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真假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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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玉楓谷的十年,哥哥每天努力地跟師傅學習醫術,經常是晨昏顛倒,廢寢忘食。但每當師母做團子的時候,哥哥都會在一邊打下手。

每當哥哥講到這兒,總是一副幸福的表情。離湮在旁邊羨慕極了——她也多麽渴望能夠有機會感受那種溫馨的氣氛呀!

十年後,哥哥出師了。

經哥哥的手治愈的人中,不乏“風雷閣主”的公子之流。這些來求醫的人,原本對這個籍籍無名的小子不加一眼,卻不料那大名鼎鼎的 “玉楓谷主”洛神醫對他們也不假一眼,丟下那個惶惶恐恐的毛頭小子和同樣惶惶恐恐的病人,揚長而去。於是,哥哥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態度,對那些也只能把自己當做“死馬”的家夥,施以針藥。

結果,“死馬”都變成了“活馬”!

哥哥的名氣也漸漸響了,來玉楓谷的求醫人都恭恭敬敬地稱他“小神醫”。

那年,哥哥剛滿二十歲。

五年後,哥哥被師傅“趕”出了玉楓谷。哥哥在谷口跪了三天三夜,最後昏倒在雪地上。醒來後,身邊多了一只好大的包袱——一包袱的團子。哥哥知道師傅的用意,只有難舍難離地走了。

回到久別的故鄉,哥哥只找到了又幹又瘦的妹妹。在離湮的哭訴中,哥哥才知道:爹娘早已在三年前過世。娘過世時,不停地念叨:不該讓兒子去跟著同鄉“跑幫”——就算餓死,也是一家人同在一起呀!“跑幫”的同鄉沒有一個回來,聽說是遇到洪水,全船覆沒了。

爹娘過世了,只有十歲的離湮只能寄予在遠房嬸婆家中。嬸婆是個好人,丈夫早早死了,唯一的兒子又得了癆病,半死不活。盡管嬸婆早起晚歸,但還是填不飽這一家三口的肚子。離湮小小年紀就很能幹了,幫著嬸婆做家務,照顧病榻上的遠房表哥。盡管縮衣節食,日子卻過得一天比一天艱難。

直到哥哥出現在嬸婆那搖搖欲墜的草屋前。

奇跡般地,哥哥治好了表哥的癆病——那可是等死的病癥啊!哥哥留了一大包銀子給嬸婆,答謝她對離湮的照顧之恩。就這樣,哥哥帶著離湮,來到了敦煌城。

還沒看到敦煌城的大門,就有好多人在迎接哥哥。這些人個個衣鮮人亮,騎在一樣毛色的高頭大馬上,卻神態恭敬。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尤其氣宇軒昂。

不久,哥哥和離湮搬進了“濟平堂”。哥哥鄭重地在大門上懸掛起一只碩大的葫蘆。

“濟平堂”並不是敦煌城裏最大的醫館,但卻是最有名的醫館。最初的有名,是因為大匾是剛即位不久的敦煌城主送來的,據說那三個大字——“濟平堂”,是城主親筆所書,端得是龍飛鳳舞。後來的有名,則是館主那身神乎其神的醫術。

哥哥並不常去城主的府邸,倒是城主——那個氣宇軒昂的年輕人,十天半個月地總要來“濟平堂”一次。哥哥稱他“阿賓”,他稱哥哥“師兄”。

一日,離湮好奇地問起哥哥和城主之間是怎麽相識的。哥哥停下手中的活,想了想,笑道:“其實,我並非阿賓的師兄。只是數年前,阿賓患了重病,被送往玉楓谷求醫。這病倒非絕癥,只是要治愈也不容易。阿賓在谷中停留了一年多。我們年齡相當,自然容易相處。阿賓非常好學,即便在病中,也忘向師傅請教醫術。但是師傅嚴遵祖訓,絕不肯收他為徒,只是指點他一二。因此上,他叫我一聲‘師兄’,算是客氣!後來,他聽說我出師後,就派人送信,邀我來敦煌做客。唉!我原本打算侍奉爹娘,誰知他們竟。。。。。。”說到這兒,哥哥頓了頓,接著道:“總算上天待我不薄,讓我找到了你。所以,我就來到敦煌,打算留在這裏,可以好好照顧你!”哥哥拍拍離湮的頭,眼中滿是溫柔,“離湮,相信哥哥!哥哥不會再讓你受苦,相信我!”離湮凝視著哥哥,大大的眼睛裏滿是淚水。

幾年後,“濟平堂”已經成為西北最有名的醫館了。甚至有人專門從京師趕來求醫。隨著求醫之人越來月多,哥哥越來越忙碌了,一天休息不了幾個時辰。離湮看著哥哥單薄的身子,心疼得不得了。她只能盡量代哥哥做一些能做的事,但無奈不懂醫術,所能做的也極為有限。

一日,舒賓來拜訪哥哥。看著哥哥忙得連喝茶的時間都沒有,舒賓悄悄對離湮道:“師兄整日這樣忙,總不是辦法?如果醫館裏多幾個大夫,他就不會那麽辛苦了!”離湮點點頭,“是呀!我也曾向哥哥提過,可是哥哥不同意,說世間庸醫遍地,一個不慎就會害死人!所以,除非有能讓哥哥看上眼的,否則哥哥怎麽都不答應!”離湮撅著嘴,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舒賓盯著離湮的眼睛,輕輕道:“師兄有這樣的擔心,無非是認為沒有可信賴的大夫。既如此,何不讓師兄教教你?”離湮歪著頭,想了想,覺得頗有道理,可是又有些擔心:“哥哥總說我毛手毛腳,不知是不是肯教我?”舒賓笑道:“你的他的妹妹,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師兄那麽疼你,只要你提出來,他怎會不答應?況且,你又是為了他好,他高興還來不及呢!”見離湮還有些憂郁的樣子,舒賓又補充道:“你放心——還有我呢!我是他的好兄弟,他不會拒絕我們的關心,對不對?”舒賓緊緊盯著離湮的眼睛,直至離湮點了點頭。那邊哥哥在喊離湮幫忙抓藥了,離湮一邊應聲一邊急忙奔去。舒賓依舊站在原地,眼睛裏有種奇異的光芒一閃而過,嘴角緊抿著。

夜裏,送走了最後一個病人,哥哥捏著發痛的後頸,又開始為第二天的工作做準備了。哥哥從來都是這樣,總是提前做好準備,以免臨時慌亂。

離湮像個小尾巴似的緊跟著哥哥。哥哥轉過頭,憐惜地對離湮說:“幹嗎還不去休息?早些去睡啦,這些事我來做!”

看到離湮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哥哥有些奇怪了。離湮猶豫了片刻,終於開口了,“哥哥,我想求你教我醫術。。。。。。這樣,我就能幫你的忙了。。。。。。你每天都那麽辛苦,我很心疼的。。。。。。”離湮蠻以為哥哥會一口答應,卻沒料到哥哥沈默了一會兒後,搖搖頭。“我不能答應你!我曉得你是為我好,可是,我在祖師碑前發過誓的,絕不私下授徒,否則會遭天譴 !”看著離湮難過的樣子,哥哥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呆站了半晌,轉身就鉆進了旁邊的藥房。

當舒賓得知這個消息後,失望的神情一閃而過。

時如流水,不知光陰變換。

轉眼間,離湮已至笈笄之年。

最近,離湮有點煩心。自打過了端午,來“濟平堂”說媒的人就沒斷過。離湮從沒考慮過自己的終身大事,現在卻不得不面對這件事。看著那些塗抹的五顏六色的媒婆面孔,離湮恨不得抓起木棒把她們都轟出去。

可惜,以離湮的性格,她最多不理睬這些媒婆們,若要真給她一根木棒,她肯定是做不出的。

雖說“長兄如父”,但哥哥卻不會板起家長的面孔,裝模作樣地去安排離湮的終身幸福。翌日,哥哥認真地問:“你可有意中人?若有,不妨告訴哥哥,哥哥來撮合你們!”看到離湮氣惱的發紅的神情時,哥哥忍不住笑了,“哥哥不會勉強你!哥哥不會讓你受委屈的!”於是,在哥哥的暗示下,貿然上門的媒婆少了,但提親的人還是不斷。

離開玉楓谷已經五年了,離約定回谷向師傅師母匯報的日子越來越近。可是,哥哥有些放心不下。

舒賓抿了一口酒,用力拍著哥哥的肩膀說:“放心——由我呢!有我堂堂一城之主,誰敢動離湮和醫館半分?放心地去吧,替我問候師傅和師母!——我也非常想念他們呢!”舒賓的臉微微酡紅,仿佛有種不服氣的神態——只是這神態,深深地隱藏著,不易覺察。

哥哥感激地拍拍舒賓,也抿了一口酒。西北風凍,不飲幾杯酒,哥哥單薄的身體是抵不住夜裏的寒冽的。

敦煌城外。

已經看不見哥哥的身影了,離湮還不肯轉身。舒賓靜靜地在一旁站著,沒有一點催促的樣子,眼睛卻微微瞇起。離湮竭力忍住,不讓眼淚流出,卻不料鼻子和面頰卻憋得紅紅的。

起風了。野地裏的風,無遮無攔地漫天撒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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