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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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風波告一段落,幾名太醫和所有知道內情的宮人都被封了口。傳出去的只是薛良娣意外失足導致小產,真相在東宮的低調處理和皇後的“不追究”下被掩了下去。

在西林婧的勸說和皇後的做主下,田嬤嬤離開了皇宮。至於離宮後的田嬤嬤結局如何,皇後是否會放過,西林婧就不曉得了。

事後,當蕭天胤向皇帝提出要與薛良娣解除婚姻關系事,惹來皇帝一頓訓斥。

“朕早就知道,西林婧就是個禍害!”皇帝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麽徹查陸妃的事,他就該意識到這個西林婧不簡單。他就該讓她一輩子頂著“災星”的罪名,看她有什麽能耐一再引誘他的兒子。

“父皇,我以為你此時最失望的應該是母後,而不是一再針對兒臣身邊的人。”蕭天胤沒有被皇帝的反應震懾到,語氣裏帶著一絲強硬。

“她不是已經按耐不住了麽?”皇帝冷笑,眼裏滿是失望地看著他,“天胤,不管她如何懷疑,朕相信你從不會懷疑朕對你的期望,只是你……太讓朕失望了。薛良娣可以賜死可以廢了,也可以繼續留著,就是不能讓她離開東宮。”

蕭天胤沒有絲毫退讓;“兒臣明白父皇的意思,可兒臣不會留下薛氏,以後也不會再娶良娣。”

“為了西林婧?”蕭湛怒道。“平白無故將良娣送出東宮,是失德之舉!”

蕭天胤笑了笑,說;“父皇言重了,這只是無足輕重的小事,不會掀起任何風浪,別有用心的人還沒有這個膽子那它做文章,至於別人如何私下說我,我根本不在乎,這是我的家事。”

皇帝搖了搖頭,語氣緩了下來;“你過去不是這樣,你以為你為她做到這一步,就是尊重她,對她好麽?難道將來等你坐到朕的這把龍椅上,你還要為西林婧控制後宮麽?別讓她成為你的弱點,不然,有朝一日,你遲早被迫在她和你自己之間做出選擇。”

蕭天胤垂下眸子,垂下的眼睫半掩上了一雙黑眸,片刻他重新擡眸,目光坦然地看著皇帝,雲淡風輕的說;“專寵一個女人,就是將她推向風口浪尖,這是父皇你的道理,兒臣如果沒猜錯,父皇曾對那個人解釋過不止一次吧?”

“你!”蕭湛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一時氣結,感受更多的卻是深深的無奈。瞪了他一眼,他語調強硬地說;“我們當年的事還輪不到你評說,你要記住,沒有朕就沒有你,這些年朕不管虧待過誰,對你和她都不曾有過半分虧待。”

蕭天胤不以為意,仿佛他只是隨意提起,也懶得就這個話題多說下去。

“兒臣只是想說,西林婧並不是軟弱的女子。還請父皇成全。”說完他行了一禮,告辭離去。

蕭天胤神色如常地回到東宮,似乎並沒有將與與皇帝不愉快的溝通放在心上。西林婧知道他面見皇帝的目的,縱然知道他不會將情緒寫在臉上,卻亦能感知到,他此時的心情並不差。於是她問;“父皇是不是答應了?”

蕭天胤的嘴角微微牽起,眼中含著一縷笑意,將眼前玉一般的女子擁入懷中,聲音帶著一絲嘆息;“我執意如此,父皇也不好幹涉我的家務事,只能答應。不過我可管不住別人的嘴,只恐怕你會背上一個‘善妒’的名聲……真的不在乎嗎?”

聽了他的回答,西林婧的心放了下來,摟住他的脖子,含笑反問;“只怕你以後也會背上‘懼內’的名聲,你也不在乎嗎?”

他大笑,“人生在世,重要的是自己快樂,何必在乎別人的想法?何況沒人敢在我面前說,我什麽都聽不到,又何必在意?”

夫妻旖旎,暫且不說。在皇帝正式下旨將薛良娣從宗譜玉牒中除名的時候,薛良娣不能留在東宮,蕭天胤派人將她送回薛府,而薛良娣卻將所有人都屏退後,在自己的房中尋了短見。

幸好門外的人聽到了裏面的動靜,及時破門而入,將她救了下來。

“娘娘,都是妾身的錯,求求您原諒我,別讓殿下趕我走,妾身求您了……”薛良娣被帶到西林婧面前,聲淚俱下地說完,她開始不斷給西林婧磕頭,發出“咚咚”的聲音,就連西林婧聽了都一陣心顫,也對她生出一絲憐憫。

當她讓人將薛良娣強行拉起來,她的額頭上已是一片紅腫。

她亦從這個女人含淚的眼裏看到了徹骨的怨恨,心裏不禁嘆息一聲。

前世的薛良娣在蕭天胤死後就入了寺院,在大齊只有皇帝駕崩,宮中沒有子嗣的嬪妃才會被送到寺院,蕭天胤只是太子,薛良娣的選擇完全是自願的。可見她是真的心如死灰。西林婧願意相信,她對付自己的怨恨只是出於一個普通女人的私心,其實蕭天胤對薛氏不是沒有情分的,不但救了她,還給了她一個最體面的收場。再說,自己尚不知道能和蕭天胤一起走多遠,萬一他們真的分開了,蕭天胤不是不念舊情的人,能看到薛氏對他的情,又怎麽會冷落她一輩子呢?薛氏還是太急了,才被皇後利用,她也只是一枚棋子,一個可憐人罷了。

畢竟是一條人命,又不是苦大仇深,她不希望對方真的想不開,試著開導她,“薛氏,你對這個處置很不滿麽?你口口聲聲說讓本宮去求殿下,好像你今天的處境刷難道不是你要害本宮在先,咎由自取的麽?”

薛蕊擡起頭,目光空洞地看著西林婧,身子猛地顫了一下,她突然意識到,不管她如何卑微地請求,都求不到一分寬容和憐憫,此刻她已然心灰意冷,索性將心裏的話都說出來,大不了激怒她,也不過是一死。

“我只是不想被殿下冷落,你沒有嘗過被丈夫冷落的滋味,我害怕,他的心永遠回不到我的身邊了。我知道如果我不是上了宗譜玉牒的良娣,早就不能留在東宮了,也不會現在出現在你的面前礙你的眼。現在的東宮只有我們兩個女人,可殿下對我卻已經是形同陌路,就像夕陽的光,只能遠遠看著,卻感受不到他的溫暖,你永遠不會理解這種感受。一個女人想在自己愛的人身上得到哪怕和付出比起來只有萬分之一的回報,就已經很滿足了,這種感受你永遠不會懂,你永遠不會像我這樣愛著殿下!”

一聲聲控訴,伴著簌簌下落的淚水。西林婧靜靜聽著,倒是一旁的蒹葭實在聽不下去,代西林婧厲聲斥道;“薛氏,你有幾個腦袋,敢對太子妃說出這樣不敬的話?你可知道,要是沒有太子妃保下你,你所犯下的欺君之罪,足以死多少次了!”

西林婧看著薛蕊,淡淡啟口;“薛氏,你現在還不知道麽,皇後給你的藥是致命的□□,皇後不過是想踩著你的性命來扳倒本宮。就算你的奸計得逞,你也沒有命去享受所爭來的一切。”

薛蕊的眼裏浮出一絲得意,“我當然知道,是殿下救了我。”她雖然不知道皇後給她的是什麽藥,歷經整整十天的昏迷,她多少也明白了一些。可她心裏的一點劫後餘生的慶幸抵不住濃濃的悔恨與絕望。

“你還有沒有一點羞恥之心啊?!”蒹葭忍不住又指著她罵道。

“陛下的旨意還麽下來,我現在就是東宮的良娣,主子說話輪不到你一個奴才插嘴。”薛氏冷冷一笑,她已經豁出性命,不過是一絲而已。

看來不管她說什麽,對方已經恨毒了她,都是不會領情的。不過她也不需要,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多說下去了,她看著薛氏,涼涼地說;“憑你犯下的罪,本宮將你發配到暴室為奴,你也要感謝本宮的不殺之恩。就算你自裁也是畏罪自殺,也依然會被皇室除名。你不用妄想本宮會為你擔上逼死良娣的罪名,也別指望殿下會擔上這個罪名。你若是死了,你所做的事將會公之於眾,你就成了畏罪自裁,你的族人也會受到牽連。殿下對你並非無情,但也經此而已,不會由著你繼續無理取鬧下去,希望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就揮手讓人將地上的女子帶了下去。

薛蕊也沒有再掙紮,她最後看了一眼西林婧,眼裏已經沒有了怨恨,只有一望無際哀傷與絕望。

是他們的緣分也好,是她自己的一廂情願也要,總之,一切美好的希望都已經走到盡頭,剛才太子妃清除地告訴她,她連死的權力都沒有,可此時她卻隱隱感到一絲慶幸。原來,心死並不意味著身死,她以後的人生還會有什麽念想呢?總之,她和那個令他心死的男人,不會再有任何牽扯了……

西林婧感到一陣倦意,揮手屏退所有人,只會讓蒹葭留下,為她輕輕揉著太陽穴。

“小姐,我看那個薛氏對你的怨念還是那麽重,小姐你就不該幫她,萬一她出宮後在和皇後勾結……”

“你太高看她的本事了。”西林婧淡淡的說。盡管皇上沒有追究,但安國長公主也會有所行動的吧?皇後如今是自身難保,能保住皇後之位就是幸運了。

“薛氏也是個可憐人……”又是一聲輕嘆。

皇帝很快下了旨意,將東宮薛良娣從宗譜玉牒中除名,薛良娣重新被送回到薛家。這件事在朝堂上又是一陣轟動,皇帝對言官的上書勸諫不予理睬,再加上薛家知道真實內情,不敢向太子要任何說法,朝堂上便沒有大臣再提起此事。

老夫人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在入宮看望西林婧的時候便提起了此事,責備西林婧不該讓薛良娣離開東宮,又很擔憂西林婧的處境。在外人看來西林婧如今的處境是十分艱難,太子為了她得罪了自己的親生母親,可世上只有反目的夫妻,沒有成仇的母子。母子之間有再大的隔閡也有冰釋前嫌的那一天,但婆媳的關系就太微妙了,太子為西林婧的最皇後,明顯是在為她拉仇恨。

西林婧不能將真像告訴老夫人,只得將所有責任都推在蕭天胤身上,表示這都是蕭天胤的意思,她何嘗沒勸過呢?經過她的一番解釋和勸慰,老夫人再也說不出責備的話,只是語重心長地叮囑她凡事小心。

再有一個月就是皇帝的壽辰,京城即將迎來兩位重要的客人,分別是突厥可汗的四皇子赫連勃和宋國的太子趙傑。

去年底,西林辰擊潰了突厥左賢王的大軍,邊關局勢一片大好,他班師回朝後,邊關的守軍繼續乘勝追擊,又取得了客觀的勝利。突厥經此重創後發生了內訌,一直支持主戰派的突厥可汗失去一個重要支持的同時亦如失去了民心,右賢王發動的一場兵變結束了他的性命,也結束了突厥與大齊陸陸續續卻持續不斷長達三十年之久的戰事。右賢王,也就是新登基的可汗請求與大齊議和,蕭湛接受了對方的請求,新可汗派遣自己的第四子赫連勃出使大齊。使臣於五月初抵達京城,恰好天子壽辰將近,宋國與大齊修好多年,皇帝亦遣使前來祝壽,使臣的代表不是別人,正是宋國的太子趙傑。兩國使臣的身份都極為尊貴,這場自然要比往年更為隆重。

“……劉氏,你不得好死,一定會遭報應的!你的下場一定會被我慘上千倍萬倍!唔……”

從求饒到咒罵,田嬤嬤淒厲的慘叫幾乎使整個坤寧宮都顫抖起來,直到嘴被強行堵住。劉後渾身顫抖,面色猙獰地下令;“將這賤婢削手斷足,然後放入酒壇,本宮要看她一點點慢慢的死!”

田嬤嬤在離宮後沒多久就被劉後的人重新抓回到宮中。盡管田嬤嬤百般否認,劉後是何等狡猾之人,又怎麽會看不出她的背叛,只恨不得將她剝皮抽筋。出賣主子的奴才還想活著麽,將她亂棍打死已經是仁慈,她卻這麽不識擡舉!

田嬤嬤已經被拉了下去,但聽“咚”的一聲巨響傳來,隨後,宮人戰戰兢兢地進來覆命;“啟稟娘娘,田氏奮力掙紮,已經碰壁而死……”

“一群廢物!”劉後猛擊桌案,昔日母儀天下的風範早已蕩然無存。蕭天華見此情景,連忙勸道;“母後息怒,兒臣有更重要的事稟報,何必和一群奴才一般見識。”

“你們都給本宮滾出去!”劉後揮了揮手,一群宮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退了出去。劉後平息著心中的怒火,對蕭天華道;“你有什麽事?”

不等他開口,劉玉綰先插言道;“那個薛蕊留著才是真的麻煩……”

蕭天華意味深長地說;“這件事已經結束了,父皇都沒在追究下去。薛氏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也不會出賣我們,她現在掀不起任何風浪來。”

“皇上對本宮到底還念著舊情。蕭天胤是他的兒子,你們這些皇子誰又不是他的兒子!皇上不會只顧著一個蕭天胤。”劉後恨恨地說。當年她為了爭寵,收養了一個皇帝不知道和哪個女人生出來的孩子,皇帝對這個孩子十分重視,她也因此母憑子貴,付出的代價卻是十分慘重的。後來她從張貴妃的口中知道了那個孩子的生母是誰……

可張氏也是個不識擡舉的人,告訴她這些完全是為了奚落她,看她在震怒後極度落魄的樣子,對那個女人和蕭天胤的憎惡是她們之間僅有的共同之處。可至少張氏還有蕭天觴,她不但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連養子也不將她放在眼裏,為了一個西林婧在那麽多奴才面前公然頂撞她,完全不懂何為孝順,似乎他和那個女人已經相認?那她從始至終都沒將蕭天胤當成自己的孩子以及後來對蕭天華的幫助便是最明智的選擇了。

劉後看著蕭天華,沈聲道;“天華,你要稟報的到底是什麽事?你似乎很有把握,這一局我們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蕭天華點點頭,英俊的臉上漸漸浮出自信的笑容,“父皇的壽辰快到了,我要送給申國公一份大禮……”

等他說完,皇後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劉玉綰眼裏也含著脈脈的笑意,這個男人對自己做的事總是這麽有把握。

突厥四皇子和宋國太子先後抵達京城,就在這個時候,西林婧突然收到宋珩一封密信。信中是一個消息,兩日前宋國太子微服拜訪西林府,至於是否與西林無儔早有往來,宋珩暫時還沒查到。

突厥四皇子和宋國太子先後抵達京城,就在這個時候,西林婧突然收到宋珩一封密信。信中是一個消息,兩日前宋國太子微服拜訪西林府,至於是否與西林無儔早有往來,宋珩暫時還沒查到。

西林婧又是一陣頭痛。

宋國現在的太子趙傑,才是天子的長子,他的母親曾是天子的發妻,因為犯下重罪被廢,趙傑受到牽連,由嫡子淪為庶子,而端木氏被扶正,她的兒子趙啟成了嫡子,在他父親即位後被順利成章的立為太子。這段舊事在宋國可謂是人盡皆知的,西林婧也不難查到,她只是不確定趙傑生母被廢是否與端木氏有關,如今趙傑又被立為太子,可母族在當年的打壓中也變得一蹶不振,他和蕭天華一樣是光桿皇子,太子的身份令他的處境比蕭天華還糟糕,他暗通齊國的權臣,達成互利互惠的協議,在必要的時候借助對方的勢力這種心理也是能理解的。可無論如何,無疑西林無儔是向著端木氏母子的,和趙傑便是敵對,但不排除趙傑對她來說沒有利用價值,所以先向他示好。可他也太張揚了,宋珩能發現,西林府裏若還有皇帝或蕭天華安插的眼線呢?

她將紙條揉成團,看來,是該和他好好談談了。

第二天,她以看望老夫人為由,回到了西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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