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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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天觴很快被侍衛控制住,匕首被奪下,他被一群人圍著,目光突然空洞下去,全身也像被抽空了一樣,無力地跪倒在地。

“四弟的氣量我總算領教了,以後每次比賽大哥都不會與你爭的。”蕭天華的面目是那麽可憎。

他剛才到底做了什麽?

他自己被一群人圍著,一個侍衛的手臂還流著血,他又看到了地上的匕首,刀柄上刻著自己的名字,刀刃上沾著血。

他忍著頭痛,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就算他對剛才發生了什麽一點印象都沒有,從眼下的一幕和眾人的反應中也能猜到,自己剛才到底做了什麽……

這是一個陰謀,可他,已經中計了。

“剛才是我失態了,破壞了大家的雅興,我先告辭了。”拋下這句話,他轉身大步離去。

他現在的狀態的確不是和繼續留在這裏,蕭琰在心中嘆息一聲,對眾人道;“我去送送他,大家請自便。”說完疾步追了上去。

蕭雲兒還沒從剛才的一幕回過神來,看著蕭天觴的背影,喃喃地說;“四皇兄怎麽會這樣,他不是這麽小氣的人啊。”

他的背影漸行漸遠,越來越多的陽光凝聚在他月白色的錦袍上,蒼涼而落寞,西林婧收回視線,慢慢搖了搖頭。

宴會照常舉行,可氣氛還是在校場中被破壞了,沒目睹這場比賽的賓客們也聽說了校場上發生的事。這場風波帶著一股濃濃的陰謀氣息,大家各懷心事都無心久留,一場宴會很快結束了。

在返回西林府的馬車上,老夫人忍不住嘆息道,“真想不到一向穩重的恭王會這樣莽撞。”

“四殿下也不是有心的。”老夫人用“莽撞”形容蕭天觴的行為,想必已經看出了端倪吧,她沒有明說,西林婧也沒捅破,只是輕聲附和道;“是啊,不過四殿下也不是有心的,真是可惜。”

而這件事很快成了滿朝皆知的事,皇帝一怒之下將蕭天觴軟禁在府裏,不久接到皇帝的旨意,令他前往洛城,這樣的發落對一個皇子來說等同於放逐。皇帝甚至連蕭天觴上書求見都拒絕了,只得到了和他的母妃徐貴妃道別的許可。有朝臣為蕭天觴求情,不是遭到皇帝斥責,就是同被貶出京城。其實,誰都明白,皇帝是借這場風波打壓蕭天觴在朝中的黨羽。

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恭王府外,車門打開,一個女子翩翩走下,正是嘉敏郡主西林婧。

蕭天觴還沒離開,府門口的侍衛都換成了宮裏的禁軍。西林婧走到門前,侍衛看到她手中的令牌,連忙向她行禮,並開門放行。

“你即將和太子成婚,不該來此見我。”蕭天觴沒想到自己在離開之前還能見到她。

“太子給了我他的令牌,所以那些守衛才肯讓我進來。”西林婧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陽光透過窗子充斥在偌大的廳堂中,他俊美的面龐上帶著幾分頹廢,那雙黑色的眼睛仿佛深得看不見底。有一瞬間,西林婧在恍惚中又回到了前世,那個她逃離皇宮的晚上,無數火把點亮了半邊夜空,他一步步走近她,當他投地上的倒影覆上她白色的長裙,卻戛然止步。定定看著她,說;“別以為用這點心計就能逃出我的手心。你記住,放你走的人是我蕭天觴!你對我還有利用價值,可我卻願意放你走!”

他難道要讓她記住她虧欠了他?他要她感激他,一輩子記住他嗎?可她腹中的孩子是因為他而失去的,縱然連當時的自己都沒意識到,他更不知道她已有孕,縱然後來她對簫天煜心灰意冷,孩子沒了反而是解脫,她可以狠心和簫天煜同歸於盡,卻狠不下心殺死她孩子的父親。縱然最後他無法承受一敗塗地的結果和被敵人掌控的命運而選自盡……可這些都不能抹去他害她失去孩子的事實!

這些前世恩怨本來就是一筆永遠都算不清的爛賬,最終的死亡已經將一切抵消。現在他對西林家還有價值,她幫是有私心的,卻也不想看到他在奪權的路上一條路走到黑。

“我知道,殿下有許多不甘心,我只想再向殿下確認一下,那天殿下是否真的要殺大皇子嗎?”

蕭天觴冷哼一聲,“就算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也不會做出那麽愚蠢的事!當時,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西林婧又問;“殿下在比賽前一定喝過什麽吧?”在王府那麽久,不可能滴水不沾的。

蕭天觴眼中波瀾湧動,沈默片刻,幽幽地說;“父皇一定什麽都明白,所以他不肯見我,他甚至都沒下令徹查,他為什麽不相信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他越說越氣,最後一句話幾乎是低吼出來,話音落下,他的拳頭重重落在桌案上。

西林婧搖了搖頭;“因為陛下早已識破了你的野心,也許……在你上奏請求他為你我賜婚的時候,陛下就已經懷疑你了。”

蕭天觴一怔,隨即他冷笑數聲,聲音充斥著強烈的不甘。這一刻他仿佛將西林婧當成了天子,看著她,字字鏗鏘地質問;“我為什麽不能有奪位之心,我到底哪裏比蕭天胤差?何況有有野心的人又不止我一個,蕭天華難道沒有嗎?蕭天楊和簫天煜可能也有,只是在韜光養晦,等待時機罷了,蕭天胤根本不配當太子!”

“蕭天胤不配?”西林婧心中有些惱怒,“三年前,西南邊域連降半個月大雪,導致數十萬百姓受災,甚至發生了災民暴動,陛下采用了太子的計策,不但平息了暴動,還安撫了民心。雖然他不能縱橫疆場,他為陛下舉薦的將領也不少。而殿下你苦心經營,又為大齊過什麽呢?”

蕭天觴被她問得語塞,西林婧也沒給他辯駁的機會,繼續問;“殿下知不知道,到底是誰在暗處算計你?”

蕭天觴松開拳頭,他不想繼續聽她繼續長篇闊論的誇獎太子,她跳躍式的問題讓他感到一絲輕松。

“除了蕭天華還有誰!你不知道,當時我們去追鷹,趁周圍無人,他對我說,上一場比賽他故意輸給我,就因為這一場贏了我,會讓我更沒面子。”蕭天觴沒好氣的說。

“可當時你們都在英王府,而且正如殿下剛才所說,陛下沒有下令徹查。”西林婧淡淡提醒道。

蕭天觴怔了怔,突然明白過來,拍案而起,恨聲道;“難道是英親王那老賊……”憤怒和失望交織的眼裏,又慢慢多出一抹茫然的神色,他難以置信的搖了搖頭,“一定是他,他和蕭天華聯合起來對付我!可父皇不聞不問,顯然他默許了他們的所作所為,難道父皇最中意的人選是蕭天華嗎?”

他的問題……西林婧不能回答,眼神裏多出一絲憐憫,“暫時放下英親王,殿下知不知道家父的想法?不管你們誰是天子,都與西林家無關。可我姐姐與太子在多年前就已經訂下婚約,父親再將我嫁給你,豈不是自取嫌疑?你知不知道什麽人已經與你為敵,什麽人要害你,什麽人又決心不與你為伍?什麽人是可以結交的,什麽人是你指望不上的,什麽人是你必須提防,必須鏟除的?這些你都不知道。再說那天發生的事,你在感覺不適的時候就該讓所有人都知道,第一時間就該想到你喝的東西一定出了問題,而當時你根本沒想過這些,只是單純地要克制,對不對?殿下,論治國安邦,你不如太子,論城府手段,你不如大皇子。要爭皇位,僅憑著野心是遠遠不夠的。”

這番話又令蕭天觴啞口無言。西林婧沒有說他一句不好,卻讓他明白自己一直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西林婧站了起來。

“我就不再叨擾殿下了,陛下畢竟沒有將您派到偏遠之地,望殿下能夠感念聖恩,為了貴妃娘娘,不要做毫無勝算的事。太子不想兄弟相殘,您還沒有真的卷入奪位之爭,一定要懸崖勒馬。”

其實,最後的話並不是蕭天胤讓她說的。洛城地處要塞,兵力充沛,蕭天觴要從洛州起兵謀反還需承擔很大的風險,而朝廷也會頗為忌憚。大齊一旦爆發內戰,不管誰輸,另一方也只是慘勝,突厥必然又會卷土重來,趁虛而入。等再過幾年蕭湛駕崩,蕭天觴在洛城已經有了穩固的實力,完全可以做一個自由的藩王。就是皇帝將他派到洛州,也算給了他一道終身的護身符。

就讓蕭天觴心對朝廷心懷一點忌憚,讓這兩兄弟對彼此都懷著一點戒備。皇室和外戚歷來都是此消彼長的關系。皇帝信不過同姓兄弟,自然會更加依仗外戚了。

“等等!”她即將離開,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她轉身。

“我要娶你為妻固然是看中申國公的勢力,可這只是部分原因。那天在壽宴上,你的一顰一笑,和那一曲劍舞都深深刻進了我的心裏。”蕭天觴定定看著她,平靜的聲音難言他在此刻晦澀的心境。

西林婧的嘴角綻出一抹微笑,“殿下的琴音也令我難忘。”

這是他臨行前,她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光陰似箭,很快就到了大婚的日子。

艷陽高懸,湛藍的天色上面飄逸著淡淡的雲影,如一幅絢麗的織錦般無邊無際地攤開。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從東宮到國公府,綿延數裏,浩浩蕩蕩。西林婧被迎入東宮,與蕭天胤舉行大婚儀式。婚禮亦是十分隆重,帝後親自主婚,滿堂賓客都是皇親國戚公卿權貴。夜幕降臨,整個東宮都熱鬧非凡。西林婧在經過一系列繁瑣的禮儀就被早早送入寢宮,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新郎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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