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卒們憤怒了，紛紛拿起武器，上了城臺，眼看部分馬車已經過了護城河，到了黃沙滿地的戈壁灘。

宰了，宰了他們！憤怒地守卒們覺得應該給這些商人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因為他們的冒犯簡直就是不可饒恕的錯。

被截留下來的夥計們這放下心來，見守卒們紛紛上樓去了，這才慢慢地恢覆面色，守卒們將他們扔在下面，罵了句給我老實點，想不到夥計們一個個還真老實，蹲在車旁，雙手抱頭，一動不敢動。

然而，事實是，真的沒有一個守卒去看管他們耶。

玄玄從急奔的馬車也發覺了事情好像不大對勁。

他抓緊了小女孩的雙手，想給她鼓勵，小女孩的情況似乎要比剛才要好一點兒，盡管神情上看起來還是驚恐張皇的樣子，至少身體沒有那麽抖了。

樓臺上很是熱鬧，主要是守卒們叫嚷得熱鬧。

軍用強弓已經上弦，最跑得快的馬車依舊在射程之內。

“出關了，出關了！”騎馬的老板一陣高喊，“好險啊，不過還好，現在安全了。”

邊關的守卒沒有開城門去趕，因為實在沒有必要。

而且，士兵騎馬出關追擊那是要上官批準的。上官又要他的上官層層批示，準與不準，沒有幾十個來回，執行者是得不到一個準信的。

老板的聲音讓夥計們一陣放松，玄玄在裏面也輕松起來，他還在不停地安慰小女孩，“沒事了，沒事了，我們安全了。”

老板的聲音同樣傳到了守卒們的耳朵裏面。因為距離實在是不太遙遠。

守卒們冷笑，“安全了？是嗎？回過頭來看看吧！”

守卒們放了第一箭。

第一箭射中了馬兒的膝蓋。那是商隊老板的馬，只見馬兒不甘心的廝鳴一聲，倒在了黃沙千裏的戈壁灘上。

老板落馬，好不容易才會過神來，爬起來，高喊一聲我的娘啊，雙臂呈八字，不停地晃動，兩腿跑得左轉右彎的，呈之字形跑路。

夥計們一看，心中又慌了，於是又開始趕著馬車跑啊跑。

守卒們看到商隊老板跑跑的樣子，說，還挺有經驗的嗎？這是游龍步嗎？這人受過訓練吧，應該是敵國奸細吧！

於是，守卒之中有一個領頭的，大手一揮道，奸細啊，好，給我射殺了，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個。

弓箭手心中冷笑，無論你走得是什麽步，游龍也罷，碰上老子算你倒黴。

一箭發了過去，箭簇就釘進了商人的背上，衣著華麗的商人仆倒了。

哈哈，城臺上面響起了笑聲，”什麽游龍步，一條小蚯蚓罷了！“

城門吏這個時侯走了過來，問，你們在幹忙，都不想下班了嗎？

領頭的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軍禮，回答道，”有一個奸細想逃跑......“

”是他嗎？“城門吏指著仍在沙地上面掙紮的商人問。

”是的。頭“守卒們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那他們呢？“城門吏指著已經出城了的馬車及夥計們，一邊問一邊親自拉起了弓弦。

小領頭眼珠兒一轉，回答說，他們，他們一定也是奸細的幫兇了。

”嗯嗯，對於逃跑的幫兇該如何處置，我想你們都清楚吧！“

”哈哈，我們明白。“守卒們開心地回答道，”好久沒有這樣幹過了，哈。“

守衛的單調生活使得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尋找興奮點的樂子，這樣無疑能讓他們增加生活的趣味。

於是，一排又一排的箭放了出去。

城臺下面下起了箭雨。

於是馬鳴聲，夥計們呼爹叫娘的慘叫聲從城外傳到了城內。

蹲在城內馬車旁的夥計們更是一陣驚悸，脖子後面感到一陣陣絲絲地涼氣，剛剛恢覆的臉色重新變得發白，雙手抱著頭更是一動不動，光聽聲音，直覺讓他們像是進入了屠宰場一樣。

一輛又一輛的馬車翻了，翻了。

一個又一個的夥計中箭了，中箭了。

一種死亡的聲音連接著另一種死亡聲音。

地獄之門像是已經打開，戈壁灘上是一片鮮血。

哀號聲響起又熄滅，熄滅又響起。

到最後，大地重歸於平靜，陽光普照，好像一切又是那麽地美好，無聲勝有勝啊。

然而，樓臺上的守卒在哈哈地大笑，笑聲很是開心，很是興奮。

玉門關外的光線總是那麽的扭曲，呻吟者的最後一眼都覺得眼前的景象一切都是扭曲的，變態的。

一輛馬車翻了，一個光頭從箱子裏頭冒了出來。

出來前，他對小女孩說，別動，我不叫你，你千萬別出來啊！

小女孩說，”僧哥兒，放心吧！我很乖的，一定聽你的話。“

守卒站在城墻邊，他指著從箱子裏面爬出來的玄玄說，你們看，箱子裏面果然有一個呢？還是一個和尚。

“就是這個和尚罵我們都是瞎子的，快放箭，射死他！最好把他的那對招子給射滅了。”守卒招呼著身邊的同伴叫他放箭。

同伴不忍，說，”算了吧！那只是一個孩子。“

樓臺上忽然一陣沈默，開心的笑語一下子不見了。

大部份守卒停了下來，有人開始走了階梯，見到蹲在地下的夥計，然後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叫你們吼，叫你們打擾軍爺的興致，踢不死你們！“

然而，夥計們實在是沒有一個出個聲的，就是現在，被人踢打，也沒有一個人敢大聲痛叫一句。

有人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一口鮮血就從口中噴了出了......

小和尚剛從側翻的箱子裏面爬出來，往身邊一看，驚呆了！

商隊有好多馬多都起不來到，好像是上天下了一陣箭雨，好多夥計都仆俯在地下，有的身上插著箭一動不動，有的尚沒完全斷氣，身子躺在地上一抖又一抖的。

這是怎麽回事？小和尚這個時候徹底地蒙了。

小孩子開始擡命地彎腰嘔吐。

這已經是第幾次見到屠殺場面了？

江都兵變時，那時他親眼看到親人一個又一個地死在了軍人的刀槍之下。

他從窗欞上親眼看到祖母偷偷地跟幾個宮女含淚用幾塊床木板釘成一個盒子，祖爺的屍身就放在裏面。

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帶刀帶弓的大人都那麽地殘忍，那麽地殘忍。

小和尚嘔吐著，荒涼的空氣之中傳來腥臭的氣息。

那是血跟屎的味道。

城門吏冷著臉，從斛裏抽出一支箭簇，忽然對著弓箭手說，”你的弦好像松了，拿來，我幫你調一下。“

弓箭手不明其意，將弓遞給了上官。

城門吏冷哼一聲，忽然拉滿圓弓。

守卒們大聲叫好，讚上官真有一手好的力氣。

四石之力被人誇成了六石，城門吏也不作聲，臉上冷笑著，左瞄瞄右瞄瞄。

弓箭手納悶，”他這是在幫我調弓嗎？“

左擺擺右擺擺的城門吏忽然定住，瞄準一個方向，“嗖”地一聲，箭已出弦，帶著破空聲向目標射去。

弓箭手驚呼一聲，忽然掩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丫的，上官瞄準的是那個孩子！“

死亡之聲帶著三角箭簇正向小和尚地後背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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