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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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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賢跟隨陶北已有十餘年。昔年陶北尚在相州駐軍任百夫長時,他已陶北手下做事,據說當年陶北曾在戰場上救過他的性命。後來他便一直跟隨著陶北南征北戰,對陶北極為忠心,為其立下諸多汗馬功勞。兩年前,陶北還將長女嫁予他為妻。”

“上官賢手下有兩名副將,名為米淳、張漭。米淳跟隨上官賢多年,是上官賢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張漭則是兩年前陶北委派給上官賢的,除協理軍務外還覆有監軍之責。”

“另外軍中有四名校尉……”

朱瑙與謝無疾等人圍坐在帳內,幾名探子正在向他們匯報對蒲州城內軍隊的調查結果。等探子們將各級軍官的情況匯報完,眾人的面色都有些沈重。

大凡作戰,若能從敵人內部攻破,收買敵軍,使其自相殘殺,無疑是最好的方法。然而這城中的軍官,聽起來卻很難找到下手之處。主將上官賢與陶北相識於微時,多年並肩作戰,甚至還結成了親家,這樣的關系是最不容易撬動的。而下面的軍官不是忠於上官賢就是忠於陶北的,想要收買也都不容易。

當然,雖說不容易,他們也不可能就此放棄。眾人商討了一番,還是選擇了兩個聽起來似乎可以作為突破口的人,並討論了一番離間的計劃,便安排人去執行了。

朱瑙問道:“本月的糧草送到了麽?”

手下忙道:“啟稟陛下,今晨剛剛運來一批。”

朱瑙道:“賬目呈上來我看看。”

不多時,有人將賬目呈了上來。

朱瑙一目十行地看完,問道:“核對過了麽?和賬目可有出入?”

手下忙道:“陛下放心,並無出入。”

朱瑙笑道:“那便好。”

此番出兵的決定實則頗為倉促,為的便是在上官賢在河中完全立穩腳跟之前將他困住。因此朱瑙伊始只帶了一個月的糧草出來,後續的補給便交給徐瑜等人想辦法。不過他敢這樣辦,也是因為他對各地儲糧和賦稅的情況了如指掌,換成陶北就絕不敢如此,先前陶北出兵荊州時一再放慢,便是因為他只有把糧草籌措完了才敢動兵,否則一旦大軍困在半路無糧可吃,一切就全完了。

而徐瑜等人辦事也確實非常妥帖,大軍一面在前面走,他們一面就在後方開辟補給線。這回送來的不僅有第二批糧草的賬目,還有整理好的各州縣糧倉的儲備,讓朱瑙一目了然他們可以堅持多久。

朱瑙又轉向各位軍官,溫聲道:“讓將士們做好準備,離間敵軍之時未必能成,此次很可能是一番苦戰。不過短則三四個月,長不過七八個月,蒲州城必破!”

聽了這話,眾軍官不由詫異地對視了一眼。

其實將士們最怕的便是消耗戰。天長日久的煎熬,仿佛永遠看不到盼頭。再怎麽雄心壯志,熬到後面也都油盡燈枯。可是朱瑙竟然給出了具體的日子!

這日子是怎麽得出來的?自然不可能是朱瑙拍腦袋想出來的,可是蒲州城內有多少存糧,一定是機密中的機密,上官賢絕不會傻到把這麽重要的消息都讓敵人知道啊!

很快就有人想到是怎麽回事了。當初趙蕪派了陳覆出使漢中,朱瑙也同樣派了一批使者出使河中。朱瑙派出的使者,可絕不只是為了拉攏趙蕪那麽簡單,更是奉命前去打探河中各項消息的。

而在蜀軍進了華州後,朱瑙馬上讓人從華州的官府收繳了所有的田產戶籍的公文,隨後他通過陳氏聯絡到了河中的許多豪族大戶,又把這些豪族大戶的當家人請來盤問了很久。不僅如此,朱瑙最近一直命人到附近的州縣進行調查。把這些消息和他的使者打探回來的消息結合在一起,蒲州城裏的情況也就不是秘密了。

而朱瑙隨軍帶了很多度支官員,這些度支官員這段時日一直深居簡出,十分忙碌。有人偶然從那些官員待的帳篷外路過,都能聽見裏面劈裏啪啦的珠算聲始終沒停過。

顯然,度支官員們匯總了種種消息,多番驗算,已經較為準確地推斷出了蒲州城內的糧草數目。至於上官賢從河南打過來的時候隨軍攜帶了多少糧草,這個朱瑙並不清楚,但他知道,那些影響並不大。上官賢是奇襲河中的,奇襲,就意味著他出兵匆忙,根本來不及準備大量輜重,糧草很可能是靠他沿路掠奪戰利品來補給。這一點,只要找他進軍路上的百姓稍作詢問就能確定了。

於是,在了解城內的糧草存餘的情況下,再參照上官賢的兵馬總數一算,可不就算出河南軍能堅持的日子了嗎!

軍官們想明白了這一點,頓時喜上眉梢!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樣的仗可太好打了!他們非但知道敵軍能堅持多久,他們甚至還在不同時間揣摩到敵軍的心態和狀態!只要黑馬軍牢牢牽制住北方的中原軍,此戰豈有不勝之理?

眾人連忙道:“陛下放心,我等必竭盡全力!”

朱瑙笑了笑,便讓眾軍官下去鼓舞士氣了。

……

……

蒲州城內。

上官賢對城外的事情全然不知,他站在糧倉裏,看著手裏的賬本雙眉緊鎖。他的身邊數名軍需官正瑟瑟發抖。

“為什麽半個月內死了這麽多只雞!你們到底是怎麽辦事的!”上官賢怒火沖天地把賬本一摔,軍需官們抖得更厲害了。

當蜀軍十萬大軍一到,上官賢就意識到,等待他的將會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他們比的不是誰兵強馬壯,誰的戰法出神入化,而是誰的糧草和士氣能夠支撐更久。

於是一個多月前,上官賢就已經下令,從士卒到軍中牲畜,每日的糧草都必須減半,為的就是能堅持更長的時間。但是蒲州城的糧草本來只夠他們堅持兩個月,即使消耗減半,也頂多支撐四個月而已。他們只能寄希望於四個月內陶北的援軍能夠趕到,或者蜀軍先他們一步山窮水盡而撤軍了。

至於死去的家禽……由於餵養家禽的食物也減少了,最近雞都有些無精打采的。軍需官們原以為雞只是餓的,就跟那些士兵一樣。直到雞開始接二連三地死亡,他們才意識到這或許是雞瘟造成的。這時候再采取手段已經晚了。

原本死一些雞倒也不算什麽,但在缺衣少食的情況下,又死了大量家禽,無異於雪上加霜。由於擔心雞瘟傳給士卒,導致士卒減員,這些雞肉只能燒了。

眼瞅著原本糧食被浪費,上官賢怎能不怒?

他喝道:“把這兩個人給我拉出去,砍了!”

立刻就有數名士卒沖上來押住了那兩名負責照看家禽的軍官。那兩名軍官嚇得肝膽俱裂,拼命求饒:“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

上官賢不耐煩地一擺手,兩名哭嚎地軍官就被拖了出去。不一會兒,外面傳來慘叫聲,兩人已被就地斬首。

上官賢轉向其他幾名軍需官,目光森冷地打量他們:“若再有任何損失,你們也提頭來見!”

那幾人忙不疊喏道:“是,是,將軍。”

上官賢並非暴虐的軍官,只是如此狀況下,他若不嚴厲治軍,只怕大軍很快就崩潰了。

他轉身走出了糧倉,陽光忽然照射到他的臉上,使他有些眼暈。他閉上眼睛,穩住自己的身形依舊如刀鋒般筆直,挺過了眩暈感,這才繼續向前邁步。

他低聲問自己身邊的親隨:“還沒有北方的消息嗎?”

親隨苦著臉搖頭:“將軍,沒有。”

他們每過幾天會冒險放出城幾名探子,那些探子或是登高望遠,或是想辦法繞開蜀軍的包圍去外面打探消息。但是並沒有收獲。

上官賢聽鄴都的信使說了黑馬軍陳兵冀州導致陶北無法調派援軍的消息,他本以為黑馬軍只是一群收錢辦事的烏合之眾,如今看來,似乎並沒有那麽好解決。

上官賢淡淡道:“我知道了。”頓了頓,又道,“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全軍上下糧食再減一半。讓士卒們全城搜尋草根、樹皮等果腹之物。”

“再減一半?!”親隨頓時驚了。這樣一來,他們的食物就只有原先的四分之一了,每天這麽點食物,只能是讓士卒們勉強不被餓死而已。

上官賢斜睨了他一眼,那親隨頓時不敢說話了。

——削減用度的命令發布後,上官賢是第一個照著做的人。其他軍官或許還會利用全職多吃兩口,但上官賢所有的吃穿用度都和普通士卒一樣,無論旁人怎麽勸,或者私下偷偷給,他也堅決不多吃一口。這段時間以來,他整個人都瘦了兩圈。

有他這般以身作則,誰又還敢不服?

那親隨想到他們這般受苦,陶北卻遲遲沒有動作,不由心生怨言。他小聲抱怨道:“大將軍也真是……”

他還沒說完,上官賢已經一記犀利的眼風掃過來,呵斥道:“大將軍的決策豈容你議論!”

那親隨嚇了一跳,連忙辯解道:“不不不,我只是想說,要是大將軍派的援軍能早點到就好了……”

上官賢跟隨陶北多年,對陶北極為崇敬,絕容不得陶北說旁人一句不是。

他冷聲道:“管好你的嘴。無論誰敢說一句不該說的,我決不輕饒!”

那親隨緊張地吞了口唾沫,連連點頭。

治軍也要軟硬兼施,倘若一味嚴厲,難免使士卒心生怨懟。上官賢又道:“傳令下去,安撫各軍將士,就說我們的探子已打聽到,蜀軍十萬大軍每月耗糧十萬石上下,已經堅持不了兩個月。只要熬過了這兩個月,蜀軍自會退兵。”

這話只是他信口胡謅的,他根本不清楚蜀軍糧草的剩餘和補給情況,這種機密消息也不是他的探子能打聽道的。他只能給士卒們一點盼頭和期望,要不然這日子真的熬不下去。至於兩個月後萬一蜀軍沒撤……那他就只能另外想說辭,繼續對大軍連哄帶騙了。

“是,將軍……”他的親信們明知道實際是怎麽回事,但也知道安撫軍心的重要性,只能照著他的說法去頒布命令。

上官賢望著前方的路。明晃晃的太陽把石板路照得發白,盯著看久了,眩暈感又陣陣往上湧。但他必須堅持住,像一把堅挺的刀鋒那樣堅持住。他身負的不僅是全軍上下將士的期望,更是陶北將來問鼎天下的希望。他絕不會倒下。

只盼著蜀軍真的再撐不過兩個月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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