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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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病房裏,唐佩珊還在津津有味的翻閱那本婚紗雜志,然後準備隨時進入幻想狀態。

姚莫莫輕聲退出房門,醫院裏每天都有來來往往的人,有的從人間到另一個沒有痛苦的天堂,有的從人間去往阿鼻地獄,有的則重新留在這人世受苦受難。

有的人渴望活下去,有的人卻放棄。上帝創造了人,卻不給他,他想要的,要讓他用自己所擁有的去獲得他想要的。很多人總是丟了自己擁有的,也沒辦法獲得自己想要的。或者是因為擁有的太多,所以便不再僅僅滿足於自己目前所擁有的,希望能夠擁有的更多,最後只能落得個一無所有的下場。

這是所謂的欲望!

有人說上帝公平,其實上帝並不公平。有些人生來悲苦,上帝關上了他們的心門,並沒有為他們設計一盞明亮的窗戶,對他們最微小的心願,視而不見。大筆一揮,便早早結束了他們短暫的生命。若如此,何不卑微如塵埃?可誰又願意做塵埃去見證宇宙洪荒千萬光年的歲月?萬物皆有靈,誰又能了解塵埃的孤獨與寂寞,

呵!姚莫莫還理不清她的生物進化論,或許如果作家這條路走不通,她可以去做一名哲學家。

今年的雪來得格外的早。姚莫莫走出病房的時候,外面已經飄起鵝毛大雪。很快,世界就要變成白皚皚的一片。她系緊了胳膊上的圍巾,瑟縮了一下。

她擡頭望見曾經窗前那顆光禿禿的大樹下,僵坐著一個身影。

嚴玨!

她的心裏有些發慌,有些發疼。舉步向他走去。他沒有打傘,任憑雪花附上他的頭發,親吻他的眉毛。鼻子通紅,胡子拉碴,已經不像往日那般清爽。

姚莫莫心一抽,幾秒之後,將他攬入懷抱,輕輕拍散他身上的積雪。他冰冷僵硬的身體,在她懷中巍巍顫顫。

良久,她才率先出聲,“如果你覺得自責,覺得對不起她,或許有一件事,你可以為她做到”

嚴玨擡頭仰望著她

“一個婚禮”

話音剛落,嚴玨眼裏是難以置信的目光,直至絕望無助,“那你……”

“我已經不愛你了”

姚莫莫轉身離開,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心裏響起想要告訴他的那句話,“嚴玨!曾經我太過執著!後來我才知道愛一個人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如果真愛一個人可以從愛到不愛。而我現在已經不愛你了。我不愛你了。

這個世界很奇妙,上帝不會讓每一個人都如願以償。這是宿命。”

為了唐佩珊那句“唯一的朋友”,姚莫莫每天都堅持去醫院探望她,每次都為她念童話故事中,公主與王子的故事。

對於她,一個童年生活在孤兒院裏的孩子,無疑是一種奢求。

每當莫莫為她念到“最後,王子與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盡管瘦骨嶙峋,她仍然露出笑容,用已經幾乎不能再發聲的聲帶告訴姚莫莫,“莫莫,你知道麽?我仿佛覺得我就像公主一樣,我感覺好幸福啊”

這幾天姚莫莫都沒有再見到嚴玨。如果她了解他的話,她一定知道他再幹什麽?

果然五天後,一場在教堂裏隆重而簡單的婚禮。出席這場世紀婚禮的只有四個人:姚莫莫,鄒洺,吳宇,蘇芮。

那天,雪還沒融化,隱約能見著太陽。在唐佩珊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姚莫莫和蘇芮按照計劃,將她帶離醫院。

阻攔的醫生,終於受不住病人最後的央求而放行。或許醫生也已經知道回天乏術了,姚莫莫回頭的時候,分明看見主治醫師在她們身後不停的嘆氣,搖頭。

當唐佩珊看見一席雪白的婚紗支立在她的面前,再也忍受不住誘惑,用她那瘦得只剩下骨頭的手去撫摸上面的亮片。

在店員的幫助下,她終於換上婚紗,骨瘦如柴的她並不太能撐得起來。但她笑得太美,才讓人暫時忘記,她還是個病人。

她站在大廳的鏡子前,正神采奕奕的欣賞自己,繼而停下動作。隨著店裏的音樂響起,她眼裏的淚水開始撲簌撲簌的往下落。

鏡中突然出現的新郎帶著徐徐笑意,向她走去。眼裏的目光如此柔軟。他們在這裏留下了可能是他們生命中最後的紀念——一張婚紗照。

為了極力還原她的童話婚禮,姚莫莫他們將婚禮的場地定在一個露天教堂。

作為新娘唯一的朋友,姚莫莫義不容辭的當上了伴娘。新娘太過虛落,以至於,全程都需要人攙扶。

姚莫莫攙扶著她從紅毯的另一頭緩緩走向另一頭的他。

今天的他,如此光彩照人,彌漫在陽光下的笑臉,仿佛即將融化周圍的冰雪。

姚莫莫將新娘的手放到他手上,然後傻傻望著他們的背影,心裏一絲絲抽痛:原諒我!嚴玨!原來我從來都做不到不愛你。我沒有那份胸襟去承受你和另一個女人的結合。這也曾經是我夢中的婚禮啊!

神父宣布他們終於得到上帝的祝福,成為正式的夫妻。

在那一刻,新娘因為體力不支,而倒地陷入昏迷。潔白的頭紗隨著寒風凜冽而飄去。代表永恒承諾的戒指從她的手中脫落,沈入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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