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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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阮問殷九野“你為什麽不站起來?”

殷九野說“那你呢?”

溫阮“因為我並不欽佩他。”

殷九野聽著笑,看著溫阮說“因為我是你的下人,主子沒起身,下人急什麽?”

溫阮眨了下眼“你是門客。”門客金貴,是為座上賓,下人不金貴,甚至難以入席。

殷九野卻說“我說的是,你的下人。”

溫阮沒接話,她連府上給她安排的丫頭都不用,更別提讓陰九來當自己的小廝了。

她不喜歡有個人時刻跟著自己,她有二狗子就夠了。

前提是二狗子不準再尿在自己床上。

紀知遙策馬來到這方跟前,看了溫阮,及殷九野一眼,二人坐得老神在在,絲毫沒有挪屁屁起身行禮的意思。

旁邊有人看不下去了,替紀知遙不憤。

“好不知禮的兩人,真仗著靖遠侯府的地位就肆無忌憚了!”

“靖遠侯都多少年沒上過朝了,如今他們府上僅靠一個溫北川撐著,溫北川還是個閑職,他們兩個倒是挺敢擺譜拿搪,什麽玩意兒。”

“嫉妒唄,紀將軍寧可青睞一個歌伎,也不樂意多看溫家女一樣,呵,丟人啊,我要是她我就一脖子吊死。”

……

殷九野的死亡名單上,再列幾位。

“紀將軍,溫姑娘說要跟你比馬。”呂澤瑾陡然出聲,惡作劇地看著溫阮。

“呂澤瑾你他媽要不要臉!”於悅當場就急了,破口大罵,又連忙對紀知遙說“紀將軍,溫阮沒說過這話,她都不會騎馬!”

但周圍的人可沒於悅這麽好心腸,看別人倒黴這種事怎麽能錯過?他們紛紛起哄,嚷嚷著來比過一場,好叫他們看看紀將軍的雄武英姿。

紀知遙擰了擰眉,看著溫阮。

溫阮心想,紀將軍最雄武的英姿你們是看不到的,因為是在床上。

於悅急得擋在溫阮身前,了不起,今天她拉著溫阮先跑為敬!

跟小命相比,面子算什麽!

溫阮擡擡眉,先是在心底謝過於悅今日的維護之情,然後,準備精準痛擊那條小瘋狗。

但她剛剛啟唇還未發聲,就聽到殷九野先笑道“溫府姑娘嬌矜,韁繩如此粗糙若是傷了我家姑娘的手可如何是好,比馬這等小事,當然是由下人代勞。”

溫阮偏頭,看殷九野,想說,你也不必逞強,爭這種一時意氣沒有意義。

但殷九野只是笑看了溫阮一眼,懶洋洋地起身,牽了於悅的馬翻身上去,閑閑地看著紀知遙“紀將軍,來點賭註如何?”

紀知遙知道殷九野很有幾分武功在身,也知道他是溫府門客,料想殷九野今日這般做,大抵也只是為了給溫家撐場面,沒有太過在意。

“你想賭什麽?”紀知遙問。

“輸的人……簪花起舞如何?”殷九野似笑非笑,戲色看著紀知遙。

眾人一片嘩然,都覺得殷九野腦子有坑。

紀將軍什麽人物,憑你什麽身份也有資格看他起舞?而且,起舞?紀將軍起舞?那畫面太美簡直不敢想!

紀知遙皺了下眉,沒有接話。

殷九野往前探了探身子,看著紀知遙,笑問“輸不起啊?”

“陰公子,好膽色。”紀知遙道。

“不及您色膽好。”殷九野勾唇一笑。

溫阮險些沒忍住笑出聲,連忙別過頭去看向一側。

“臥槽我愛他!阮阮你必須讓他當你的下人!我愛他!我為他打爆電話!”二狗子尖叫。

紀知遙堂堂一個將軍,被殷九野接連戲弄了兩次,不由得沈下了臉色,有意要給殷九野一個教訓,他抖了一下韁繩,馭著坐騎往前去。

殷九野又看了溫阮一眼,也往前去了。

於悅拉著溫阮的手一臉驚奇“溫阮,你家這個門客,嘴皮子這麽厲害的嗎?”

溫阮輕笑“溫府下人,自當如此。”

“不是門客麽?”

“我的下人。”

“這樣啊。”於悅點點頭,還是有些擔心,“可是,紀將軍真的很強的!”

溫阮抱著貓,走到視野更為開闊些的高處,望著殷九野和紀知遙。

兩匹駿馬急馳而去,一開始竟是不相上下。

但於悅的馬不及紀知遙的千裏良駒,就算殷九野再擅馬術,先天的不足也讓他漸漸落後。

紀知遙偏頭看了一下逐漸落於後方的殷九野,夾了下馬肚子,催著坐騎往前奔去。

殷九野冷笑,眼底瘋色在無人時不掩不藏,他的手指點在馬身上一個什麽穴位,馬兒吃痛,瘋跑起來,但殷九野死死地抓著韁繩,控制著方向,痛得發瘋的馬兒只能按著他想要的地方狂奔。

馬背上的他搖搖欲墜,好幾次溫阮都懷疑他是不是要跌下馬然後摔死了,但他就是能神奇地穩回去,長衫在風中獵獵揚起如旌旗,銀色面具在陽光底閃耀著奪目的光。

他似乎,生來就該光芒萬丈。

很快他便追上紀知遙。

很快他便超過紀知遙。

先前看熱鬧起哄的人漸漸聲止,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殷九野的馬先跑回來,只是他下馬的方式比較別致,他是飛身躍下馬。

他落地一瞬間,於悅的那匹馬兒,口吐白沫,倒地抽搐,沒幾息,便死了。

殷九野回頭望,看向站在高處的溫阮,輕風吹動溫阮如雲的墨發和薔薇色的薄衫,她長身玉立。

溫阮手裏抱著貓,貓在叫“阮阮你輕點!疼疼疼!疼!”

溫阮松了些力氣,平覆了一下心情。

這個瘋子。

紀知遙的馬回來時,他面色極為難堪地看著殷九野。

周遭更是一片死寂。

紀將軍輸了,他要不要兌現賭註,為殷九野簪個花,跳個舞?

而且,紀將軍怎麽會輸呢?他怎麽能輸呢?還是輸給一個下人?

呂澤瑾一時之間竟不知該高興好,還是該高興好。

紀知遙要是贏了殷九野,他覺得也就那樣吧,反正意料之中。

但現在紀知遙輸給了殷九野,他就有種莫名的爽感,這種爽感叫幸災樂禍。

他一想到紀知遙這種高高在上的人竟要簪花跳舞,他就樂得不行。

殷九野絕對不是見好就收的人,也絕對不會給紀知遙面子,他負手而立,等著紀知遙過來給他跳個舞。

旁人也不知道殷九野哪裏來的這麽大膽子,區區一個下人而已,竟真敢等著紀將軍向他認輸。

這個花,紀知遙他是簪呢,還是不簪?

舞,他是跳,還是不跳?

與紀知遙交好的人看向溫阮,殷九野既是溫阮的下人,那只要溫阮開口,這事兒應該就是能過的。

否則他們真的不能想象,堂堂安陵君紀知遙,竟要被一介下人如此羞辱。

溫阮走到殷九野身邊,對他點頭說“辛苦了。”

“小人本份。”殷九野玩味一笑。

溫阮心底暗笑,這人今天算是給足了自己面子,若再不答應讓他跟著自己,好像都說不過去了。

溫阮又轉身對於悅說“你的馬兒可惜了,我會賠你一匹的,很抱歉。”

“不礙事不礙事,他,他沒事就好。”於悅連忙擺手,她哪裏敢說話,哪裏敢要賠償,這溫家門客也太忠誠了吧,剛才跟不要命地似的非贏不可。

最後,溫阮才看向紀知遙,桃色唇瓣微啟,吐息如蘭,吐字如刀“安陵君,願賭服輸哦。”

周遭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紀知遙還坐在馬背上,握著韁繩的手有些緊,牙關微合地看著溫阮。

旁邊的人開始打圓場“就是開個玩笑嘛,溫姑娘怎還當真了?”

“就是說啊,真要比,也是得比個三場才對,這才一場哪裏能定得了輸贏?”

“要不再比比箭術嘛,多比幾樣,這樣才公允,是吧?”

……

溫阮聽著好笑,這些人為了巴結紀知遙,真是什麽鬼扯的話都說得出啊。

可陰九今日為自己掙了這麽大面子,她要是平白無故丟出去,那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更對不起陰九今天騎馬之危。

再說了,跳個舞而已,又不是要他紀知遙下跪磕頭,多大個事兒?

所以,請安陵君跳舞。

她也不知為何,總覺得這事兒很荒謬,很滑稽,帶著詭異的喜感並精準地戳中了她的笑點,她突然就變得很歡樂。

不如跳舞,騎馬不如跳舞,修羅場不如跳舞,幹什麽都不如跳舞。

她低頭藏笑,揉了揉二狗子,語調平平,不急不慢“賭是安陵君自己應的,馬是安陵君自己騎的,輸,也是安陵君自己輸的。對不起哦,我沒有看到另比幾場或者另比他樣的約定,只看到了這一場定輸贏的賭局。”

“安陵君若是輸不起,大可直說,我絕不為難。但想要我退讓,卻是不行的。”

“陰公子今日替我上場賽馬,明眼人都看得出方才的危險,我若輕易毀了這賭約,便是對陰公子辛苦的不尊重。所以,麻煩安陵君下馬,來簪花跳舞吧。”

她俏生生地站在殷九野身側,嬌嬌小小的一個可人兒,如朵風中靜靜開的清雅小茉莉。

可她說的話,卻一點也不客氣,甚至相當犀利。

紀知遙和呂澤瑾他們是已經領教過溫阮的厲害,但其他人並沒有,所以他們連呼吸都屏住,不敢相信這是溫阮會對紀知遙說出來的話。

說好的溫家小女為了紀將軍要死要活非嫁不可呢?

這看上去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啊!

紀知遙握韁繩的手越來越緊,指骨泛出白色,他現在斷定,溫阮是真轉了性子,但他沒想到,轉了性子的溫阮如此,剛強。

他感覺他的膝中有些發癢。

花,他是不可能簪的!

舞,他是不可能跳的!

打死他也不會簪花跳舞的!

他寧可挨幾個拳頭,也幹不出來這事兒!

但他現在,下不來臺。

唯一能給他搭臺階下來的人目前只有溫阮。

溫阮瞧著他一笑,笑容清艷,與盛月姬那等風情入骨全不一樣。

揉了揉貓兒,溫阮輕輕慢慢地說“其實我沒有要跟你比馬,是世子殿下胡說的。這般講來,好像世子殿下也該陪安陵君一同起舞呢,雙人舞也不錯的。”

呂澤瑾突然臉黑得像鍋底,往後縮了縮,把自己藏起來。

他才不要跳舞,娘們兒兮兮的!

溫阮瞧著呂澤瑾的動作,隨意般問道“陰公子,你喜歡看什麽樣的舞?”

殷九野“拍張舞不錯。”

溫阮心想,你想看安陵君跳那個和猿人捶胸一樣的舞?哇,你好惡趣味,我喜歡。

溫阮說“我更喜歡綠腰舞。”

殷九野心想,你想看紀知遙跳那個柔美輕盈的女子獨舞?哇,你好惡趣味,我喜歡。

這兩禍害對視一眼,溫阮說“不如我們去聽白樓看看?說不得能趕上什麽人翩然起舞。”

殷九野煞有介事地點頭“也好,悉聽姑娘吩咐。”

兩人說著說著就走了,好像是將跟紀知遙的賭約忘了,也將紀知遙忘了。

勉強著,也算是為紀知遙留住了顏面。

但紀知遙心裏,跟吃了死蒼蠅似的難受和窩囊。

人群中,有一雙陰毒幽恨的眼睛,死死地釘在溫阮和殷九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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