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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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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疇又與心腹們商議了幾日,終於將全面進攻的計劃擬定。於是定下計劃之後,他便馬不停蹄地去找各路軍官,與他們協商出兵事宜去了。

……

郊外土地廟。

“楊公,今日梁國軍忽然加派兵力在各道關卡加派兵力駐守,不許任何人向西通行,連去山裏砍柴的百姓也被攔下來了。”一名蜀軍細作正在向楊烈匯報他今日剛發現的情報。

楊烈吃了一驚:“不許人往西面去?這是為了阻止我們去給陛下和謝將軍送信嗎?”

那細作道:“屬下目前尚未打聽到梁國軍的意圖。”

楊烈不禁“嘶”了一聲。

如今梁軍在東,蜀軍在西,想要從東往西去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虎牢關,一條則從南面繞道汝陽——這也正是田疇向洛陽進軍的路線。而潛伏在梁軍裏的細作想要去給蜀軍報信,有三種方法。一是偽裝城百姓或商旅通關,二是隨著出征的軍隊一起過關,三則需要繞遠路翻山渡河過去。好在河南地勢相對平坦,嵩山和箕山沒有那麽難翻,只是耽擱點時日。

這三種方法裏,第一種方法無疑是最靈活也最及時的,當然難度也不小。戰事開始之初田疇就下令就對各道關卡進行了仔細的盤查。而現在,田疇索性徹底封死了這條路,不讓任何人過關。

但這並不能堵住蜀軍的消息往來,楊烈只要等到田疇下一次對蜀軍發起進攻時就可以讓安插在軍隊裏的細作去報信了,再不濟多繞幾天路就是了。難不成田疇以為這樣就能解決細作的問題嗎?

楊烈在廟裏轉了幾圈,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他深知田疇是名城府極深的老將,這麽做,就一定有這麽做的道理。

片刻後,楊烈下令道:“發動各軍的探子一起打聽消息。我懷疑田疇最近在籌劃大事。務必盡快探知消息,盡快匯報於我。”

“是!”那人應了一聲,忙去報信了。

……

……

與此同時,田疇正在泰寧軍的軍營中與屈嗇商討著進軍的計劃。

屈嗇滿面笑容地坐在田疇的對面,殷勤地給他倒茶:“田將軍,先喝點茶吧。我已經派人去準備點心了,一會兒就送來。將軍要來,怎麽沒提前派人知會一聲,這可真突然,我什麽都沒來得及準備。”

田疇擡手制止道:“什麽也不必準備了。我不是叮囑你別告訴其他人我來了麽?你怎麽還讓人去準備點心?”

屈嗇忙道:“將軍放心,這裏伺候的都是可以信任的人,其餘的我誰也沒告訴!”

田疇無語地搖搖頭。

屈嗇又堆起滿面笑容來。

前幾天他聽軍中傳言,說田疇已經派人去鄴都為他表功了,他也不知真的假的,想親自去找田疇求證,可田疇不知在忙什麽,他每次去被攔在門口,衛兵說田疇正忙於軍務,不能被打擾。他跑了幾趟,壓根沒見著人,都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讓田疇不肯見他了。就在他這心裏七上八下的時候,沒想到田疇親自跑過來了。

“田將軍……”屈嗇終於有機會問道,“前幾天我聽到個消息,也不知真的假的。聽說將軍你派人去了鄴都……”

他話還沒說完,田疇忽然神情嚴肅地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嘴上,並沖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噤聲。

屈嗇頓時張著嘴僵住。

田疇低聲道:“此事絕不可聲張。若讓其他人知道,必然壞事。”

屈嗇楞了楞,頓時狂喜!田疇這意思,看來是真有其事啊!!

他忙用兩指掐住自己的嘴,連連點頭,示意自己明白,絕不會多嘴。這事情畢竟還沒有成,如果被其他幾路人馬知道了,勢必會給他下絆子。他確實應該守口如瓶。

狂喜過後,屈嗇終於冷靜了些,嬉皮笑臉地問道:“田將軍今日找末將,不知所為何事啊?”

田疇道:“戰事吃緊,我準備後日向蜀軍發起全面進攻,今日便是來知會你此事。”

“後、後日……?”屈嗇目瞪口呆。這也太趕了吧?

“全面進攻?將軍的意思是,各路軍隊一起出動?”他連忙問道,“是因為陳國不再給我們提供糧草了嗎?所以將軍想速戰速決?”

田疇冷冷道:“不該你問的別問,更別亂說!若有人動搖軍心,縱然是你,我也不會輕饒!”

屈嗇被他嚇住,只能再次訕訕閉嘴。

田疇出言警告之後,語氣又放緩下來:“我近日接到密保,蜀帝朱瑙或因水土不服之故,上月中旬便臥病在床。經多日醫治始終未見好轉,病情加重,或已危及性命。眼下蜀軍正人心惶惶,是我們出兵一舉攻入洛陽的大好時機。”

屈嗇震驚道:“蜀帝病了?重病??”

倘若此事屬實,蜀軍眼下必定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啊!需知蜀帝朱瑙在蜀軍和蜀民中的聲望那可是無人能及的,蜀軍如此英勇,也是因為他禦駕親征,給了士卒們極強的信心。他一倒下,人心必然渙散。

更重要的是,萬一朱瑙要是病死在洛陽了,那謝無疾以及隨行的其他官員們不得趕緊回漢中去奪權?到時候了梁國非但能輕松奪回河南,更有機會反攻蜀國了啊!

屈嗇喜出望外地不住搓手:“當真?太好了,太好了!這可真是天佑咱們大梁啊。”

他絲毫沒懷疑田疇說的這話究竟是不是真的。他始終心懷著不切實際的幻想,連田疇會向朝廷舉薦他、重用他的話他都信了,又如何會懷疑敵軍的事呢?

田疇從懷中取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地圖鋪在桌上,道:“先別高興得太早。我現在與你說一下後日的行軍安排——你放心,我既有心提拔你,自然將最容易立功的差事交給了你,希望你也不要叫我失望。”

屈嗇忙甩甩頭,摒棄雜念,認真聽了起來。

田疇在地圖上一邊指點一邊道:“你需要比其他軍隊早一天出發,經由嵩縣,趟過尹河,繞到蜀軍後方。等到其他軍隊從東南面進攻汝陽時,你同時從西面發起攻勢,與他們裏應外合,兩面夾擊夾擊蜀軍,便能大敗蜀軍!”

屈嗇楞了楞,小心翼翼道:“我繞到汝陽後方?嘶……可是田將軍,蜀軍在伊川還有大量人馬,一旦他們從伊川增派援兵過來,我豈不是也要被他們兩面夾擊?”

田疇不滿道:“你繞過去後,先派一隊人馬去伊川的方向虛張聲勢。蜀軍本就已經無心作戰,你只要讓伊川的蜀軍認為汝陽已經被我們攻破,他們又豈會攻打你?只會趕緊逃走撤兵了!而你深入敵後,到時候搶先占領伊川的是你,過了伊川第一個進入洛陽的也是你。這是何等的功勞?還有誰能與你爭鋒?”

屈嗇聽得口幹舌燥。伊川與洛陽的距離已經非常近了,若他能第一個進入洛陽,那他這首功真的是再無人敢質疑啊,還愁戰後不能升官嗎?

但他也仍有幾分擔憂。萬一事情沒有這麽順利怎麽辦?就像先前田疇派他去攻打汝陽,也說汝陽易攻,可他出兵以後卻發現根本沒有田疇說的那麽簡單。要不是聽說田疇真的派人為他表功了,他都擔心自己被田疇耍了呢……

見屈嗇猶豫不決,田疇冷冷道:“若你不願意,我不強迫你。我找別人便是。那你到時候便跟著鄆州軍一起在登封待命吧。時間倉促,後日便要出兵,我還有許多軍務要辦,我先走了。”

眼見田疇要收地圖走人,屈嗇頓時急了,忙拉住田疇的胳膊。他生怕立大功的機會被人搶了,咬咬牙:“田將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去繞蜀軍後方,我去!”

田疇質疑地看著他:“此戰極為要緊,你乃勝敗之關鍵。縱使戰場上遇到難處,你也需咬牙撐住。若你輕易退卻,便會致使全軍大敗。你當真能辦好嗎?若你為難,我絕不勉強。”

屈嗇忙拍著胸脯保證道:“我能!我當然能!我絕不辜負田將軍的信任!”

田疇長籲一口氣。終於,他點頭道:“好,那便托付給你了!”

……

一盞茶後,田疇戴著鬥笠,悄悄從偏門離開了泰寧軍的軍營。他的馬車早在外面候著,他躬身鉆進馬車裏,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還剩最後兩個,他就能把那些雜牌軍的將領全都搞定了。

為了說服這些人,他和他的幕僚們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編造了一套說辭,明明是讓那些雜牌軍去送死,他卻讓他們以為那是他們即將升官發財的天賜良機。他把戰事定在後天,時間極為緊迫,便是為了不給那些雜牌軍的將領們太多思考和串通消息的機會,也不給蜀軍細作通風報信的機會。

等到大戰結束,那些雜牌軍們發現被他騙了,他大可借口一切都是蜀軍的陰謀,連他也被狡猾的蜀軍騙了。那時候雜牌軍們元氣大傷,縱使想鬧,也未必能鬧出什麽波瀾了。

田疇撩開車簾,向隨行在旁的親兵問道:“所有關卡都封死了嗎?開戰之前,絕不能讓任何人通行。”

親兵道:“將軍放心,都安排好了。”

田疇點點頭。

正說著話,迎面走過來幾個年輕人,兩人忙止住了話頭。

那幾個人似是泰寧軍中的普通士卒,他們剛從河邊洗完澡回來,頭發還濕漉漉的,一路有說有笑,打打鬧鬧。他們的年紀都很小,仗打了這麽多年,成年男子死的死,逃的逃,軍隊裏的少年和老者越來越多。他們沒有穿軍裝——雜牌軍裏也沒有成套的軍裝,士兵們自己弄套顏色相近的衣服,便當成軍裝穿了——若非眼下正在戰時,此地正在戰區,這些人看著也與鄉間調皮的普通少年並無區別。

田疇放下了車簾,退回車廂內。

後天即將要打的那場仗並不是他打過的陣仗最大的仗,但或許會是最慘烈的一戰。因為這一仗的目的便是要讓幾萬人送死。

他面不改色地欺騙、愚弄那些軍官時,他心裏沒有絲毫愧疚。可當看到這些普通士卒時……他不能看,也不能想。所謂慈不掌兵,唯有不看,不想,將一切隔絕於外,方能不慈。

車廂裏還不夠黑暗,田疇索性閉上眼睛,躺了下去,拽過禦寒的毯子將自己的臉也徹底蒙上。

馬車繼續向前駛去。

……

……

夜半時分,一名男子匆匆跑進土地廟內。

他在黑暗中學了三聲長短狼嚎,不多時,楊烈從廟室後堂裏鉆了出來。

“楊校尉,”那人急急稟報道,“方才有人探得消息,田疇已經下令各軍,後日便對我軍發起全面進攻,十幾萬大軍全部出動,誓要攻進洛陽!”

“什麽?!”楊烈猛地上前一步,抓住那人肩膀,“當真??後日???”

“千真萬確!多支軍隊的士卒已經開始行裝了!”

楊烈倒抽一口冷氣。田疇莫不是瘋了吧?!十幾萬大軍,全部出動??

“這、這怎麽可能?梁國各路兵馬一向離心,田疇如何能令他們一同出戰?”

“我不知田疇究竟使了什麽手段,可是楊校尉,要出戰的事是真的啊!”那人是專門負責聯絡各軍細作與楊烈溝通的,他如此這般將各個細作匯報的情況向楊烈稟報了一番。

楊烈聽罷暗道不好,立刻想派人去把這麽重大的消息上報給謝無疾與朱瑙,但他猛然想起各道關卡被梁軍戒嚴的事。他心裏咯噔一下,頓時手腳發冷。

這下他終於明白田疇為什麽忽然下令戒嚴了,原來就是為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戰!即使他們這些細作即使打聽到了消息,但是他們根本沒辦法及時把消息傳出去。如果讓細作跟著出征的軍隊過去報信,那細作到時,敵軍也跟著到了,報信還能有多大用處?至於繞遠路,那就更來不及了!只怕軍隊都殺到了,他們的人還沒趕到呢!

梁國的十幾萬大軍雖然是烏合之眾,但是人數上的優勢絕不可小覷。楊烈很清楚,朱瑙根本就不想打這一仗,派他出來的目的就是把梁國軍的這灘水攪渾。可現在水沒渾,大戰卻近在眼前了,蜀軍有準備嗎?能應對嗎?

楊烈越想越心驚膽戰。終於,他咬了咬牙,下令道:“集結三十名勇士,明日我們強行沖關,殺出去給謝將軍他們報信!”

他的手下楞住。這……這也太冒險了吧?田疇派了重兵鎮守關卡,他們帶三十人能沖出去嗎?怕只是送死罷了……

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他們也調不出更多人手了。

“現在馬上去調集人手,能調來的趕緊調來!”

“是,校尉。”手下心知事關重大,心中悲切,不敢多加耽擱,趕緊去了。

……

……

翌日午時。

一道關卡前,一群持刀的士兵正在站崗。從前只有一排人站崗,如今增加到了三排,拒馬木刺也增加了多道。

數十米外,以楊烈為首的一群人正趴在草叢裏暗中觀察。

“楊校尉,守衛這麽森嚴,我們恐怕真的很難沖出去啊。”一名手下苦著臉道。

楊烈雙眉緊鎖,沒有吭聲。的確,守備比他想得更加嚴密,而且守備的這些人都是田疇的嫡系兵馬,不是那些雜牌軍,一看就知不好對付。

可如果他們不能過去,還有什麽辦法盡快把消息傳回去呢?

楊烈陷入了苦思。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那些站崗的衛兵忽然有些混亂,開始東張西望,交頭接耳。

楊烈等人伊始不明所以,但很快,他們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什麽聲音?”

“你們有沒有覺得地在震……好像有很多人正在靠近!”

“怎麽回事?!”

人們面面相覷,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茫然與迷惑。

……

……

另一邊,軍營。

田疇站在一處巨大的沙盤前,默默看著沙盤出神。誰也不敢上前打擾他,衛兵們都以為他在思考明日的戰事,可他卻難得什麽都沒想。

正在此時,外面忽然想起急促的腳步聲,轉眼一名親兵飛也似地沖進來。他跑得太急,險些撲倒在田疇的腳邊。

田疇皺眉,彎腰扶他:“出什麽事了?”

那親兵上氣不接下氣道:“田、田公!謝、謝無疾帶、帶兵、打、打過來了!”

“什麽?”田疇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剎那變得空白了。

就在他準備對蜀軍發起全面進攻,給蜀軍一個“驚喜”的時候,謝無疾,率先帶兵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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