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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出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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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下的宮闈,仿佛已經沈入了冰冷的海底。

寢殿內,禦醫們渾身戰栗著,在皇帝的龍榻邊跪下。龍榻上的男子的雙眼緊閉,早已沒有了氣息。

鶴頂紅的毒發時間在半個時辰左右,可此毒無解,在服下□□的一刻就註定了毒發身亡的結局。

太後一直枯坐在床邊,看著床上的趙啟,眼裏早已是一片荒蕪。周圍的人語聲傳入她的耳中,就像是從墻的另一端傳來。就在邁入寢殿,看到趙啟毒發的那一刻,她的耳朵就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眼裏也在容不下其他東西,甚至連趙啟的樣子都看不清楚。她只知道,她的兒子已經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沒有撕心裂肺的哭聲,她的臉上滿是淚水,眼裏水霧迷離,卻沒有一絲屬於生命的光亮,甚至連悲哀都沒有,平靜得如一潭死水。

西林婧來到她的身邊,沖破重重壓抑,平靜的說;“太後節哀,諸位大臣還在殿外等候……”

太後陡然擡起頭看著她,眼睛如同兩個的漩渦隨時都能將周圍的一切吸進去,卷入黑暗寒冷的死亡中。

“你們都退下,長公主留下陪哀家。”她不帶起伏的聲音在大殿裏散開,恍惚中在幾乎凝固成冰的空氣裏激起空茫的回音。

西林婧合了合眼睛,其實,晚一刻宣布也無所謂,但她為什麽只有自己留下?

“長公主陪哀家說會話,就當可憐哀家這個剛失去兒子的母親可好?”

西林婧站在遠處,定定地看著太後,此時她心裏越是難過,對越要謹慎。對方是一個可以為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的母親,也包括……報仇。

沒有她的命令,室內的禦醫侍從都不敢離開,她淡淡的說;“請太後以大局為重。”

太後自嘲一笑,目光幽幽地看著西林婧,“西林婧,你的心比冰還冷,哀家真想看看,你和西林無儔,到底誰的心更冷,更狠,你到底是虎狼,還是只能躲在虎狼背後使用陰謀的狐貍?”

西林婧微微皺眉,慢慢轉過目光,讓趙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餘光裏……

心下苦澀翻騰,也許只有這樣不去看他,在面對端木太後的時候,她才不會心軟。

端木氏的臉被她鎖入眼中,她聲音漠然的警告;“如果太後再胡言亂語,世人都會認為您因悲痛過度而精神失常,你的後半生,就只是一個神智不清的瘋婦。”

太後的瞳孔急劇收縮,眼中在瞬間閃過如刀鋒般的淩厲。

她站起來,目光從西林婧的身上移開,突然縱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讓人聽得揪心,它飽含著一個母親在失去孩子後的絕望與瘋狂。只是除了這些,它還包含著深刻的悔恨,沒有人了解,亦沒有人能夠想到……

那是她人生中最絢爛,亦是最不堪回首的一段記憶——二十二年前,和那個翩翩少年在京城初見,那時的她已經是王府的側妃,正值青春妙齡,將自己的人生像祭品一樣獻給家族,嫁了一個她不愛的男人,說是心甘情願為家族,卻終是不甘心,她只想放縱自己,哪怕一次,人生葉少一分遺憾。可她錯了,縱然啟兒是趙氏的血脈,縱然她的丈夫起初在諸多指控中還是相信了她,可懷疑在心裏還是生了根,最終還是將他們母子送到了齊國為人質,徹底拋棄了他們。如果說以後十幾年流落異鄉,終日在不安中度過是她必須付出的代價,可她的啟兒做錯了什麽?她的孩子才是世上唯一真心對她好,唯一無條件地寬容她,愛護她的人,可她毀了他的一生。她最該恨的不是別人,而是她自己。

其實,這些糾葛在她的心裏早已變成一片明澈,她一直都在努力挽回著,時至今日,這些逼死她兒子的人還要她親自兒子的死訊,她還需要猶豫什麽?!

……

所有人都真大了眼睛。

笑聲止住的一瞬,沒有人想到太後接下來會做什麽,眼睜睜地看著她取下頭上的金簪。西林婧突然意太後的意圖,卻已經來不及阻止,金色的光芒劃過一道閃電,沒入她雪白的頸中。

鮮血飛濺,在一陣陣吸氣聲中,太後的身子緩緩倒了下去。西林婧的心一陣陣抽痛,四周都是濃濃的血腥味,仿佛可以呼吸的空氣都被抽空了。

禦醫戰戰兢兢跪行到太後身旁,在試探過她的鼻息和脈象後,面朝西林婧,顫聲稟報道;“稟長主,太後她……薨了!”

西林婧分明從那張失去生氣的臉上看到了一抹詭異的笑,突然明白了,她這樣做除了不願再面對西林家,也是在報覆,在向滿朝文武和世人宣告她寧死也不向西林家低頭的決絕以及她對西林家弒君奪位的恨。

一定會有人將西林婧當成弒君的兇手,毒殺皇帝,逼死太後,殘害忠臣……不過,沒有人敢當她面說出來,也沒有人敢肆意煽動這種謠言。因為這麽做的下場只有一個,就是,死。

西林家已經處於風口浪尖,西林婧若是將西林辰推上皇位,西林家又怎能躲過天下的悠悠眾口?歷代的王朝更疊,開國之君難免遭人詬病,可若是明君聖主,謀朝篡位的汙點也掩不住他們的光輝。西林辰就要成為這樣的人,她有信心,篡位又如何,她西林婧不會將少數人不敢說出口的腹誹放在心上。

只是……

她的眼睛本能地合上,再睜開無法抑制的朝趙啟望去,那種無處可去,卻又呼喚不出的壓抑沈重地堵在心口,保住端木太後是趙啟最後的心願,可別人的命不由她,她,最終還是食言了。

她走出寢殿,目光俯視著跪伏一地的朝臣,哀慟的聲音在冰冷的夜風中蔓延開;“陛下……已經歸天了,太後也因傷心過度,自盡身亡。”

朝臣們聽後先是面面相覷,隨後無不伏地悲慟,哭聲震天。突然有一個大臣站起來,指著西林婧怒罵道;“陛下就是被你這妖女害死的,你們這群亂臣賊子不會有好下場!”

西林婧看著這個人,滿臉的憤怒中帶著視死如歸的凜然,又是一個誓死捍衛皇室的忠臣。

心,已經疲倦到了極致。她的聲音冷冷響起,“汙蔑本宮,其心可誅,將他押入死牢!”

那人依然痛罵不止,很快被侍衛強行拖了出去。等罵聲消弭無蹤,涼風吹過,滿庭枝椏亂舞,無數葉子簌簌落下,發出“嘩嘩”的細碎聲,一幕幕死亡之舞的伴奏,成了天地間唯一的聲音。

西林婧取出禪讓詔書,聲音一字字傳入群臣的耳中。最後,她問;“陛下生前與諸位大人共治天下,對於陛下的囑托,諸位可有異議?”

階下又響起一陣低沈的議論聲,很快又安靜下來。身為百官之首的左丞相上前一步,伏地三叩首後,朗聲道;“先帝英明,臣等定當盡心輔佐新君。只是……不知這即位大典是否要等到楚王回朝後再舉行?”

西林婧淡然道;“依本宮之見,國不可一日無君,即位大典耽誤不得。”

左丞相忙道;“長主所言極是。”

新天子年幼不能沒有輔政大臣,這一點西林婧在選擇趙隆時已經想好,她在擬定禪位詔書的時候就以趙啟的名義選擇了八位輔政大臣。新天子即位後,西林無儔又在八位輔政大臣的聯合推舉下成為攝政王。

當西林無儔率部回京,太後帶著皇帝率文武百官親臨朝陽門外迎接,可見對這位功勳卓越的攝政王的重視。

烈日下,西林無儔一身甲胄,面見太後和皇帝卻沒有摘下頭盔,並只向太後和小皇帝略一躬身,算是行禮。如今他身為攝政王,見了皇帝也不必行跪禮。然後,文武百官齊齊跪倒,向這位凱旋歸朝的攝政王行君臣之禮。

西林無儔俯視群臣,威風凜凜,氣勢儼然如同天子般,強烈沖擊著皇家的威嚴。

然而,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名正言順的君臨天下,哪怕在名義上也不能屈居於天子之下。這場突然變故幾乎可以成為他所經歷過的最沈重的打擊,他更沒想到背叛他的人竟是他自己的女兒。如今趙啟和杜允已死,他手中可以致對方於死地的證據都失去了意義,預謀的兵變自立為帝都變得出師無名,縱有千萬不甘心,他也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為什麽要這麽做?”西林無儔面色沈郁,深邃的眼裏蘊著沖天的怒火,看著西林婧的目光如利劍,淩厲得幾乎能劈開天幕。

這樣的暴怒是西林婧過去從未見過的,卻沒有讓她感到畏懼。她面不改色,坦然與他對視。“父親,當時我接到密報,你已經在策劃兵變,女兒不想鑄成大錯毀了西林家,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可我沒想到陛下和太後都會……”她淡然解釋道,想到趙啟,心底的某個角落又是一顫。她的目光一寸寸暗了下去,“可如果你是因為皇帝和太後的死而怪我,那你最該恨的人應該是你自己。他們寧可玉碎也不願向你低頭。你要奪趙家的江山就能改變他們的結局麽?”

她定定看著那張輪廓如刀削般分明的臉孔,一絲驚愕落入她的眼裏……也許她真的沒有看錯。

而西林無儔畢竟不是長情的人,又豈會有心情計較這些?他的目光在瞬間的黯然後又恢覆了剛才的淩厲,“這些你是如何知道的?”

“什麽?”西林婧故作不知。心想,也許端木太後的死多少會讓他感到一絲難過,只不過對他來說,一切感情和野心比起來都是不值一提的。她也知道西林無儔此刻的憤怒只是恨她壞了他的大事,可她就是用這種方式提醒這個人,他的內心是多麽的無情。

“你在我身邊安插了耳目?”西林無儔的心在一點點下沈。

“原來父親怪我是因為……”西林婧嘆了口氣,她沒有必要正面回到他的問題,只需對他講明要害。

她看著西林無儔,正色道;“父親,你太糊塗。我從沒做過對你不利的事,包括這一次,西林家在宋國的根基還不穩,你又不止一次公開宣布西林家要世代效忠宋國……”

不等她說完,西林無儔不耐煩地打斷她,“趙啟對我不義在先,我不遵守誓言也是合情合理。天下人不會在乎誰當皇帝,只在乎誰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好處,只要殺了少數效忠皇室的老頑固,還有誰會阻攔我稱帝?”

“效忠宋國並不是效忠趙啟,趙啟只有是皇帝的時候,才能代表宋國皇室。”西林婧糾正道。

“現在,宋國和齊國還沒有完全脫離番薯關系,皇上將皇位禪讓給你,便是宋國的內政,齊國不會幹涉。可如果你自行篡位,就是給齊國制造出兵的借口,讓齊國出師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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