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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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人死是小,不能留下任何紕漏。”蕭天胤交代一番後這樣叮囑道。

“是,只是屬下不明白,主上怎能確定兩人一定曾有勾結?”百裏無憶不解道,自家主上怎麽突然對□□紛爭感興趣了,要除去陸賢妃,難道只為了區區一個嘉敏郡主嗎?

蕭天胤淡然道;“父皇的欽天監我會不了解?不管他和陸妃有沒有勾結過,這種人死了都不算冤枉。”

百裏無憶不敢多問,“屬下一定能辦好。”說完便躬身告退。

同時,天子將稀世珍寶元牝珠賞賜給西林辰的流言在京城傳的沸沸揚揚,皇帝沒有提及此事,也沒有任何尋常之舉,仿佛他從沒聽說過任何傳言,可只要不是傻子便能意識到,京城傳的沸沸揚揚的流言,皇帝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呢?只是給臣子的賞賜亦如聖旨般不可收回,皇帝不向西林辰要回此珠,不過是顧及顏面罷了。

而作為臣子自然要識相一些,主動將寶珠獻回給皇帝。

望月閣。

西見到西林婧,西林辰剛開口,西林婧便知道了他的來意,滿不在乎地說;“大哥,我又不是不懂事的人,我喜歡它並不是因為它是什麽稀世珍寶,它只不過是你送給我的禮物,不管你送給我什麽,對我來說都是無價的。”

說完,她走進臥室,片刻後捧著一個盒子走出,來到西林辰面前,打開蓋子。

西林辰高大的身軀擋住了窗外的光線,淡淡的陰影中,夜明珠散發出的微光映出了他眼裏的一抹愧色。

西林婧無所謂的說;“我想那天夜裏潛入府中的刺客也是為了這元牝珠而來。對於天子來說,它也許會有很大用處,但放在臣子家裏就是個瘟神嘛,它交給皇上也好,以後就沒人再打西林家的主意了。”

西林辰嘴角微揚,被她的形容逗笑了,一時間,氣氛又變得輕松起來。

他笑著說道;“畢竟我已經將它送給你,再要回來總有點不好意思。我還有很多古玩字畫,都是很平常的東西,不會被陛下看中,你去看一眼吧,喜歡什麽隨便挑。”又補充道;“我把元牝珠獻給皇上,皇上一定會給我更多賞賜的。”

西林婧眨眨眼靜,唇畔綻出一抹微笑,“好啊,你這麽大方,我就不客氣了!”

在去青雲齋的路上,西林辰又告訴她一個消息,昨晚欽天監高文昌在自家府中被殺。

“是誰做的?”西林婧有些驚訝。

“不知道,畢竟才過去一天,刑部已經開始調查。”西林辰漠然道。當年就是這個高文昌誣陷,害婧兒險些丟了性命,小小年紀就被寄養在外面。

西林婧便沒有再問,腦海中突然浮出一個身影——蕭天胤,那天他分明對她說,他會為她處理好一切,那樣鄭重的語氣,根本不像是戲言。

再說西林辰將元牝珠重新獻給皇帝,皇帝卻沒有收下,曰;“愛卿忠心可鑒,但切勿聽信市井謠傳。”並且又對西林辰一番重賞。

西林辰對西林婧提到此事,兩個人都是一籌莫展。皇帝的態度完全出乎她的預料,自古君王皆多疑,誰都可以對元牝珠的傳聞呲之以鼻,唯有皇帝不會這樣,哪怕有一份可能他都不會讓元牝珠落入他人之手。皇帝反常的大度,真正的意圖難道是想用西林家做誘餌嗎?刺客夜闖西林府的事在全府上下都是沸沸揚揚,密切關註臣子行動的皇帝又豈會不知?皇帝對元牝珠的傳說至少有七八成的信任了,他分明是在告訴世人,元牝珠就在西林家,不但很可能讓西林家成為第二個原家,也能知道覬覦元牝珠——便是對天下懷有覬覦之心的人是誰,從而將對方除去。也許皇帝並不是一定要鏟除鏟除西林家,但他卻是將西林家推到風口浪尖上,真是好狠毒的用心。

不過前世,西林辰畢竟是兩年後才遭遇不測的,暫時它應該是安全的,當前最棘手的麻煩是藏在密室中的端木氏母子。她雖然騙過了宋珩,但只怕萬一被人發現,就會給西林家帶來滅頂之災。西林無儔自己玩火不要緊,可別連累了她和西林辰。

於是,她將那天晚上誘使刺客發現密道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西林辰。

聽她說完,西林辰內心的震驚無以覆加,“你的膽子也太大了!”他瞪了西林婧一眼,忍不住低斥道;“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險,萬一那個人真的對你起了殺心怎麽辦?你是他的對手嗎?你的性命就在他的一念之間,你怎麽敢冒這種險?”

“好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我以後再也不會那麽冒失了。”西林婧抓住他的雙手撒嬌般地搖了搖,又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不過我沒看錯人,那個人有點腦子,沒出賣我,但就怕萬一出事……父親把人藏在府裏,真是太糊塗了。”

那時她根本沒想到皇帝會用元牝珠將西林家當做棋子,如今邊患已經解除,皇帝開始不放心武將掌握重兵了。這個時候,只要西林無儔有一點把柄被人抓住,恐怕皇上都會借題發揮對西林家痛下死手,更何況私藏宋國人質等同忤逆,本來就是株連九族的重罪。

西林辰憂心忡忡地說;“這麽說,端木氏母子不能留在西林府了……”

她點點頭,雙眸深深看進西林辰的眼裏,意味深長的說;“上一次的刺客出現在青雲齋附近,這一次要出現在父親的書房裏,一定要讓父親明白,他的也不安全……大哥明白嗎?”

西林辰恍然大悟,笑著戳了一下她的頭;“你的點子還真多,你若是男子,一定會成為一代破敵有數的沙場名將,到了父親的年紀也能當上國公了。”話說當今天子朝真正的國公只有西林無儔一人,其餘的都是宗室皇族,空有頭銜而已。在帶兵方面西林辰將她和西林無儔作比較,也算是把她捧上天了。

西林婧笑而不語,什麽沙場名將,國公,異姓王,不都是皇家的臣子麽?生死榮辱不過在帝王的一念之間。她如果是男兒,倒是可以當個皇帝玩玩。

於是,入夜,西林府內又出現了刺客,這一次,刺客險些進入了西林無儔的書房,最後全身而退,未被侍衛抓獲,也沒留下一點線索。

老夫人為此憂心忡忡了幾日,西林婧心看在眼裏,心中中百感交集,雖說她見不得西林無儔過得好,但為了自己的安全,也不希望他出事啊。

再說高文昌的死,刑部查案很快有了新的進展。因為牽涉到後宮,西林婧從老夫人處知道了一些。高文昌死前用血寫下四個字——“賢妃害我”,成了一個重要的線索。皇帝下令對高文昌的住處進行全面搜查,結果查到了十年前賢妃收買周文昌,將她意外小產的原因說成被人所克的證據。在後宮,皇後得到皇帝的許可也命人搜查了陸賢妃的寢宮,並將她宮中的所有人都帶到慎刑司嚴加審問,終於找出了確鑿的證據——當年負責陸賢妃龍脈的張禦醫已經診出賢妃的小產只是意外,卻被賢妃收買,聲稱陸賢妃的胎位一向穩定,一次小的意外不足以引起小產,皇帝便找來了身為欽天監的高文昌,高文昌亦被陸妃收買,聲稱陸妃是被人所克,並算出了與陸妃相克的生辰八字,皇上按照生辰八字搜查,自然找到了西林婧。

十幾年過去了,涉及此案的張太醫已經不在人世,但最初的診斷被留在了太醫院的卷宗裏,皇後由張禦醫找到了查到了太醫院,很快找到卷宗,查明了真相,西林婧克死皇嗣完全是當年陸賢妃收買張禦醫和高文昌兩人合謀編出的欺君謊言。

縱然只憑一張“陸妃害我”害我的字跡不足以證明羅文昌就是陸妃指使人滅口的,但這已經不重要了。一條欺君之罪足以讓陸妃萬劫不覆。皇帝不會將西林婧的冤情放在心上,但他必然要給西林婧一個公道。被自己的寵妃蒙蔽十幾年,心中震怒可想而知。皇帝又對西林婧一番厚賞以示安慰,並恢覆了西林婧的生母秦柔一品浩命夫人的封號。於是在老夫人的要求下,西林無儔又將秦柔的靈位重新請回了西林家的祠堂,西林婧也重新回到了生母的名下。

而陸妃則被皇帝貶為庶人,並打入了冷宮。

陸妃的下場還是西林婧從老夫人口中知道的,老夫人對她提起的時候,這樣說道。因為陸家是秦家的遠親,陸妃的兄長又是西林無儔一手提拔起來的,兩家的還算有些私交,老夫人對陸家的事十分上心,只擔心西林家會受到牽連。

“若不是高文昌字跡潦草,一看就像在極度痛苦下掙紮著寫出來的,恐怕也沒人懷疑他的死真是陸妃所為。不過她也不算願,婧兒,皇上終於還你清白了。”說到最後,老夫人的臉上明顯路出一絲欣慰。

“是啊。”西林婧附和道。她不再是世人眼裏的災星,母親也重新得到了正名。不過她是不會感謝所謂的皇恩浩蕩的。

雖說西林家沒有被陸家牽連,西林嬙的地位更沒有因為陸妃的倒臺而動搖,不過在蕭天胤的奏請下,皇帝還是取消了西林嬙和蕭天胤的婚約,將太子妃的人選換成了西林婧。

西林家的女兒,誰成為太子妃都是一樣的。老夫人半喜半憂,西林無儔也沒有絲毫不滿。怨念最深的當屬西林嬙和秦怡。

還有西林婧,雖說談不上多深的怨念,但她真的開心不起來。

酒樓雅間裏,西林婧輕聲問蕭天胤,“這一切是不是你做的?”包括殺高文昌,包括偽造卷宗……

蕭天胤笑著攤攤手,“舉手之勞而已,這個結果,愛妃滿意嗎?”

愛妃?

西林婧的臉一紅。

他看著她的眸光悠然而愜意,黑瞳中像是藏著一簇簇火焰,眼裏的光又如午夜上空的星輝,仿佛下一刻就會流瀉而出,化成絲網將她包裹住,帶入那和風化雨般無盡的旖旎繾綣中。

西林婧垂下睫毛,就算不是心虛,她也不願意多看這張迷死人不成名的臉。

“我不是你的妻子。”她輕輕提醒道,雖然現在的她已經是他的未婚妻……今天她應約與他相見就是為了這樁婚事。

她不喜歡,不是因為它有點城下之盟的意味,而是……她真的不想嫁人,還有他們也很不適合。

“那你是不是已經等不及了?”他的眼中沈澱著滿滿的笑意,邪魅入骨的聲音幾乎讓她醉到骨子裏。

西林婧的心情說不出的覆雜,如果前世,他比簫天煜更早認識她,也許她真的會被他的付出打動,哪怕只是舉手之勞。可前世的那份單純,和不顧一切去愛的勇氣,她已經找不回來了。

她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回過神來,看到他取下腰間的一塊玉佩,放入她的手中。溫潤的玉質緊貼著她的掌心,卻不能溫暖她的心。

他認真的說;“這塊玉是小的時候母親給我的,現在我將它交給我未來的妻子。”

在西林婧的面前,他喚皇後為“母親”,而不是“母後”,他和皇後的感情一定很好,也將西林婧當成了很親近的人。

西林婧握著手裏的玉佩,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

她嚴肅地問;“殿下,你真的打算讓我做你的太子妃?”

他的眼裏含著淡淡的笑意,“太子的發妻,不是太子妃是什麽?”

他竟然裝糊塗,偷換概念!西林婧看著他,誠懇的說;“殿下未來的妻子應該是那種很賢惠的女子,可您是知道的,我並不是在國公府中在航大的,從小沒讀過多少書,尤其不懂什麽事三從四德,更不擅長與丈夫的側室和侍妾相處。沒辦法讓你心無旁騖,專註於朝內政務。我這個人連一般的當家主母都做不好,更別說當太子妃了,有一個捍妒的太子妃會影響殿下的聲譽,殿下可要三思啊。”

聽完她的長篇大論,蕭天胤的嘴角微微抽搐,似乎在忍著笑。“除了捍妒,你還有什麽缺點?不妨都說出來,也好供我仔細考慮。”

“捍妒不是七出之最嗎,”

“在我看來當然不算。”蕭天胤駕定的說。“在我們大婚前,我會將那四個人送出宮。不過薛氏是上了宗譜玉牒的側妃,又無過錯,我總不能休了她。”

“可是你以後還會再娶別的側室,還會再納妾的,再說,如果你和她們藕斷絲連,送出宮只會給我惹來更多閑話。”

“以後,除了你,我不會再有任何女子,這樣你就不必擔心了。”

他的眼神猶如那天向她許諾會幫助她時的那樣真摯,西林婧不禁有些恍惚,而就在她恍惚的一瞬,他突然伸臂將她攬入懷中,在她猝不及防的時候,吻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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