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CD機(12.25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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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明蕭眼前一暗,再一亮。

有人關了個燈,又開了燈。

於明蕭終於舍得眨了眨眼。

面前是座空蕩蕩的大殿,兩排燈柱在兩邊整整齊齊,全部點上了幽幽的燭光。光滑的帷幔被印上晦澀的光芒,若隱若現。再擡眼望過去,殿門大敞開,外頭的日光卻像是被什麽濾鏡過濾掉,溫暖不再,反而被大殿內同款的陰暗氣氛同化。

於明蕭動了動,身上厚重又繁瑣的華服也跟著動了動。

跪坐的姿勢變成躺,於明蕭看著外面高高的飛檐,雙手舉到面前。

握了握,再握了握。

二十二變十八還能叫做重回青春,但是二十二變八歲,這叫痛苦萬分。

姓名於明蕭,性別女,於家二女,一家四口,爹媽哥哥還有她自己,現年二十二歲的她,剛剛低調的從大學畢業,已經簽好一家互聯網公司,等待六月份畢業證一發就入職,以後安安心心當個禿頭程序員社畜,然後把賺來的錢花在游戲和打賞女主播上——多麽美好的未來。

但是這一切都在今天戛然而止。

這只手很正常,小小的,肉肉的,還帶著幾分可愛。

但是這一切都不應該出現在現年二十二歲的於明蕭身上。

衣服很大很重,重得於明蕭不禁在想,這麽小的身板就要經受這不該承受的重量,慘,太慘了。

如果是別人的小孩,她會同情一下,但是這個小孩變成她了。

自己可憐自己,怎麽聽怎麽覺得很難頂。

穿越,是穿越時間和空間的簡稱。通俗的是指某人物因為某原因,經過某過程(也可以無原因無過程),從所在時空(時空)穿越到另一時空(時空)的事件,身體或者意識穿越移動到另一空間環境。*

這一段從記憶裏刨出來的定義充分證明了前半句括號內的內容。

於明蕭的穿越像是一場夢一般,眨眼,睜眼。上一秒還在激情四射劈裏啪啦敲著鍵盤修改bug,下一秒就直接變成了一個八歲小孩。

她工作了一上午,連口水都還沒喝。

周圍的所有物品都在告訴於明蕭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她穿越的目的地,科技並不發達。

如果這不是什麽整蠱游戲的話,這個地方很有可能是中國古代的某個朝代。

但是恕她無能為力,她看了半**服上的花紋還有旁邊的各種裝飾物,都沒看出來這到底是哪個朝代。

於明蕭曾經被哥哥起過一個外號,叫“CD機”,來源於歌詞“給你一張過去的CD”。

過去的每一件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張張被刻錄的CD,而於明蕭則是移動的CD機,能夠隨時隨地點播,十分方便。

於明蕭翻遍了腦海中的CD,都沒有找到任何一張CD能解釋目前的狀況,以及這裏到底是否是“中國古代”——理科生想到這裏,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鹹魚躺了老半天的於明蕭終於舍得坐起身來。

她動動並不是很協調的小短腿,一步一步從高高的臺階上下來。

身後的裙擺拖了好長一截。

媽的,真的好重。

於明蕭不耐煩地脫掉最外面,也是最重的那層衣服,落到地上也沒管,直接啪嗒啪嗒地跑到殿門口。

扒著門往外看。

“哇——”

於明蕭情不自禁地感嘆出聲。

她很喜歡高的地方,但是她的哥哥是個恐高的笨蛋,所以每次去游樂園,都是她自己一個人去坐海盜船、跳樓機、甚至摩天輪,她哥在一旁笑瞇瞇。

其中摩天輪最受於明蕭青睞。

雖然這麽說很對不起她嫂子,但是每次摩天輪上升的時候,那種期待感,不亞於她看見她哥終於嫁出去的那一刻。

她現在身處的地方,就是這樣的一座高臺。

遠處群山綿延,此起彼伏,綠樹成蔭,一切都籠罩在頂頭的薄霧裏,她坐在高處,一覽眾山小。

問世間此山最高?

於明蕭可以肯定,這山真的很高。

於明蕭往下看了一眼,又是一重又一重的臺階,密密麻麻的,重疊起來讓人看著眼暈。

下了臺階便是極為寬闊的一片空地,很平整,像是鋪開來的巨大宣紙,一點墨跡都會格外顯眼,於是這張宣紙斷裂的地方非常突兀,一落千丈,深不可測,那是一條特別深的裂縫。

有個詞叫做一線天,若是從那下面往上看,這個縫極為兇險,曲曲折折,只留一線。

過了這條線,再往前看去,就是白茫茫霧氣一片,什麽都隱約藏著。

看著這周圍一絲人氣也無,但她身上、這殿內無一不精致的物件,於明蕭悟了。

她就是傳說中住在高塔上的長發公主。

天上太陽慢慢移到正中央,於明蕭一屁股坐在殿門口,姿勢極其灑脫且豪邁。如果來杯茶,面前再擺個象棋盤,她就是公園最靚的大爺。

等啊等,於明蕭多動癥似的換了好幾個姿勢,她都沒等來一個人。

摸摸幹癟的肚皮,她有點惱火。

唉,她才八歲,不給孩子飯吃幾個意思啊。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窮不能窮教育,老祖宗傳下來的道理咋就不能遵守一下?

眼見太陽離地平線越來愈近,顏色越來越紅,於明蕭那小胳膊小腿也越來越軟。

餓,真的餓。

於明蕭把自己拾掇拾掇,找了個好姿勢,像張煎餅一樣攤平在地上。

地面是用大理石砌的,夏涼冬更涼,一躺下去,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閃電般襲擊了於明蕭的後腦勺。

涼得於明蕭嘶了一聲。

海拔高本來就冷,於明蕭還作死把外套脫了,躺下沒一會兒她就變成涼煎餅了。

望著頭頂莊嚴秀美,秩序井然的房梁結構,於明蕭嘆了口氣。

“害挺好看。”

她喃喃自語著。

餓過頭的人都知道,若是餓在當時還好,一旦過了某個時間段,人就感覺不到餓了。

只有暈。

頭暈,身體暈,每個細胞都暈。

於明蕭想,餓吧餓吧,把自己餓死在這裏也成。

她不介意是什麽死法。

這麽想著,她竟然有些困意。

眼皮子一張一合,像是上下兩塊磁鐵互相吸引著彼此,經歷過一番大腦說不要睡啊不要睡啊,眼皮說就不就不的痛苦掙紮,於明蕭成功在冰涼的地上睡著了。

太陽漸漸落下地平線,月上中天,星空繁覆,一道高高的人影沐浴著月華從臺階上一步一步走上來。

噠、噠、噠。

他的腳步很輕,只在空氣裏發出輕微的聲響,但在寂靜的夜裏,這一點聲響被無限放大。

但是一直走到殿門口,於明蕭都沒醒。

一片陰影落在於明蕭小而雪白的臉上,久久不動。

過了半晌,來人恨恨道:“喪心病狂,簡直喪心病狂,這麽小的幼崽……本大人怎麽……”

“唔……”於明蕭動了動,來人立馬噤聲。

他謹慎地審視半天地上這小小的一團——瘦,小,白,最重要的是,弱。

特別弱。

弱得他一只手就能捏死她。

人影悄無聲息地蹲下來仔細打量於明蕭。

這位傳說中東河國至高無上的,最尊貴的公主。

八年前,東河境天降異象,紫氣東來,一道又一道的華光落向東河國皇宮,吉兆天降,還一降就是三天三夜,驚得不少老怪物都出關一探究竟。

但東河境畢竟有國師坐鎮,無論人或妖,都遍尋不得入皇宮的法子。

這樣浩大的場景,是瞞不住天下人的,於是東河國的皇帝百日後突然宣布,皇後懷胎十月誕下一女,因出生當天天降祥瑞,故封號,紫華公主。

這是東河國第一位公主。

沒有人相信這位紫華公主會是個普通人。

就老天爺那副溺愛得恨不得把所有紫氣砸她身上的樣子,這位公主怎麽可能平凡得起來呢?

而現在虛弱沈睡的於明蕭,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竟然這麽動人心魄。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於明蕭一臉懵逼地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那高高的座椅上,不僅衣服好好地穿上了,還有了自己的小被子。

伸手摸一摸,嗯,軟軟的,滑滑的,特別舒服。

但是再軟再滑都不能抵消於明蕭的饑餓感。

安徒生寫過不少黑|童|話,於明蕭都記得。

其中最符合她現狀的其中一個《踩面包的姑娘》——小女孩餓到把自己的五臟六腑全都吃了的。

再這樣下去估計她也要餓到啃自己了吧。

就是不知道到時候還有沒有力氣啃。

手軟腳軟地坐起身來,於明蕭朦朧著雙眼看四周。

游移的目光看過來看過去,楞是沒看出這個鬼地方到底和昨天有什麽不一樣。

“難道是田螺姑娘?”

於明蕭喃喃自語。

但是下一秒殿外就大踏步走進來一個人,於明蕭瞇著眼睛看他端著盤子漸漸走近,躬身對她說:“殿下,用膳吧。”

哦,不是田螺姑娘,是田螺漢子。

田螺漢子長得其貌不揚,但是衣服穿得特別騷,貼身的那種,掃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人身材巨好。

於明蕭心動了——主要是對他手上的食物心動。

三菜一湯,一葷兩素,可以,比她吃食堂還多一份素。

田螺漢子把食盒放在地上,去一旁端了個小案幾過來,這才扶著於明蕭伺候她吃飯。

……不。

作者有話要說:

*號部分來自於百度百科關於穿越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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