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會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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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秋的婚事開始提上日程。

這日,藺晗的師傅師娘提著四色禮盒上門來,客氣一番,為兒子陳安良求娶藺秋。

陳安良五官端正,又是熟人之子,年齡相配,還有一份不錯的工作,藺葉茂和方湷滿口不疊的答應了。

小戶人家的婚事,最簡單不過,沒有封建時繁瑣的六禮,雙方家長會過面,送上聘禮,定下日子迎娶。

藺晗為藺秋高興,拉著一點沒有新嫁娘自覺的二姐去買嫁妝。

事實上,藺秋的吝嗇不僅僅針對別人,對自己也是,她這些年存的錢,怎麽也舍不得拿出來花用。結婚一生一次,藺晗拉她去大柵欄選一塊上好的料子做嫁衣。結果過去了,一問價格,藺秋二話不說將她死死扯回家。

藺晗道:“二姐,你要不多買,就扯幾尺,夠做一件衣服就行了。”

藺秋直搖頭,“不要不要,這嫁衣一生才穿一次,買這麽貴的,以後又不穿,掛那裏落灰,虧死了。”

就是一生一次,才買的貴啊!

藺晗能理解她二姐吝嗇的心理,但有時候真想敲敲她腦袋。

但畢竟她才是新娘,藺晗也無話可說,藺秋高高興興的從陳記裁縫鋪一貫進貨的渠道,弄了幾尺極實惠的布料。

藺家這婚事辦的精簡,結果身為新娘妹妹的藺晗竟然不需要幫什麽。但是家裏要辦喜事,遠近親戚朋友知道了,常常有來家裏坐的,整個藺家小院都鬧哄哄。這日休息,棠威有事去了天津出差,藺秋抱了自己的紙筆,準備去陸瑛家裏借地寫一寫文。

藺晗跟陸瑛常來常往的,交情日深,就是跟陸小芮,也混得極熟悉。

她一進來,在沙發上看歐美大相片的陸小芮就揚起笑臉來,“晗姨姨。”

藺晗上來抱了抱小芮,“你媽媽呢?”

陸小芮指了指廚房,藺晗稀奇,走過去發現陸瑛在做西點。

陸瑛正在擺弄小面團,她早聽到女兒的叫喚了,擡頭對藺晗笑道:“來得巧,難得我下廚,你也嘗一嘗。”

藺晗來了這麽多次,真沒見過陸瑛下廚房的,又見餐廳裏擺了許多精致的盤子,盤子上盛的菜明顯不是寓所能做出來的,另外各色水果點心不少。她道:“陸姐姐有客人上門,我是不是打擾你待客了?”

陸瑛笑了,回道:“不打擾,是我一個自幼長大的手帕交,人很好,正好你在,叫你倆也認識認識。”

半個小時後,這位陸瑛的閨蜜上門。陸瑛與之相擁,待要介紹藺晗時,卻見密友和藺晗都笑了。

陸瑛密友正是焦天慧,她指著藺晗,對陸瑛道:“這位小姐,我認識。”

藺晗上前跟她握手,道:“二奶奶別來無恙。”

焦天慧很溫柔,道:“我好著呢,想不到你跟阿瑛是朋友。”

藺晗也想不到陸瑛跟總統之女是自幼長大的朋友。

陸瑛奇怪,忙讓她們說一說如何相識的,她們二人圈子完全沒有重合之處,怎麽就認識了?

方雯等知道藺晗與棠威往來,但是陸瑛只跟藺晗交好,與方雯等不過點頭之交,說不上話。藺晗又覺得跟棠威交往時日尚短,不想主動跟人說太多,也就沒有跟陸瑛談過,因此,陸瑛還不曉得二人之事。

焦天慧笑了,道:“藺小姐是棠三爺的朋友,那日碰巧我隨思成出門玩,三爺引見,就認識了。”

陸瑛暗暗驚訝,問藺晗:“怎麽,你跟棠三爺是朋友?”她倒不是驚訝藺晗有男朋友,只是不解藺晗如何認識棠威的。

藺晗點頭。

陸瑛總算消化了這個消息,泡了咖啡與眾人,問焦天慧:“你一個人過來的?”

焦天慧坐在沙發上,正抱著陸小芮親熱,聞言回答:“知道你這地方小,讓她們在樓下廳裏待著。”

陸瑛笑,“怎麽今天出來沒帶上你的蘇妹妹?”

焦天慧白了她一眼,道:“我每次帶她來,你就冷言冷語的,她回去又是一場哭,我哪敢再帶她來你這。”

焦天慧生母就是那位朝鮮貴女的丫鬟,這三位朝鮮來的姨太太都十分溫柔賢惠,教出來的女兒也是如此,對男子納妾一事視為理所當然。不僅出入,因為這三位姨太太關系如同姐妹,言傳身教,焦天慧自然而然也待蘇月琴如親妹妹,同吃同住,交際應酬也是一並帶上的。

而陸瑛呢,恰恰相反,她看不慣男子三妻四妾。

陸瑛冷笑,“就你傻,蘇月琴真是個好的,怎麽明知陶二爺有妻子還跟他往來,甚至越過陶二爺,求到你面前來。”

焦天慧皺著細細的眉毛,不滿的嗔了陸瑛一眼,道:“這怎麽能怪月琴,是二爺先招惹的她,她當時不知道二爺與我已經結婚,後來跑來找我,也是因為二爺要拋棄她,一個小女子,能有什麽辦法?你是沒瞧見她當時的模樣,真的怪可憐的。”

別說陸瑛不滿意,指責焦天慧處理蘇月琴之事有差。藺晗也覺得震驚,世上竟真有如此賢惠的女人!

只聽陸瑛還在說:“……那就怪陶二爺,他沾花惹草,你該拿出少奶奶的氣勢來,好好的管管他。”

這話說的對,藺晗暗暗點頭讚同。

可焦天慧在男女這方面的看法與二人相差甚遠,“他們當時是真心喜歡對方的,是二爺顧慮我,與月琴分手,我看他們愛情真摯,不願意棒打鴛鴦。”

陸瑛早知道焦天慧這方面的“賢惠”,冷笑不已,“才結婚兩年,已經一個姨太太,以後外頭女人知道你如此好欺負,一個個都跑上門來,你是不是都給收了?”

焦天慧覺得她多慮了,道:“家裏熱鬧一點不是挺好的,有月琴陪著,一起逛街看戲,做什麽都有個伴。你瞧我嫂子,她把大哥盯著緊緊的,把家裏鬧的氣氛緊繃,丫頭們動輒得咎,怕她怕的要死,有什麽趣味?”

藺晗知道陶大奶奶是韓明雅的親姐姐,韓嫻雅,有名的醋壇子。

陸瑛搖頭,不再糾纏這個問題……實在是說過多次,她扭轉不了焦天慧自幼生成的世界觀。

對於藺晗在於棠威交朋友這事,陸瑛送上滿滿的祝福,感慨道:“棠三爺不比其他人胡鬧,是個夫婿的好人選。”

她當初也對英挺少年的棠威另眼相看了一陣,畢竟是世交,又同在德國留學……可惜棠威當她是個世交姐姐,沒瞧得上,而她呢,也心高氣傲,不願主動俯就,轉而跟那個人好上。

如果當初是與棠威一起,想來現在也不至於如此地步……說來都是命運的捉弄。

藺晗抿嘴笑,問:“陸姐姐跟三爺都在德國留學,想必熟悉的很吧。”

將方才那一剎那的遺憾拋開,陸瑛若無其事的笑了笑,道:“還真沒有,棠三爺這些年性格圓滑多了,早些時候,他可不是這樣的,對什麽人都愛理不理,總是仰著頭,目不斜視,我們一班留學生都不怎麽敢親近他。”

藺晗聽得驚奇不已,“他以前竟然是這樣的嗎?真看不出來。”

焦天慧拍手笑,道:“沒錯,棠三爺以前就是這樣的,我記得以前與他說話,他都不正眼看我呢,後來我嫁給思成,再見他,他竟認不出我來,真讓人哭笑不得。但他人真變了不少,如今即會說場面話,也活潑愛笑了。”

是中二期過了,長大了吧。

藺晗聽得津津有味,一下子棠威那個大男人形象碎了。在她心裏,慢慢重新鑄就一個新的形象,這個形象更圓滿,因為裏頭包含了他青春少年時期的描繪。

*****

棠威拿刀叉切牛排,只覺一道視線如影隨形的跟著,放下刀叉,拿白色餐巾布輕輕按了按嘴,輕笑戲謔道:“看了一個小時了,還沒看夠呢?”

棠威其實也掛念著藺晗,結束天津的公務,那人的人再三挽留,安排節目,他只公事公辦,不肯多應酬,讓聽差的安排火車趕回來。只是他沒想到迎接的女朋友如此熱情,熱情的讓他內心滿足感急劇膨脹,轉而收起那份喜悅,有些淡然,實則傲嬌的享受女朋友殷勤的問候。

不錯,他出差一周回來,藺晗是特別想念他,但現在她只是想從這張英俊的臉上找到過往冷酷高傲的痕跡。“我今天聽陸瑛姐姐提起你,以前我跟你說詩社的人,你怎麽不告訴我你們認識呢。”

這麽小的事情,值得提嗎?棠威不解,道:“家裏長輩關系好,我跟她不熟。”

藺晗歪著頭,笑嘻嘻的,問他:“聽說你以前都不愛理人的,是不是?”

冷不丁提到他以前的事,棠威有些兒不自在,咳了咳,有些兒裝傻,“有嗎?不記得了。”

藺晗才不信呢,可是也不揭穿他,就笑瞇瞇的看著他樂。

為了轉移話題,棠威道:“我準備過幾日托陶二奶奶來我家,跟我媽說一說我們的事,你覺得好不好?”

藺晗心跳一下子加快了,這就要見家長了?

“會不會太快了?”

棠威微笑,“不快,我仿佛認識你很久了。”

呀呀,笑的這麽溫柔,是不是有點以色迷人。

……

除了享受談戀愛的快樂,寫作的快感和抓頭皮找靈感的痛苦以外,藺晗不忘關心關心婚後沒多久就傳出有孕消息的許憐嬌。

藺晗去買了一些孕婦補品,一個人上門來找許憐嬌。

許憐嬌的公婆都還在,藺晗站著結果她婆婆送上來的茶水,客氣了又客氣,才將人送走。

老太太真的太客氣了,也太羅嗦了,一句“藺小姐來了,喝茶,茶不好,怠慢了……”就能翻來覆去說三五遍。

藺晗見人走了,關上門,才好坐到許憐嬌床邊,問她:“你婆婆之前不是說要走嗎?”

許憐嬌苦笑,道:“本來是這麽說的,結果遲遲不提訂票回去的事,我沒好意思問,就一直住著了,前陣子二老還發電報叫了家裏的一個幫傭大姐過來侍候……”

這種老太太的好意還難消受。許憐嬌需要幫傭,自己娘家叫一個多好,熟人,使喚起來也不用顧忌。你大老遠將湖北的大嬸叫過來,也不知道脾性好不好,做事利索不利索,而且畢竟是婆家的人,怎麽也沒有娘家傭人好使喚。

沒過半小時,藺晗見到了這位湖北來的傭人,王大姐。她看著有三十六七歲,五官端正,皮膚略黑,明顯的鄉下人樣子,穿著藍布衣裳,黑布鞋,看著幹幹凈凈的頗為喜人。

她很木訥,過來送水果蜜餞等零嘴的。

“藺小姐,少奶奶,你們吃。”

藺晗吃了兩塊水果,覺得有些黏膩,起身去洗手,不了在廳裏看見一個十二三歲的鄉下姑娘喊老太太:“奶奶,家裏來客人了,娘問你要不要加菜?”

老太太從懷裏摸出幾張票子,道:“要的,你讓你娘出去買點菜。”

藺晗洗完手回來,問許憐嬌:“家裏怎麽多了個小妹妹,我聽她喊你婆婆奶奶,是你家什麽人?”

許憐嬌正拿著書看,聞言放下來,道:“是王大姐的女兒,她家裏沒其他人,既然她來幫傭,女兒也就跟著過來了。”

聽到是王大姐的女兒,藺晗便沒有多想……畢竟王大姐年紀這麽大了,應該不至於。藺晗搖頭感慨另一件事,“你這才多大點地兒,能容得下這麽多人!”

許憐嬌發愁,“誰說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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