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好大的雪呀！

莫音靜靜地立著小丘上。一眼望去，皆是無邊無際的雪，將那遠遠近近的草原戈壁遮蓋了嚴嚴實實。天地間一片靜謐。

晨陽方升，如同一塊打磨地極為光亮的金盤，穩穩地斜掛著。那光和著遍地雪色，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雪已停了，可寒意難消，即便是在晴朗的日頭下。

莫音有些遺憾地眺望著遠方。

原本以為隨著這天氣日益暖和起來，積雪漸消，她便可以央著拓則帶她去看那心儀已久的“傳說”中的西山了。可怎料這草原上的天氣說變就變，眼見草色隱隱泛綠了，卻猛地來了這麽一場大雪。雖然只是一夜，可雪片如蓋，硬是將這天地又還回了白色。莫音不免有些失落。

“公主不必難過。奴婢聽這裏的人講，這段時節正是草原上天氣變化多端的時候，一會兒艷陽一會兒飛雪的，誰也吃不準呢！不過再怎麽樣，這春日還是要來的，想必也不會太久。公主且耐下性子，再等幾天吧！”留夏深谙莫音的心思，便細心開解她。

許久，莫音才輕聲道：“我們出來也不少時間了吧？回去吧。”

莫音嫁到這裏已經半年了。這半年來，莫音過得平靜而簡單。拓則將老母雞一般地護著她，不讓她受到任何風吹雨淋。多摩娜那裏有過幾次試探，卻不難應付。部落裏的其他人從陌生地觀望到逐漸接近，不特別親熱卻也不冷淡。這一切，都讓莫音覺得自在。

想到這裏，她自嘲地搖搖頭。真是皇宮裏待久了，竟感念不得半點人情溫意，倒是要留點距離才覺得安全呢！

踏著沒至腳背的積雪，莫音走得不急不慢。

畢竟過了立春，縱然雪揚風冽，但多多少少還是消了些寒意。只是這連著幾次下雪，舊的來不及融化便又覆上一層新雪。幾日下來，那下面一層便結成了光溜溜的冰層，滑不煞腳。起初，莫音還走得小心翼翼，一只手緊緊抓住留夏。待走了一段路後，她便開始享受起來了。腳下一蹭一滑的，仿佛淘氣的孩子。留夏嚇得連呼“公主小心！”，只可惜她自己的腳下也都使不上力，只能歪歪斜斜地緊跟在莫音身後三四不願的地方。

莫音越滑越順溜，索性放開來，就像小時候在敦煌城。每到下雪天，她便約好拓則；待到天一放晴，拓則便會帶上“滑犁”。兩人偷偷地溜出別院，找個無人的空曠之處。拓則會小心地扶她坐在滑犁上，自己則在後面推著她一路滑出。莫音又是尖叫又是大笑，不亦樂乎。

莫音心下歡喜，加快幾步，便將留夏甩在了後面。她越滑越快，越滑越順腳，幾次下來，便將留夏甩得越來越遠。待得拐過幾個小雪丘後，留夏竟尋不到莫音的蹤影了。

這下，可把留夏嚇得不輕。

天地一片白茫茫，雪地上的反光格外刺眼，刺得留夏連那高高低低的大小雪丘都看不清楚，只覺得隱隱約約的。偏生今日莫音穿著件銀灰毛麾，更是如同使了隱身術一般，讓留夏遍尋不找。留夏嚇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可又不敢大聲喊叫，只能一邊循著雪地上的滑痕找去，一邊暗罵自己為什麽竟然會糊塗到同意公主偷偷溜出來“賞雪”的鬼主意。這下好了——把公主給“賞”沒了！

莫音靜靜地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雪丘那邊的人發現了她。她的臉煞白一片，不知道是因為凍得，還是被那兩人的對話嚇得。她怎麽也不會料到，會在這樣一個時刻聽到這樣一個秘密。一時間，她的心裏絞得很痛，眼前竟然一片金花。

是上天垂憐拓則哥哥，不忍心這個秘密就這樣被隱藏下去？還是上天太過殘忍，要繼續剝奪拓則哥哥那不多的擁有？莫音屏住呼吸，耳中充斥著隨風飄來的話語，如刀子般一片片削著她的神經，令她痛苦不堪。她感到有些暈眩，只覺得那話語忽遠忽近，打得她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直至一只溫暖的手撫上她的肩膀，她才猛地像醒了般看清眼前那張淚水縱橫的秀麗面龐。

“公主。。。公主。。。您是不是受傷了？”好不容易留夏才找到莫音，卻被她緊緊趴在地上的樣子嚇了一大跳。

莫音卻只看了她一眼，側耳凝神了片刻，卻什麽也沒有聽到。這才對她搖搖頭，低聲道：“我只是不小心滑了一下，什麽事兒也沒有。你——”她只是遲疑了很短的時間，“你剛才過來，聽到什麽了嗎？”

看到留夏滿面疑惑地搖搖頭，她也不再說話了，只是就著留夏的手，慢慢站了起來，一步一步繞到雪丘前面。

莫音走得很慢，幾乎將整個身體都斜靠在留夏身上，疲憊極了的樣子。她向遠處看了看，什麽也沒有看到，收回視線時，只在雪地上看到兩對腳印。只是那腳印上已然覆蓋了一層雪，變得很淺了。莫音擡起頭，深吸一口氣——不知道什麽時候，雪又下起來，雪片很大。

她轉身低語：“回去罷。”

一刻鐘後中，有個人影出現在雪丘前面。那人影東張西望，仿佛在尋找什麽東西。突然，兩串混亂的腳印進入她的視線。她連忙查看起來，在雪丘後面發現了趴窩的痕跡。她面上一滯，立時向回路奔去，似乎那丟了的東西也不能讓她掛念半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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