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代海寺(四)

關燈
錢是人的膽,將是兵的膽。

翟讓一退,立呈兵敗如山倒的形勢。

張須陀出兵擊之,官兵們鬥志昴揚,攆著殘匪們到處跑。

對於四處逃竄的匪徒官兵也只能由得他們去了,畢竟人手不多。

至於那些逃得性命又極為狡猾的強盜,有個別的就趁這個機會脫離了瓦崗寨,回到家鄉,悄然地做起了員外來,時逢亂世,沒有官府去關註一個人是怎麽發財的,故,這些已經從良的強盜們個個俱得了善終,有些甚至降唐後,重操殺人大業,再立軍功,還有個別的被封為了國公。

這些都是後話了。人世間多有見行善的,生命短暫且一生貧賤,做惡的,反而富貴綿長一世受人尊敬,怪事見多了也就不再奇怪了。

看到哪個方向人多,官兵們就向哪裏撲去,直到這個時候,兵才像個兵的模樣,賊還是賊,幾個時辰以前殺兵掠民時的囂張已經恍然不見。

滎陽太守楊慶站在城樓上面,心中一時技癢,放出一個三百人的隊伍出城剿匪。

“姥姥的,這才像我楊家的銳氣!”楊慶這個王爺一直過的就是提心掉膽的日子,這回他暴了粗口,一個斯斯文文的王爺積聚多年的怨氣終於消退了一丁點兒。

於是乎,官軍的喊殺聲震動了整個滎陽的天空,自從大業六年以後,很少見到朝庭官兵有擡頭挺胸的一面了,整個大隋也只有在張須陀手上當差才可以重拾這樣的信心。

見著官兵們的聲勢又猛增,翟讓都不敢再往回望,一口氣跑出了十多裏路。

張須陀帶著樊虎,唐萬仞一路跟著他們的屁股追殺,手起刀落,一個個亡命之徒的人頭就像切大白菜一樣地簡單。

十裏的路程,不斷地有義軍放下武器請降,有些官軍趁勢殺了,有些被一擁而上的難民們活生生地咬下了一塊塊地人肉,躺在地下打著滾兒嚎叫著。

能夠站起來的大隋難民們一個個都站了起來,向著張須陀的隊伍行著註目禮。

官兵們的胸挺得更直,手上的刀揮得更加的生猛,翟讓帶領的嘍羅們心中越是覺得驚慌,一心只想著趕快逃命,哪還能生出抵抗之心來。

翟讓跑啊跑,一邊跑一邊大罵,他不罵楊廣,也不罵張須陀,更不罵滎陽太守楊慶,他罵的就是一個人。

“李密啊,李密,本大王今天要被你害死了,若是我死了,我作鬼都不放過你。若是我活了,回到瓦崗,我立馬將你做掉,洩我心中的怒火。”跑了十多裏,翟讓嫌手上的長鋼叉笨重,剛脆將手上的兵器往地上一丟,兩腿緊夾著馬腹,抽出馬鞭,將座下的白鬃馬打得劈啪響,馬兒吃痛不起,有多快跑多快了。

“諸位,努力向前啊,生擒翟讓,我上請天子定會封其為王侯,有獲其首級者,賞萬金啊!”張須陀遠遠望見翟讓將武器都扔了,料定這廝必無鬥志,於是下達了重賞令。

建功建功,手下之人能有機會立功比什麽都重要。

張須陀及時發出了重賞令,將士們頓時群情激昴,“這軍功看得見,摸得著,而且又不是白白地送死,只要腿兒夠快就行。”

重賞之下,勇士出。

樊虎,唐萬仞更像是打了一針強心針一樣,死死咬定了翟讓這條大魚不放。

好多官兵在心中冒出了幻想,“讓翟讓跌一跤吧,或者讓他忽然拉肚子吧!”

“沖啊,殺啊,活捉翟讓!活捉翟讓!”

徐世績傻眼了,“什麽情況嘛?幾百人趕著我們幾千人漫山遍野的跑……”

話是這麽說,可是事不由已,徐世績也只能緊緊地護在翟讓的身邊跑啊跑。

就在這個時候,遠方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影點兒。

“瓦崗的大部隊到了。”張須陀一把扯住了樊,唐兩人,“走,我們撤!”

樊虎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可惜!便宜了這個賊首。”

於是眾人引兵回撤,一個個臉上皆是得勝後的興奮。

遠方的人影越來越近了,原來是李密,王伯當這師徒倆帶著大隊人馬前來增援了。

王伯當身背羽箭,跨下是黃斑馬,手執一柄長條花槍,自是英姿勃發。

李密則是臉面抹灰,生怕有人知道他長了一副白凈的書生臉似的。

這兩人接應了翟讓,翟讓死裏逃生,臉上卻跟其他的匪幫們不一樣,嘍羅們皆是一臉的幸運之色,這個翟讓見了面上抹灰的李密,老臉拉得跟驢面一樣長。

“汝師徒二人何來遲也!”

李密見無緣無故受到了翟讓指責,心中郁悶得恨,不知原因何在。

王伯當一聽,心中不喜,“世上竟還有這樣的山大王,明明是我們救了他,好像還做錯了一樣。”

王伯當看著李密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也就將這口怨氣吞進了肚子裏面。

李密臉面抹著鍋灰,顯得狼狽至極,他是如何的神情,誰看得出來?

王伯當看到李密鎮定的樣子,以為師父修成了喜怒不言於形的高深境界,心中的崇拜感又加深了。

李密雙手抱拳道:“救駕來遲,望大王恕罪。”

翟讓見李密臉上灰頭土臉的,看起來甚是滑稽,心中不由地一樂,殺意消失了一大半,於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罪就好,知罪就好。“

王伯當學著師父的樣子,將頭低下,他瞪著自己的靴子,知罪,為毛的我們要知罪啊!

翟讓心中掛念著自己此程劫掠的收獲,於是想一個人坐下來數數錢。

”劉智遠啊,你們帶領一些人馬去追那逃跑的官兵,本大王累了,要就地修息一下,就不倍你們過去了。“

李密得了翟讓的吩咐,見那翟讓還是叫自己的化名,心中也是一感,”這個翟讓的心地倒不是很壞,不想在他的眾多手下面前破了我的身份。“

李密恭敬地行了一禮,”尊大王令。“

師徒兩人就此翻身上馬,不曾想翟讓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於是他叫道:”王伯當啊,我那兵器不小心掉在路上了,你在路上找找,順便幫我拿回來就是了。“

王伯當冷哼一聲,也不答話,跨上黃斑馬就跑。

李密爬上馬背,對著翟讓抱拳致歉道:”大王放心,我一定幫你撿回來。“

翟讓隨意地應了一句,單手趕蚊子似的擺擺,”去吧,去吧!“

李密走後,翟讓指著李密的背影對大哥翟弘說:”看他的傻樣,有了他,楊玄感安有不敗之理!“

翟弘聽後,跟著翟讓發出一陣大笑聲。

翟讓一行人也不再往前走,就近走到大樹底下,開始取下馬背上鼓鼓的布袋子,打開布袋,倒出裏面的東東,一些金子啊,明珠啊,古玩啊,圓孔錢啊堆成了一座小山。

翟讓就坐在這錢山上開始點檢財物,忙得滿頭大汗,也舍不得讓手下人幫手清點一下。

李密師徒沿路找尋,一直走到了滎陽城外。

他們除了發現翟讓的長柄鬼頭鋼叉還安靜地躺在路面上外,一路上還有不少死去的難民屍體,有不少是衣不蔽體,裸露下身的女姓,很顯然這是翟讓的義軍幹的好事,劫掠財物,奸殺婦女,還把屍體就地放在原地等著風幹發臭。

看著沿途令人惡心的風景,李密一言不發,雙拳緊握著......

幸存的難民們被太守楊慶接到了城內安置。

張須陀回兵。

出師首捷,滎陽城中一片喜慶。

張須陀站在城樓的垛口間向下望,瓦崗軍的兵馬已經沿路來到了城外。

城下馬上有一男子望著張須陀,張須陀也望著他。

男子認出了樓上的白胡子老頭就是張須陀,張須陀望了半天,硬是不知這位馬上的男子是誰了,男子盯著自己,好像跟他有深仇大恨似的。

張須陀當然認不出這是誰了,因為男子的臉上抹著黑鍋灰,只露出了一雙神采奕奕的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