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4章 正文完┃每一寸,皆是他們的大好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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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入宮的女子如今就住在臨時行宮裏,朱瑙帶著謝無疾來到行宮角落的一處院落,剛走進去,便看見一個眉目清秀的年輕女子正坐在樹下繡花。

那女子聽見腳步聲,不由擡起頭,先看見朱瑙,忙要起身下拜,又看見邊上的謝無疾,微微楞了楞,多打量了兩眼,旋即了然。

“參見陛下,”頓了頓,又沖謝無疾道,“十二哥。”

這下輪到謝無疾一怔。他第一眼瞧見這女子,依稀是覺得眉目間有些眼熟。這份眼熟倒未必是他見過此女子,而是他見過與這相似的眉眼。

這聲十二哥讓他確定了這女子是謝家人,心裏把同輩盤點了一遍,大致猜到了:“你是……謝懷玉?”

謝懷玉低頭:“是。”

謝懷玉也算是謝家嫡系,與謝無疾不是同父所出,而是從兄妹。她比謝無疾小了七八歲,謝無疾離家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孩子,故謝無疾沒什麽印象了。

關於謝懷玉的身世,謝無疾有所耳聞,似乎是韓如山還沒有世家們被拱上帝位之時,謝家就把年僅十來歲的她嫁給了一位朱姓的王侯。後來王朝動蕩,他們一家便失去音訊了。

謝無疾扭頭向朱瑙問道:“她的夫君……”

朱瑙道:“前幾年天下大亂時,她與潁川侯被匪軍抄家,險些丟了性命。後來僥幸逃出,輾轉流離了兩年,潁川侯因此落下了病根。不久前聽說我在洛陽稱帝,他們來到洛陽欲投奔我,可剛到洛陽,潁川侯舊疾覆發,不幸暴斃身亡了。”

謝無疾默然。這與他的猜測相差無幾。他再打量謝懷玉,發現謝懷玉小腹微微隆起,已經顯懷了。

謝無疾的神色頓時有些覆雜——難怪朱瑙說這個月便要辦禮,已等不及了。

朱瑙道:“謝姑娘,好好休息吧。”

謝懷玉向朱瑙和謝無疾做了個福,又回到椅子上坐下了。

兩人離了院子,來到無人的回廊下,謝無疾終於開口:“你……”

關於立嗣的事,謝無疾和朱瑙曾經談過。他並不介意朱瑙收羅後宮、開枝散葉。或者不該說他不介意,而是說,為了天下安定,皇權穩固,他是否介意根本不重要。否則一旦帝位後繼無人,為了爭奪權勢,天下必然又起紛爭。

當時朱瑙並沒有回答什麽,只是一笑了之。謝無疾只做他自有打算,就沒再多提。卻沒想到……

謝無疾欲言又止,終是道:“你其實不必如此。”

朱瑙好笑道:“是我自己不喜歡女子罷了。”又意味深長道,“龍根又不是誰喚它,它都肯擡頭的。是謝將軍與別人不一般。”

謝無疾先是懵了一會兒,待反應過來,耳朵“唰”一下紅了。

無論這話是真是假,但無疑,朱瑙選中謝懷玉,必是與謝無疾有關的。伐陳之戰,對做為豪族世家的謝家勢力造成了極大的打擊,雖然朱瑙讓謝無疾親自動手,雖然他們並沒有將謝家斬草除根,只是懲治了幾名首惡,但謝家的垮臺多少也會對謝無疾有所影響,會讓世人以為謝無疾是否也已遭到了朱瑙的猜忌和疏遠。

而朱瑙扶立謝懷玉,讓謝無疾當上國舅,並且他打算扶植一些沒在伐陳之戰中受到牽連的謝家勢力,使謝家成為一個新的以謝無疾為主心骨的家族,這對謝無疾地位的穩固又何嘗不是一種助力?

待耳朵上的紅暈褪去,謝無疾低聲道:“可是,若無子嗣傳承,你不會覺得可惜麽?”

“有何可惜?”朱瑙淡然道,“倘或命數由血脈定,江山又如何輪得到你我來坐?還是看個人緣法。若她腹中有幸是個男孩,便是那孩子的機緣。”

謝無疾怔然。他伊始有些沒明白朱瑙前半句話。朱瑙不是皇室子弟,才能以中興之名快速收覆江山麽?江山如何輪不到他來坐?

可很快他又明白過來,這話的意思或許是,若江山規規矩矩依照血脈傳承,確實輪不到他們。什麽出身,終究只是個助力罷了。

至於朱瑙究竟是否前朝的皇氏子弟……這件事謝無疾從前沒有問過,以後,也沒有問的必要。

朱瑙用興師問罪的口吻反問道:“難不成你覺得可惜麽?”

謝無疾想也不想便搖頭道:“怎麽可能?我今生親緣淡泊,縱有幸未戰死疆場,也做好孤獨終老的打算。能遇見你,已是蒼天厚待。”

他頓了頓,道:“我不過是擔心有朝一日你會後悔……”

還未等朱瑙說什麽,他皺眉沈吟片刻,忽而一哂,眉結舒展,搖頭道:“罷了,當我沒說。”

他也好,朱瑙也好,又豈是瞻前顧後、優柔寡斷之人?既做了決斷,就絕無後悔二字!終究是他多慮了。

朱瑙道:“我原本也想過選賢任能,只是未免再起混亂,也就作罷了。

謝無疾笑了笑,道:“走吧!”

任何改制皆是任重道遠,如今山河破碎,經不起更多動蕩,縱使朱瑙亦有許多顧慮。他們餘生若能修覆舊土,開創太平,便已足矣。

月末,就在謝無疾收覆江南乘勝歸來後,又一樁喜事引起舉國上下的歡慶——謝無疾的從妹謝懷玉被冊封為妃,一直空置的皇家後宮終於有人了!

……

……

謝貴妃入宮後,恩寵極盛,第二個月便宣布懷上了龍胎。

在後宮養胎數月後,謝貴妃肚裏的孩子呱呱墜地,國之大幸,謝貴妃首胎得子!

為了慶賀龍子出生,朱瑙當月便頒布了多項惠民仁政,與天下同慶。

其一是大赦天下。亂世之中有不少人因生計所迫成為流民罪犯,還有許多戰俘至今還被羈押於監牢中。而戰後百廢待興、人口雕敝,因此除去一些特犯,大量待罪之人被釋放,以恢覆民間生機。

其二是減稅。朱瑙在成都府任府尹之處就曾減過稅,後來因戰事需要又加過。如今天下一統,為使百姓休養生息,幾乎所有苛捐雜稅盡被翦除,田賦只餘十一。

其三是促農。這些年朱瑙南征北戰,戰事之餘也十分關註各地農景。他任命了大量官員,將各種農具、水利、器具推及至交通閉塞之地,以增加全國畝產。

減稅之後,國庫每年收入必將減少,因此也需要削減開支。

——朱瑙籌措良久的裁軍事宜也就正式開始了。

……

……

皇城大道上,遠遠有幾人縱馬而來,為首者英姿颯爽,氣度不凡,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

待到了皇城入口,那幾人從馬上跳了下來。

守宮門的侍衛忙行禮道:“謝將軍!方才城門處的守衛已來通報過了,陛下在勤政殿等候將軍。”

謝無疾微微點了點頭,大步向宮內走去。

穿過竹林,還未到勤政殿,朱瑙已在掖池邊等他了。

謝無疾上前,朱瑙快步迎上來,話還未說,先抱了個滿懷。

朱瑙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塵土味,便知他趕路著急,吃盡風霜。他問道:“累麽?”

“還好。”謝無疾環著他的腰,呢喃道,“見到你便不累了。”

朱瑙“噗”地一樂。謝無疾如今也是越來越會說情話了,他這樣子若讓往日被他震懾慣了的三軍見了,只怕要驚出眼珠子來。

兩人抱了一會兒,謝無疾低聲道:“都已談妥了,你這個月便可頒布詔令,順序一會兒我寫給你。”

這幾個月裏謝無疾一直不在洛陽城,他去了北方,與自己的部下商談裁軍之事。

這一次的全國裁軍,將由謝無疾始,他會一舉遣散掉自己手下八成的兵馬。而他手下的兵馬大多還在北方,是以這幾個月內他一直在各駐軍之間奔走。

這其中的過程想必不會太順利,但謝無疾什麽也沒說。他只說,全都談妥了。

他不說,朱瑙也就不問,只把胳膊收得更緊。

過了一會兒,朱瑙笑道:“去看看小皇子麽?他這兩月眉目長開了些,倒有些像你了。”

謝無疾這才松開他,道:“好,去看看。”

小娃娃長得極快,剛出生的時候皺巴巴的一團,像個沒毛的猴子,醜得讓人大感失望。可沒過兩月,就蛻變得蓮藕一般,瓷白圓潤,眼睛也張開了,鼻尖也翹起了。

東宮的宮人將繈褓裏的孩子抱出來一瞧,竟還真長得有那麽一些像謝無疾這個舅舅,尤其是眉眼,格外得精致。

小孩還不會講話,只會咿咿呀呀的叫喚,一點不怵人,反倒見誰都是一張笑臉。這樣一看,又有幾分朱瑙的風采了。

謝無疾越瞧越喜歡,有些笨拙地從宮人手裏接過小皇子。可接過來以後他又不知道要做什麽,最後只是看了一會兒,又遞回去了。

朱瑙道:“原來你喜歡小孩。”

自從江山一統,戰事減少,謝無疾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的一面便愈發明顯了。他身上的冷厲褪去不少,再配上他那副天生俊秀的相貌,不認得的人瞧了很難相信他便是那位從屍山血海裏煉出來的殺神將軍。

謝無疾伸出手指捏了捏小皇子的臉,把小孩捏成一個嘟嘴的模樣,又松開,又捏了捏。

他從中尋到了樂趣,眼底也蘊了幾分笑意:“睡是啊……他們是希望啊。”

新生的孩子,就像他們腳下的這片江山,充滿了勃發的生機,承載著無盡的希望。

……

數日後,朱瑙正式向天下頒布了裁軍的詔令。

此事由謝無疾牽頭,他率先大刀闊斧地裁撤了大量兵馬。與此同時,蜀中的虞長明卻在朱瑙的授意下開始了大張旗鼓的閱兵。

當這兩件消息傳到各地,人們頓時明白了朱瑙的手段之高明。

謝無疾是表率,他做出了這個表率,就掐滅了許多人的借口——連謝無疾都能裁軍,你們還有什麽理由不能裁?

同時,虞長明是威懾。蜀軍作為對朱瑙絕對忠心的嫡系,將會是留到最後的刀。倘若有誰膽敢不從,這把刀將不忌憚向他砍下來!

當然,除了威懾之外,也少不了妥善的安置。

朱瑙先是頒布了大量封賞,虞長明、衛玥、黃東玄等為開國立下功勞的文臣武將全都封侯封公,榮華加身。

且如今江山百廢待興,軍隊雖要裁撤,卻有許多地方需要人才,各級軍官們也仍有出路與升遷的機會。

於是在多管齊下之下,撤軍之事轟轟烈烈地展開了。雖遇上了一些麻煩,但大體上還是有驚無險,冗雜多餘的軍隊被盡數裁去。

完成了裁軍後,朱瑙再度統查了天下各地的戶籍田地,經過度支官員們數月忙碌的核算。朱瑙再推恩政——田稅減後又減,改為二十抽一!

連番的仁政惠策之下,民間迅速恢覆了生機,百姓安居,四海升平。

……

……

光始五年七月的某個清晨,皇城的大門忽然打開,一隊人馬出了皇城,直奔洛陽城的大門而去。

在精心治理了這幾年後,各地的治安已十分太平,朝中亦無太多政務急於處理,於是朱瑙將攤子往徐瑜等人手裏一丟,帶上一隊護衛,準備溜出去玩玩了——美其名曰,視察民生。

眼下,朱瑙坐在馬車裏,手裏捧著一份清單,嘖嘖有聲。這份單子上寫的是各地今年緊俏的貨物,朱瑙看得手頭發癢,已急不可耐想找幾筆買賣做做了。

一旁的謝無疾瞧他這副兩眼放光的樣子,無語地搖頭。

此番出京視察,為了不增加各地官府的負擔,朱瑙突發奇想,決定路上的花銷全靠自己沿路做買賣賺回來。

——美其名曰不擾民,實際上,還是朱瑙自己手癢了的緣故。

謝無疾對此一道無甚興趣,這一路上是吃肉還是啃糠咽菜,就全寄托在朱瑙的身上了。

他撩起車簾,看向窗外。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他肩膀上一沈,扭過頭,只見朱瑙一張笑瞇瞇的臉已湊到他眼前。

“謝將軍,”朱瑙笑道,“要去視察我們的江山了,期待麽?”

謝無疾笑了笑,自然地在他唇邊烙下一吻,又繼續向窗外看去。

窗外的景致不斷後退,車輪滾滾,碾過存存土地。

——每一寸,皆是他們的大好河山。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了!完結了!結了!了!

這是我寫過最長也最久的一篇文,久到發現真要完結了的那一刻我竟然有點恍惚qaq

有很多很多想說的話,又有點不知從何說起。一轉眼寫文也有十年了,亂七八糟的作品也寫了很多,除了系列文之外,幾乎每篇文都會有人說作者像是換了個人,風格完全不一樣233這話我姑且當是誇獎聽了,因為我確實喜歡嘗試不一樣的東西,雖然不利於積累穩定的讀者群,但這能讓我自己對寫作和閱讀常葆興趣。

《妄人朱瑙》這篇文其實我想了很多年,最早可能是從15年開始寫了第一版開頭。那是一個和現在完全不一樣的故事,我最初想寫的主角是一個真正滿口誑語的騙子,文章的風格也是譏諷辛辣。因為我很清楚以我自己的筆力和知識貯備駕馭不了這樣一篇作品,所以幾年裏我改了很多版開頭,最後都被我廢掉了。

18年9月正式開這篇文的時候其實是有些倉促的,因為當時也在一個瓶頸期,我想逼自己一把,所以明知道自己筆力不足還是開了這篇文。我很慶幸我這麽做了,雖然不敢說最後呈現出來的效果如何,我知道這個過程中我自己進步很大,收獲了很多。我沒有崩盤地完成了他,對我自己來說就已經及格了!

當然這篇文也有許多不足,就像我前面說的,在剛寫這文的時候我的筆力是駕馭不住它的,是在寫作的過程中的大量閱讀和思考讓我完成了它,所以這文其實是沒有大綱的,都是邊寫邊想的,肯定會有很多不完善和偷懶的地方。像前朝的國號和人物的字我都沒起,等我發現有必要的時候已經寫了很多了,突然加個設定感覺也不太合適,就一直偷懶到底了qaq我也知道我在取名上的偷懶和惡趣味影響了大家的閱讀快感,我接受批評,以後不會了tt_tt

還有就是,因為最初的構想和真正落筆的故事相差甚遠,加上開文倉促,這篇文裏我有許多我自己也很喜歡很滿意的人物,但我知道朱瑙這個主角的塑造是有些缺憾的……很遺憾,我會吸取經驗教訓。

也感謝大家的包容和喜愛,連載了接近一年半的時間,如果不是大家的支持,我不可能堅持到現在!感恩!只有感恩!說不完的感恩!

當然,這只是正文完結了,還會有番外,給一些正文裏沒交代的人物收個尾,比如謝七柳八,比如張師君。大家先看什麽,也可以留言給我說!就是為了保護環境(x 大家也知道現在車是開不了的,所以這個就不必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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