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想見沈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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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鈺是在院子裏的秋千上看到的我。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會走到了那裏。但他發現我的時候,我已經昏昏睡去。

我嗜睡的毛病近來日益加重,雖然腦子裏一直翻滾著封鈺的那句話,但最後還是睡了過去。

渾渾噩噩的睡了兩天兩夜,醒來的時候,是淩晨時分,殘夜,殘月。然而卻有嶄新的太陽。

人們喜歡把朝陽比作新生,或許,這就是我的又一個新生。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封鈺就在我身邊,睡得很安靜,一如既往的,如詩畫一般。

這樣的人,就算是一開始不愛,隨著相處,也一定會愛上。我很明白他過去裏那些仙娥是怎樣圍著他轉。若我有那個條件,有那樣的環境,我覺得,我也會那樣做。

只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或者,慶幸我沒有那樣的境遇。否則,還是一樣的悲劇。

封鈺,他心裏有人,且一直都只有一個人。他為了這個人所做的一切,無一不讓人為之震撼。

我怎麽忍心,不去成全他。

只是,我要下多大的狠心,才可以做到成全他。

他濃密的睫毛倏地抖了兩下,我趕緊閉上眼睛裝睡。

好奇怪,我為什麽要裝睡。大大方方地跟他說,我已經想好的話,不就好了嗎。

“醒了就不要裝了,睡這麽久,你不累嗎。”

他在我額頭印了一個吻,溫暖的,足可以融化冰封千年的冰雪。可是融化了,又能怎樣。

我睜開眼睛,對著他笑了笑。

做自己想做的事,其實不需要猶豫。做自己不想做卻一定要做的事,更不能猶豫。因為你的決心,會在猶豫的空檔就減弱。

所以,我決定直接告訴他,痛快的,不留退路的。

“封鈺,我想還魂。”

封鈺並沒有什麽震驚的,只是笑著溫和地問我,“你怎麽想起這個來了。”

果然,他早就有這個打算的。

“我想……”話到嘴邊,還是難以啟齒。但最終,咬了咬牙,終於還是盡量保持平緩地說了出來。

“我想見沈炎。”

這句話,明明已經練習了很多遍了,說出來,心裏卻好痛,好痛,痛的好像窒息一般。

封鈺的笑容終於退了下去,表情凝重的無法形容。他應該高興不是嗎,為什麽會這個模樣。他就這樣盯著我看了許久,許久之後,才喑啞著聲音問我,似笑,非笑。

“阿柯……你說什麽,我沒有聽清楚……”

“我說,我想見沈炎,我想他。你知道,我等了一千多年,就是為了見他一面。前兩天,我聽曼珠說,我是可以還魂的。如果我可以還魂,我說不定還可以和他再續前緣。我忘不了他,你讓我還魂吧。”

我好佩服自己,竟然可以一口氣把這些話說完,然後,還可以面無表情地對著他……沒有讓自己哭出來,甚至,沒有讓眼淚出來。

我終於可以在封鈺面前做到,讓他看不出我的心思。

只是,封鈺那是什麽表情。呆滯著,眼神空洞,沒有我預想的喜悅,也沒有我預想的放松。

他是沒有想到,我竟然也想還魂嗎。他是沒有想到,原來,讓我還魂,是一件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空氣又是一陣凝固,我們就這樣一個面無表情,一個呆滯地望著彼此。我忽然想起了一個詞,咫尺天涯。

明明是最近的距離,最親的人,卻已經開始形同陌路。

最終,還是我打破了僵局。

我坐起身來,盡量表現的愧疚,低著頭對他說:“封鈺,你說你給我一千年的時間。如果一千年以後,我還是忘不了他,你會成全我的。”

封鈺你不要跟我說話,你只需要點頭就好。

我突然不敢再擡起頭來,只盼著他快點同意。我剛剛看著他,可以裝的很堅強。可是忽然低下頭看不到他了,我有些崩潰了。

稀松的動靜,餘光中封鈺也坐了起來背過身去。我終於可以擡頭看著他。然而瞬間,淚盈眶而出。

他沒有轉身,只是慢慢站起身來。

“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再想一想……再想一想,好嗎……”

他的聲線低啞,那種疲憊難耐的脆弱感絲毫不加掩飾的流進耳朵裏。

為什麽還要我想。我真的不想再想下去。萬一我自私地想霸占你怎麽辦。萬一我不顧一切地就是想陪著你怎麽辦。封鈺,不要給我後悔的機會,好吧。我真的不知道,我可以撐多久……

那之後,我沒有找過封鈺,封鈺也沒有來找過我。我每天憋在房間裏,除了睡覺,吃飯,時間都用在了院子的秋千上。

我不敢出門,因為出門到處都有封鈺的影子。我想呆在一個沒有他出現的地方。可是,我呆的房間,我坐的秋千,滿滿的都是他,就算想擺脫,也是不可能的。

甚至,我總是覺得封鈺就在我身後看著我。但是當我回過頭去,卻看不到他。那不是失落可以說明的,幾乎,是絕望。明知道他不會出現,明知道,即使是看到了,也是幻覺,卻還是忍不住期許著,盼望著。最後,一次一次陷進了自己給自己設定的深淵裏。

有些事,越想,就越痛苦,那不如不想。可是不想,又談何容易。

那些經歷在我腦海裏閃現了不止數十遍。蕩秋千的時候在,坐著在,躺著在,吃飯的時候在,就連睡著了,還是在。種種浪漫,種種溫馨,卻在這個時候想起來,顯得自己更淒涼。

日子就這麽百無聊賴且艱難地過著,像是過了好幾個一千年一樣,我終於等來了七月十五,鬼節,也是我死去的那一天。

我是因為撞破了葉曉璁和沈炎的辦公室**,一時失控跑出了公司,然後木訥地跑到了當初遇到沈炎的地方,然後,糊裏糊塗被一輛撞死了。

死因很簡單,但死後經歷的這些,很不簡單。如今,等了一千多年,我回來了。還魂,被車撞的那個時間,就是我最後的機會。

封鈺真的是對我仁至義盡了。即便是如此,他還是尊重我的選擇,將選擇的機會留到了最後一刻。

我邁著沈重的步子去找他,這一路,像走了刀山火海一般。好容易走到封鈺的門前,我卻推不開他的門。

我想見封鈺,我已經一個月沒有看到一個真實的他。這一個月,我是怎麽過的,我簡直不敢去想。而他呢,他這麽久沒有看到我,就一點也不想我,就真的可以一眼都不去看我嗎。

你怎麽可以這麽狠心呢。

即便是奢望,即便是欺騙,我也好想他留下我。然而,奢望畢竟是不實際的。

我原以為我失去了沈炎,只是為了遇見封鈺。我原以為,封鈺這般的呵護我,是上天對我莫大的恩賜。可,一切美好在聽到那句話之後終止了。

媚娘。想起那天聽到的話,我也不止一次恨不得把體內那顆狐貍心挖出來給他。但一想,如果可以這般容易挖出來,想必,他早就做了。他從來就不是心慈手軟之人。

他說,他要的從來都是媚娘,從來都是。

他護我周全,並非他愛我,而是我安全了,他才有機會取走那顆狐貍心。

既然這樣,我願意給他。只是,狐媚娘當年就說過,她就是這顆心,而這顆心,再也不可能是她。

難道,封鈺有什麽辦法能夠讓她回來嗎。難道,他真的從一千多年前,就在收集狐媚娘的氣息。

站在門外,發現自己極力想偽裝堅強的外衣一點點瓦解。我只是,不想離開,又必須離開而已。自己選擇離開,總比讓封鈺說出來的好。

我自己離開,已經是這般的痛徹心扉。如果封鈺站在我面前,對我說,“你還魂吧,只有你走了,媚娘才能回來。”

如果真的是這樣……

手附在門上,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深呼吸了幾口,正準備推門而入的時候,門突然打開。

我嚇了一跳,看過去,封鈺正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丫的,我這麽難受,他居然這麽愜意。

不對。他看上去,不是很好。一個月沒見,封鈺臉色慘白,面色難掩憔悴,原本整潔美的不可方物的臉,竟然有了胡茬。一看就是精神欠佳。

他這一個月,到底都在外面做了什麽。我不會懷疑他是出去偷腥,但眼前擺著一件大事讓他費心,那便是狐媚娘的覆活。

他這一個月,是為準備讓狐媚娘覆活而疲憊成這幅模樣的嗎。他為了她,當真可以不顧一切。

“考慮好了。”

封鈺疲憊無力地聲音傳來,我輕輕地走過去,並不是我小心,而是,我覺得兩條腿今天竟然像綁了千斤石頭一般沈重。

此刻,我對封鈺,除了感激,只剩下了不能言表的愛。

“封鈺,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我.....”

他突然坐了起來,緊緊抓著我的手,兩只眼睛死死地鎖住我,如果可以從眼睛裏放射光,便可以把我射穿。他的唇在顫抖,用極其壓抑的聲音詢問著,卻又十分肯定地說,“你選擇了他。”

這句話為什麽要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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