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亮起紅燈，甜甜甚至想隨著奶奶的推車一起進去，被川芎一把拉住。甜甜回頭看他，眼淚刷地下來，癟著嘴問：“師兄，我奶奶怎麽辦啊？”

川芎上前一步，輕輕擁住她，懷中的女孩哭得不成樣子，他從沒見過她這樣，他以為她只會沒心沒肺的笑。他微微有些心疼，低聲道：“堅強一點。”

甜甜嗚嗚嗚地哭，川芎說：“現在趕快通知其他人吧。”

甜甜懵懂擡起頭：“其他人？”

“家人。”雖然差不多已經猜到，但川芎覺得自己還是要再提醒她一下。

“沒有了。”甜甜的眼淚冒出來，打在他手背上，她搖搖頭，抹去他手背的眼淚說：“師兄，沒有了，就我和奶奶。”

“好的。”長久後，川芎將這個殘酷的事實吞進肚裏，然後，抹了抹她的眼淚，說，“別怕，我就在這裏陪你，哪裏都不去。”

甜甜突然有了力量，恩了聲，兩手緊緊抓著川芎的手，一直到手術結束都沒有放開。

半夜，阮奶奶被推出來時臉色枯槁，甜甜輕輕喊了句：“奶奶？”

醫生說：“麻藥還沒過，現在醫院沒病房了，就先在走廊的床位觀察一下，等明天有人辦了出院了，我馬上把老人家安排進去，你們家屬晚上要陪夜，有什麽情況及時告訴值班醫生。”

“不用了。”川芎不知道去護士站辦了什麽手續，過來時告訴阮甜：“我辦好了病房入住，現在過去就行。”

“可是沒有房間了。”阮甜說。

“有的。”川芎說。

等住進有電視還有小沙發的特殊病房後，阮甜才知道為為什麽師兄能找到房間，這種一晚上一千多的病房當然沒什麽人入住，空著是很自然的。她拉著川芎：“今天謝謝你，然後，住院費我可以分期付款嗎？”

她因為不想超前消費所以沒辦信用卡，奶奶至少得在醫院住小半個月，所以這筆錢她一時拿不出來，但她實在不忍心讓奶奶住走廊，如果能讓她慢慢還，她會很感激的。

“分幾期？”川芎看著她。

甜甜很認真地算了算：“奶奶每個月有五百塊五保戶津貼，我每個月打工能賺兩千，我們留五百生活，其他都給你，師兄你放心，我一定會還的，就是時間長了點希望你別介意。”

“那利息呢？”川芎問。

甜甜呆了呆，然後哦哦地飛快補充：“利息當然得算，你看幾分利好？”

川芎一貫清冷的面容突然暖了暖，甜甜眨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他說：“以後再說。”

川芎一直陪伴甜甜守著阮奶奶，期間見她發過兩條短信，一條是住院當晚，一條是阮奶奶醒後。川芎不知道這丫頭會給誰發，不是說沒有其他家人了嗎？

因為奶奶住院，所以阮甜又找了份送牛奶的活，早晨三點多就出去了，差不多六點半回來，回來時順便帶早餐，然後照顧奶奶起床梳洗，川芎對此沒多說什麽，只是在她去送牛奶時守著阮奶奶。老人家睡眠淺，當然知道寶貝孫女每天天沒亮就出去了。

她偶爾在甜甜出去後對川芎說：“唉，是我拖累她了，甜甜好像又瘦了。”

川芎蹲在床邊撫了撫老人的鬢角，沒辦法多說什麽。

奶奶拉住川芎的手：“你喜歡我們甜甜嗎？”

川芎搖搖頭。

“可是你一直陪著她啊。”

川芎也沒辦法說清，只是從前，他一直就是這樣一個溫暖，善良，助人為樂的人，只是後來，他變得物是人非，幸好甜甜給了他一個重新變回來的機會。

奶奶說：“小川啊，我們家甜甜很可憐的，你能替我多疼她一點嗎？我怕我死了她就真的變成一個人了。”

川芎拍拍奶奶的手：“不會死。”

他會盡力讓奶奶活久一點。

“奶奶，再睡一會兒吧。”他說。

黑暗的房間亮起筆記本電腦微弱的光，從老人家入院第一天起，川芎就沒去實驗室了。他說過，會陪著她。

突然，桌上也亮起另外一束微弱的光，川芎拿過來一看，是甜甜忘在那裏的手機，她的手機沒有密碼，桌面是一張奶奶瞇眼笑的照片，川芎的手不小心觸到屏幕，短信自動彈開，移動公司催她交話費了。

川芎往下，看見了一個陌生的名字，小泉。

她前兩天的短信都是發給他的，更往前一點，甚至連那天她肚子疼，也給他發短信了。

川芎翻出通話記錄，卻沒有他們的通話。他拿起自己的手機，往阮甜這裏沖了五百塊錢話費，然後刪掉了移動公司和充話費的短信。手機在桌面停留幾分鐘後就會變為屏保，甜甜的屏保卻讓川芎楞住了。

那是他在實驗室低頭看期刊的側影，上面有幾個字：要像師兄一樣努力用功，成為很厲害的人。

這樣的事實在是第一次碰見，川芎好半天沒緩過來，然後，笑了，不管再怎麽是天才少女，她也還是個小孩子。但他也知道了，她其實比別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當然，這應該更多的是榜樣的力量。

川芎知道自己差不多是整個實驗室哦不，應該是學校裏所有人的榜樣，但突然有這樣一個小粉絲，感覺還不賴。

病房裏有wifi，手機自動聯網，甜甜的微信一直在叫，川芎想了想，既然都翻過別人的手機了，那就再翻一下好了。

這麽厚臉皮沒素質的事也堅持要做，是因為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他點進去，發現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他沒有被邀請到這個群，但這個群裏百分之八十的聊天記錄裏都是關於他的事情！

他索性把電腦扔一邊，開始往上翻，看到甜甜說：“師兄的刀很厲害。”

這個手機突然比最新的學術期刊要有趣多了，他看完了所有聊天記錄，然後用甜甜的身份說話。群裏都是夜貓子，見消失幾天的甜甜突然出現，都紛紛關心她的奶奶，然後話題萬年不變地轉到川師兄。

a師兄說：“甜啊，你請假了，川師兄也沒來，你們倆是不是在一起呢？”

川芎想了想，問：“為什麽這樣說？”

所有人都表示：“因為最近你們倆真的很奇怪啊！”

“怎麽奇怪？”

“就神神秘秘啊！我們川師兄什麽時候跟個小姑娘走這麽近過？”

川芎握著手機想了想，是啊，最近是這樣沒錯。

他退出來，把聊天窗口刪掉，把手機放回原位。

六點不到，甜甜就回來了，一邊擦汗一邊小聲對川芎說：“今天送的少，我也跑比較快，哎呀外面好涼快啊，一點都不累。”

川芎知道，這丫頭是掩飾慣了，所以對著人習慣這麽說話，這番話，其實是說給奶奶聽的。他從筆記本前擡起頭，看了看她，表示自己聽見了，然後又低下頭去。突然臉頰一陣溫熱，他扭頭一看，甜甜往他臉上貼了一包鮮牛奶，笑著說：“師兄你喝啊，謝謝你這些天幫我好多忙。”

牛奶包柔軟極了，他拿在手裏沒打算喝，看著甜甜忙著扶起奶奶去梳洗，雖然醫院的氣氛很壓抑，但她總是元氣滿滿地笑著說話，仿佛那天在手術室門外哭成小花臉的人不是她一樣。

她很要強，她很善良，她好像很需要他。

川芎接過甜甜手裏的米粥，說：“去躺一下。”

然後，換他給奶奶餵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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