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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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踮起腳,去找他的唇。好容易找到了,親上的卻硬邦邦的,是他的手背。

“斷柯,我不是封鈺。你這藥性挺大,我帶你回去找蛇娘子。”

話音剛落,腳底騰空,被他抱了起來。眼皮沈重,竟然睡了過去。

閉上眼的最後一刻,突然就看清了他。果然不是封鈺,是……卒青。

那條二娘手底的小巴蛇卒青。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腦袋混沌不清,卻一直聽到耳邊有人說話,但說的什麽,一個字也沒聽清,當然,即使聽得清,我醒來的時候也沒有記得。只是睜開眼的時候,床前坐著一個陌生女子。

我一度覺得,這個世界,論起最美的,是我的大娘狐媚娘。說起最冷艷的,是曼珠。她們是我見過最出挑的兩個女子。但見到床前的這個人,我覺得我又見到了一個很是出挑的女子,是最清麗的那種。

青絲在頭上挽的松散淩亂,這種發型簡單,即使放在我生前的年代,也很普遍。清秀的面容裏,玉質膚色光鮮,眼波似水通透,粉嫩唇畔清純。見我醒來,微微勾起,月色般溫和。

這樣的相貌,讓我想起了清高的荷花,潔白的雲朵。

“斷柯姑娘醒了,雲裳這就去找娘子。”

她說她叫雲裳,如此輕緲清素的名字,怕是只有她這樣的面容,這樣的聲調才配的上。

雲裳腿腳很快,開始我是這麽想的。但後來得知,其實她所謂的“娘子”就住在隔壁,我才明白其實她很快的把“娘子”叫來,和她的腿腳沒什麽關系。

娘子……我看著門口走進一個女子,一身青綠色羅衫裙,身姿擺弄比春日裏剛發芽的柳枝還要柔然,只是就要走到我床前,也不知是這個底板不太好用,還是她又左腳絆了右腳,或者是右腳絆了左腳,反正就是趴在了我的床上。

“好久不見,二娘。”

見到水蛇娘子我並沒有驚訝,因為混睡前我見到了卒青,自然明白他會把我帶來給水蛇娘子。倒是水蛇娘子,見到我飽含感情地對著我淚流滿面。

“斷柯,你這一去這麽久,可是想死為娘的了。”

她不說還好,這一說,我不由自主地想了她帶給我的信,上面個一個“偽娘”讓我著實較真的一番。現在想起,還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一笑在水蛇娘子如此深情款款地思念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所以我趕緊收回,解釋:“二娘,見到應該高興,不要哭了。”

這個“解釋”解釋的,我覺得自己的智商上升了不少。

看水蛇娘子擦掉淚,對我笑了笑。

以往她的聲音我聽著刺耳,她的笑容我覺得刺眼。但是此情此景,突然覺得心酸。我真的好久沒有見到她了。

抱住她,我說:“二娘,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麽多事,我哭過笑過,痛過傷過,也愛過,恨過。尤其是,見到你,我想起了大娘。

但是這些話我都沒有說出來,只是在心裏默念了一遍。

我好想你。

正沈浸在和自己娘親的重逢之中,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召喚聲。

“娘子,李員外來了。”

耳邊突然一聲如刀子磨過玻璃的聲音,尖銳嬌媚得刺傷了我的耳膜。

“我來了。”

然後,我的感情和胳膊都停留在前一刻,而我抱住的人,卻已經扭著她名副其實的水蛇妖跳出門去……

她背影消失的拐角,站著一個青衣男子,爽朗的模樣,爽朗的笑容。

我對著他也笑了笑,示意他進來。

在兩極山,早就習慣了在一起玩耍。因為他看上去比我還小,我也習慣了把他當弟弟。只是,再見他,他的模樣成熟了不少,個子也長高了不少。

“卒青,過來讓姐姐摸摸。”

我對蛇這種生物一直很畏懼。但有了二娘百般的磨練,我已經有些免疫。卻仍舊對二娘的原身不由得發冷。可是卒青不一樣。他一直在二娘手底下像個玩具,我也很受影響地覺得這是弱者。

“我已經說過,我比你大出兩百歲。”

“不要在意那些枝葉末節的。”

我打斷他,對他招招手。雖然否認,可他還是很乖地坐到我床邊。

但是他像是不敢看我,一直低著頭。而且這個頭,越低就越低。最後,低得我幾乎都可以看到他整個後腦勺,倒掛著。

“我很可怕嗎,”我問。

那個後腦勺搖了搖。

“那你給我擡起頭來。”

他慢慢擡起來,然後,越擡越高。

我也是醉了,卒青怎麽怪怪的。我記得我離開兩極山的時候,他倒是送我,但卻是以原身的形象送我的。後來我離開的那一刻,他才現了人形。追溯回去,離開之前的那段時間,他都一直躲著我。

這個現象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我卻已經記不清了。好像是從狐媚娘發現我的桃木簪開始。但是,她是怎麽發現的,我想了想,是我那次著了日頭,她救了我發現的。我又想了想,我是怎麽著的日頭,是因為卒青這家夥把我原來的那把身形衰弱的桃花傘給瓦解了,所以我才著了日頭。

啊,我發現記憶這個東西,其實也不是這麽難翻。卒青現在不敢看我,是因為自責。

這真的是不太有必要的事。畢竟我後來沒事了,而且我還因禍得福,拿到了一把好的桃花傘……

“卒青,你不用自責。”我安慰他,他終於正視著我,只是面色有些疑問。

“我現在不是好好的,你真的不用為那次毀了我的那把破傘而自責。”

他疑惑的模樣又深了深,我覺得我的話說的很明顯了。這不是我的問題,看來是卒青不能夠聽懂人話。

“斷柯……”他叫了我,卻好像有什麽話噎在嘴裏,噎了半天也沒說出來。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說,忽然意識到,蛇有屁可放嗎,好在這個問題不是重要的,沒有值得我去問他,也沒值得他來告訴我。

“我就是想問,那個,”他低下頭,“封鈺是誰,”

我怔住,沒有想到他問我的竟然是這個。封鈺,他怎麽會知道封鈺。難道封鈺也來這了。

我趕緊四下張望,掀了被子跑到門口,對著外面看了看,也沒有看到封鈺的身影,反倒是樓道裏左擁右抱的男人,和樓下大堂熙熙攘攘的人群,蜂擁蝶舞,好不熱鬧。我恍然,這便是水蛇娘子的“繞指柔”,妓院。

如此情景,讓我忍不住讚嘆一聲“哇唔,我斷柯活了這麽多年,竟然看到了傳說中的妓院。”

“如果你不是這麽想看妓院什麽樣子,就不會被別人下了藥了。”

卒青忽然從我身後說。記憶飄回了不久前,我好像是被人下了藥,然後是卒青救了我。這樣說來,果然是緣分。要不是卒青恰好經過,我豈不是找個男人就睡了。

“這樣說來,果然是無巧不成書啊。你怎麽正好遇到我呢。”

卒青的眼角似乎抽了一下,漠然道:“我是特意去找你的。”

“特意找我,你怎麽知道我在那裏。”

仿佛又看到卒青的眼角抽了一下,欲哭無淚道:“你滿大街找妓院,還是我們這家妓院,我認為,我想不知道也很難啊。”

這麽一說,好像很有邏輯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在這裏出名了。”

肯定是這樣,名氣若是不大,肯定也傳不到卒青耳朵裏。我正為自己了悟事件的本事到了如此爐火純青的地步,卻見卒青的眼角真的抽了抽,不禁問道:“你這眼角今日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天氣太熱,”

他吐了一口長長地氣,長到我開始納悶他的肺活量怎麽可以這麽大,想了幾個可以比較的東西,從長頸鹿到長白山,長江,長城,長城長,他終於停下,說了一句:“你的腦袋,還是那麽不靈光。”

說完他便離開了。

我想了好久,也米有想出,他從哪裏看出我腦子不靈光了。關鍵,他憑什麽說我腦子不靈光。只是,終於意識到他在罵我的時候,他已經沒了身影。

在水蛇娘子的妓院裏安歇下來,整日看到那些千奇百異的男人進進出出,看到那些姹紫嫣紅的女子搔首弄姿,又看到那些女子的技藝,覺得水蛇娘子還真是有腦子,不知從哪裏弄來這麽多有才藝的女人來撐門面。

其中最讓我驚詫欣賞且從不缺席的一個表演,便是雲裳的舞姿和琴藝。她那樣的琴藝,縱使我這個不懂音樂的門外漢,都覺得她的琴聲美妙不可方物,行雲流水的音律,綿綿起伏的質感,勾人心魂,撩人心魄。

不僅僅是我,就連她們獻藝的臺子下面,每次雲裳撫琴之時,臺下都是一片寂靜,坐滿了聽曲的人。我不知道,他們是真的聽的懂,還是真的聽不懂卻裝的很懂。

而雲裳跳舞的時候,臺下的人就更多了,總是沒有我的位子,我只好在二樓扶欄處看。這個角度看過去,只看得到她飄逸的裙擺,像蝴蝶的翅膀翩躚,三兩個動作,可見她身形嬌柔動人,但只在她偶爾擡頭的空檔可以看到她的模樣,不是和她的舞姿一樣光鮮,有些沈默。

雲裳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因為我睜開眼第一個見到的是她,所以整個妓院裏,和她的關系最要好。

她看上去清純的很,清純這個詞眼要和一個妓女掛上鉤,就像把明媚的陽光和我這個鬼魂掛在一起一樣,怎麽也不順眼,也不搭調。但是雲裳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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