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音沈默的凝視下，黑衣人的眼中閃過一道驚慌。他回頭向窗外的天際一探，眼珠微微一轉，便逼上前一步，“公主！”

“你要擄我麽？”莫音見此心頭一緊，卻不敢再面上顯露出來。

黑衣人沒料到莫音一下便看穿了他的打算，不免有些慌張——面前的這位公主遠遠沒有城主講得那般好哄騙！可是他身肩重任，沒有太多時間糾纏於此，便打算軟的不行來硬的。

既然定了主意，他也不管了，又上前逼近了一步。

這石室本就狹仄，兩次之下，黑衣人與莫音的距離只不過一尺之遙。黑衣人只要伸伸手臂便可以抓到她。

“舒城主沒有特別叮囑你什麽嗎？”突然莫音問了這麽一句話。

黑衣人身形一滯，伸出的手臂不由遲緩了下來。

莫音可沒傻到以為舒賓真的會那麽好心地來救她。十幾年前舒賓與哲嘞內外勾結造成敦煌城的“兵禍”，昔年的錐心之痛如今仍然不曾消減。日積月累，莫音對舒賓的仇怨只會是愈積愈深，她的恨層層疊疊地累積於胸，只等著一個迸發的機會罷了。

“也許，我可以報仇了呢。。。”莫音的內心喃喃自語。

“聽說過《天存神卷》麽？”莫音淡淡地問。她的神情從容如輕緩的溪水，仿佛是在跟朋友隨意的聊天，而不是在這樣一個詭異的場地和時刻。

黑衣人的眼皮跳了一跳。雖然很輕微，但還是落入了莫音的眼睛。她心頭略松了一點——真的被她猜到了。

“舒城主有什麽打算呢？”她繼續試探。“我猜，城主大人應該特別吩咐過你——倘若我乖乖地隨你回到敦煌，一定要做什麽事情罷？”

她的眼睛明亮而清澈，逼視著黑衣人不得不考慮一下，“你不妨坦率一些。做男人怎可這般別別扭扭？”

“你是敦煌人麽？”

猛地聽到一個不應該問的問題，黑衣人怔了。

“是，小人正是敦煌本地人。”他老老實實地回答。

“看你的年紀，有三十歲了罷？”見黑衣人微微點頭，莫音夢囈般地緩緩吐出一句話來，“你一定還記得十四年前敦煌城遭臨的劫難罷？在那場劫難中，我的母親、舅舅都去世了。從那天起，我便成了孤兒。”

黑衣人的眼神閃爍不定。他不知道這位公主怎麽會在敦煌成為孤兒——她不是該在皇宮裏長大的麽？他想不清楚，但是不想去想了，因為他的思緒被莫音的話語帶到了那年羌族人襲掠敦煌的情形。他的父親、兄長因為不肯交出糧食而被亂馬踩踏而死，死無全屍。從此，家道破敗，母親改嫁，他只能賣身為奴，成為敦煌城主的家兵。十幾年轉瞬即過，但當中的辛酸苦痛，怎能輕易忘卻？如果不是那場劫禍，他的家庭應該是個家業和睦的小康人家，父母雙全，妻賢子嬌，怎會想現在這般孤影伶仃，為人家奴？

他恨羌人，對這位嫁給羌人的公主也隱存恨意。只是沒想到這位單薄的公主竟也經歷過那場劫禍，身世飄零，堪與餘同！

將黑衣人眼中的情緒看清楚了，莫音勾唇一笑：“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嫁給羌王？”

“因為我要查出這場劫禍的真相！”

“如今，我已經查出了些眉目，他就慌了麽？”

“他這麽迫不及待地要我回到敦煌城，是不希望我再查出些什麽嗎？”

莫音口中的“他”，到底是誰？

“你還要帶我走麽？你不想知道當年劫禍的真相麽？為什麽羌人那麽容易就攻入了敦煌城？為什麽就那麽‘巧’地城主恰好不在？是誰洩露了這個消息？你真的不想知道麽？是了，是我糊塗了——你是城主大人的屬下，生死都是屬於城主的，知道了又能怎樣呢？我講的，對也不對？”

莫音的話一句快過一句，一句厲於一句，到了最後，幾乎是喝出來的了。

黑衣人額上有亮晶晶的汗珠滲出——這不該發生在初春寒冷的夜裏。他的眼神有些漂移不定，裏面有掙紮，也有遲疑。

“你走罷！”莫音決斷似地一擺手，“你去告訴城主大人，要想得到《天存神卷》，就拿十四年前敦煌劫禍的真相來換。我想——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的了！”

“公主。。。”黑衣人遲疑地喚了一聲，“公主現在身處險境，不宜在此久留。不管怎麽說，還是請公主先隨小人離開此地罷！”不知不覺之間，他的語氣恭順了許多。

莫音堅決地搖搖頭，“我不會走！我一定要拿到他們勾結的證據。不必多說了，你走罷！”說畢，她閉上了眼睛，再也不肯看一眼了。

石室裏安靜極了。

莫音掙開眼睛，眼前只有星光如絲如雨。

不久之前所發生的那一切，仿佛只是個夢。

然而，莫音明白，那不是夢。她希望一切能按照她期望的那般實現。不管黑衣人是否會將那句話帶給舒賓，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來了，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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