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沒有時間去回憶過去的點點滴滴。他所有的思緒都被那不翼而飛的《天存神卷》帶走了。

它去了哪裏？

是被淘氣的孩子在爬樹時拿走了？

是被休憩在這個樹洞裏的鳥兒銜走了？

是。。。

種種猜測，瞬時自老爹的心上湧出。他懊悔地猛砸了樹幹一下，已經有些黃意的樹葉隨即飄落。

他搖搖頭，否決了最可怕的一種猜測。那就是——落入了舒賓的手中。

倘若《天存神卷》真的在他手中，以他的個性，不會私藏了這麽多年而不上奉給皇帝。不管是先帝還是新皇，這部傳說中的神卷都會給他帶來他想要的東西！

如果時間充裕的話，老爹可以一點一點仔仔細細地盤索神卷的下落，可是，那夜發生在疏勒河畔的對話，卻催促著他，令他不得不做出新的抉擇。

多麽巧啊！

是夜，亦有兩個人不得安眠。

離湮。

她將門窗緊閉，似是怕涼寒的夜風進來，卻又將燈燭點亮。昏黃的燈火搖曳不定，離湮的心也同樣搖曳不定。

青白色的指尖緩緩地卻惡狠狠地按在一冊舊書的扉頁上。因為太用力的緣故，指端隱隱透出些殷紅來。

也許真是“心有靈犀”，就在尚革為《天存神卷》的下落而忐忑不安時，離湮正在思量著要不要將這部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禍害書付之一炬。

她的眼前一閃而過的是那枚印在竹竿上的血指印，這使得她的心猛地一縮。哥哥！是哥哥嗎？她的雙唇囁嚅著，仿佛馬上就要吐出這兩個字，卻又被她竭力壓抑著，最終消聲在舌尖上。

她原本灰暗的面色似乎亮了一些，眼眸中對指下之書的厭惡和痛恨之色和緩了些許，慢慢浮上來一絲絲溫柔和暖意。她對方才才定下的主意有些動搖了——再怎麽說，這部書也是哥哥的心肝寶貝啊！

三天前，她去城外的法慈寺上香。據說，哥哥的遺骨原本停在法慈寺裏，可一場大火將整間寺廟化為灰燼，自然也尋不到哥哥的遺骨了。幾年後，善男信女們募捐重修法慈寺，中間斷斷續續地，捱了好幾年才恢覆到原來一半的樣子。前一段時間，從肅州大法幢寺請來的佛像終於到了，一番折騰下來，法慈寺似乎又恢覆了往日的情形。

很合禮度地，舒賓向離湮建議去法慈寺上香，替尚革祈福。

“還不死心嗎？”聽到舒賓的這個建議，離湮的心底一聲冷笑，尖銳無比。

可她還是接受了舒賓的建議。於是，冥冥之中，她去了一趟法慈寺。冥冥之中，她經過了那株依然枝葉茂盛的老槐樹。冥冥之中，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樹下撐著雨傘等哥哥。冥冥之中，她掀起轎簾，擡眼望去，一瞬之間，仿佛感覺到那個不起眼的樹洞裏似乎有什麽在召喚著她。

當天晚上，離湮溫柔地摟著莫音，哄她睡覺。外面的丫鬟們都很乏了，有幾個已經忍不住開始打盹了；就算有留心細聽的，聽到得也不過是離湮軟軟的哼聲。而此刻，賴在媽媽懷裏的莫音已經知道要做什麽了。

或許，這還要不得不“感謝”在皇宮中的那段日子。如果不時刻警惕著，不時刻留意著，一條性命很容易就會血肉無存。離湮曉得這別院裏沒有一個丫鬟是簡單的，而她能信任的只有自己的女兒。她將面頰輕輕貼在女兒的面頰上，含混著，用在外人聽來是哄眠的聲音告訴女兒需要做的事情。

舒賓一定是要別院裏的丫鬟盯牢自己，可對莫音就不是那麽留意了。莫音經常在敦煌城裏玩跑，日子久了，眾人就見怪不怪了。由莫音去掏樹洞，是唯一的人選。

果不其然。第二天，莫音悄悄地將一個破破的油紙包塞給離湮，眉眼之間是得意和心虛的結合，可愛極了。雖然離湮千叮嚀萬囑咐，可她還是拉上了拓則，並由拓則親自實施了“掏樹洞”的行為。

舒賓。

回想起這麽些年來的苦苦搜尋而不得《天存神卷》，他的臉色愈發陰沈，怒哼之下，掌中的玉色瓷盞被狠狠地摜到地上，碎落一地。

不能再等了。

新帝登基以來，已經幾次流露出對自己的不滿了，哪裏知道這些年韜光養晦的不易！雖說這城主的位置不再受那個庶出大哥的威脅，可倘若新帝要算計什麽，也夠他吃不消的。

左右思量，權衡利弊之下，他接受了幕僚的建議。

照說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同那個人見面了，可不知為什麽，每一次見到他，自己的心底總是涼涼的，使得他始終無法盯著那個人的眼珠——那酷似頭狼的眼珠！

這一次，他反覆思量著，算計著自己的所得和所失。

倘若計劃成功，他就可以堵住新帝和那幫呱噪的朝臣們的嘴，向他們顯示自己鎮守西域重地的必要性和不可或缺性。而所損失的，不過是些百姓和士兵的性命罷了。他還可以借此向朝廷提些要求，索要撫恤之金，然後放進自己的口袋裏。

只是。。。那個人狠辣狡詐，要提防著他突生變故，可別把自己給套進去了。

想到這兒，舒賓的眉頭乍緊乍緩，看得一旁的幕僚心驚膽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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