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一副水晶屏浮現在於明蕭的面前，屏幕被分成了兩半，兩邊都同樣是一只雜毛狐貍跌落懸崖的樣子。

於明蕭一怔。

兩邊的畫面出現了不同的人，左邊是妖穎，右邊是小小的她自己。

兩個人都幹了同一件事——救狐貍。

“若不是她從中作梗，天狐曲桑的恩人，該是你才對。”

於明蕭的眼睛漸漸睜大：“你在……說什麽鬼話？”

“呵呵，你會明白的。”

丟下這不清不楚的一句話，水晶屏變成點點浮光，消散在空氣裏。

凝固的時間又滾動起來，世界變得鮮活。

“啾。”一只麻雀落在了於明蕭的肩頭，這只小麻雀灰褐色的羽毛暖融融的，蹭在於明蕭的臉上，有些發癢。

於明蕭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擡頭看向四周，好一片春光明媚，草長鶯飛的蓬勃生機景象。

於明蕭擡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身上的打扮也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她又成了已經成年的於明蕭了。

她之前的直覺果然是對的，那只雜毛狐貍就是曲桑。

但是為什麽夢境裏的曲桑，和她這裏遇見的曲桑，毛色完全不一樣？

妖穎救了曲桑又關她什麽事？！

於明蕭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那棵參天大樹依舊郁郁蔥蔥，樹蔭遮蔽下的石碑還是那麽幹凈。

異村的字樣一筆一劃極其深刻。

於明蕭覺得這一切好像是個夢。

這一次她走進村子裏，所有人都好像沒看見她似的，直直地從她身邊走過。

於明蕭轉頭去剛剛路過她的人，記憶裏，這個人是那天拍阿鴻肩膀的年輕人，現在他的臉上已經有了老態。

這是什麽時光穿梭機嗎？

繼續向前走，她想找到阿鴻。

還沒等走到阿鴻家院子前，於明蕭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她的腳步頓時停住。

“你不是什麽阿鴻，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跟我走吧。”

一枝石榴從墻內探出來，於明蕭站在墻邊，仰頭看著石榴開出的火紅的花，不禁對這個不科學的世界感到絕望。

石榴花夏天開，而這裏分明是春天。

季節好像被這混亂的時間也給搞得混亂了。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於明蕭的內心吐槽，本來紅艷艷的石榴花頓時落下枝頭，掉在於明蕭面前的地上。

一場扭曲的時光秀在這朵無辜的石榴花上上演了，新鮮的花朵迅速枯萎老去，像是安插在它身上的時間軸被撥快到幾百倍，一陣風還沒吹過，它最終被腐蝕成和土地一個顏色的肥料。

裏面的聲音還在繼續。

阿鴻說：“我不知道你是誰，你讓開。”

“你究竟要怎麽才能清醒過來？”

於明蕭探過身去悄悄觀察裏面的人，阿鴻雙目無神，好像已經被磨平了一切棱角。

背對於明蕭的那個人，白色長袍，烏發如瀑，一言一行皆肆意。

……這是什麽時候的曲桑？

於明蕭沒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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