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摩娜離開王帳已經許久了，可她輕飄飄摔下了那句話卻不停滴擊打著拓則的心臟。

不愧是一手輔佐嘞哲登上王位的大後！

不愧是久歷不倒的多摩娜！

她早已明曉拓則的軟肋——那句聽似無心的話，打得拓則措不及防。

胡都看著眼裏，暗地裏搖搖頭。

盡管拓則王勢逼人，但在這方面，依然差著多摩娜一籌。多摩娜手中所有的不過是自己的幾個親信，卻被她用得翻雲倒雨。平素裏，多摩娜盡量不與拓則有沖突，顯得“母慈子孝”；但如今，為了母族那幾個不爭氣的，多摩娜也不得不撕破臉了。

想到這兒，多摩娜心裏忍不住要哀號幾聲——隔著肚皮的，怎麽都難過！這以後怎麽演戲，可是個技術活兒！

莫音靜靜地聽完拓則的一席話，倒也楞住了。敦煌，那個亦愛亦恨的地方！

良久。

“拓則哥哥，那年——也是打‘冬食’麽？”莫音講得隱晦，拓則心裏卻很明白。

“不僅僅是那麽簡單——舒城主和他先有勾結，才會。。。那樣。。。”拓則的聲音愈來愈低。那個人，怎麽說都是他的血緣親父，即便他心底是記恨這個父親的——他殺了養育他的老爹，害得莫音失去母親，害得他們天涯隔絕。

“如今，他還穩當當地坐著他的敦煌城主之位，誰還記得那些戈壁荒漠裏的枯骨呢？”莫音別過身去，悄悄地用指尖抹去一行晶瑩的鹹淚。

不是忘卻，更不是忽略，只是傷痛太深，深得讓人不敢去觸，傷得讓人只想逃避。莫音的堅強，終究有薄弱的地方。

拓則輕輕摟過莫音，並不言語，只是用唇邊新生的絨須，慢慢地蹭著莫音的鬢角。他試圖用這種溫柔，抹淡莫音的難過。

“都於的使者回去了嗎？”拓則眺望著遠方那不著邊際的皚皚雪原，低聲問道。

“還沒有呢。。。不過，今天早上，我聽侍衛們講，他們準備明早就回去。”胡都在一旁回答道。

對於多摩娜的“威脅”，拓則不能不認真考慮。盡管如今的都於部落已非昨日黃花，但要對敦煌城來一次打“冬食”，還是不難的事情。與莫音一樣，拓則痛恨著舒賓，卻不能不顧及敦煌城的百姓。當年的種種慘狀，他怎能就那麽眼睜睜地看著再次發生？那麽矛盾、那麽覆雜的情感交織在一起，擰得他的心紛亂如麻。

方一回到王帳沒多久，便有侍衛通報西和求見。

拓則冷冷一笑，隨即擺擺手。片刻之後，西和便捧著一只精美的羊皮囊進來了。

“見過王！”西和恭敬地行禮後，便雙手舉起羊皮囊，“都於部落的使者明天就要回去了。他原本要來拜別王，但無奈這幾日生了病，不便前來。故大後命奴婢將都於獻上的美酒呈給王，以謝王的款待。”

“既然病了，又何必明天就回去呢？”拓則明知故問道。

“回王的話，因為都於部落計劃要在下雪前到敦煌打‘冬食’，所以使者急著回去，也就顧不得養病了。”西和的回答不緊不慢，眼眉都不曾擡一下。

拓則沒有再問什麽，只是微微擰著一點眉梢。一邊的侍從沒有得到王的指示，也不敢上前接過那沈重的羊皮囊。西和就這麽舉著，漸漸地，雙臂有著輕微的顫抖了。

直至看到西和額上的一滴汗落下，拓則才像回夢似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這說得是什麽客氣話？他們遠來是客，怎可這般怠慢——叫他養好病，過幾日再回去吧。”

西和已然領會的拓則的意思，將羊皮囊遞給一旁的侍從，順勢撫了一下自己發麻的雙臂。

“大後最近很想念王——如果王有空的話，請去探望一下大後吧！”西和突然加了這麽一句話，讓旁邊的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看著西和恭恭敬敬地退出望著，看著帳簾緩緩落下，拓則的眼睛猛地一縮，“到底是大後帶出來的，厲害！”

多摩娜如願地看著拓則一改之前的口吻，答應先“借給”都於一個月的糧草。她的眼睛笑道彎彎的，甚是慈愛的樣子。可那笑落在拓則的眼裏，卻像把鋒利的刀子。他低垂著頭，把大半張臉埋在酒碗裏，看似一副酒鬼的樣子，實際在考慮如何向莫音解釋，如何實施他的計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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