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華握著玱虞扇，朝著天祭臺走去。今日不是天祭日，冷冷清清的一個人也沒有。裳華站了上去，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葉湑飛升時滿身是血的樣子，還有最後一個雷落下時眾仙的高興地喝彩。

“時間不多了！”裳華回想著記憶裏從師傅書房裏偷看到的天祭舞的樣子，邁出了舞步。果然，不一會，轟轟的天雷落了下來。因著是私引天雷，便會多落下五個。

“葉湑！”裳華一面撐著，一面叫著他的名字，眼前一直浮現出這段日子來相處的點點滴滴。

而這邊，葉湑剛封印住了□□的青龍獸，花折搖著五色扇沖他笑道：“你還是有幾分本事。”

“青龍獸是溫馴的神獸，你是如何讓他們□□起來的？”葉湑直直地看著他。

“不過是搶了青龍獸族的公主陪她曬了會太陽吧，她的相公就不樂意了。”

葉湑看著他那無所謂的樣子正想笑笑，突然聽得一陣天雷聲。

“天雷？這不是天祭日啊！初八，難道是裳華？”花折丟掉了五色扇，開始分析起來。

葉湑臉色一變，一把捏住了花折的脖子：“你是故意想要害死她嗎？”

“我不是，我沒有，我以為她是和你吵架了，讓我鬧一鬧，我怎知道…”

花折話未說完，葉湑就松了手，幻出祥雲就急速地飛往下界。

“裳華，你定不能有事啊！”花折也幻出雲匆匆跟了上去。

“八十二！”裳華無力地數著落下的天雷，還設下了結界，攔住了被雷聲驚擾過來的眾仙。

“裳華上仙這樣可不行啊！”月老擔心地握緊了手。

“這般癡傻的女子。”司命站在一旁數落著她，可手心卻冒出了汗。

“天帝近日帶王母去西天拜會釋天佛陀去了，就算趕回來，也要個把月，這可如何是好？”

“裳華，你定不能有事！”未蘿輕聲說道，茫浸握緊了未蘿的手，示意她放心。

就在眾仙因無法打開結界而索性為她祈禱時，葉湑和花折先後出現了。

“裳華！”葉湑想沖破結界，卻是被彈了回來。花折也試了一把，也是無果。

“上神不可！”茫浸說話了，“這結界乃是裳華用生命結成的，你們沖破了，卻是直接要了她的命！”

葉湑覆雜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卻一掌朝花折打去：“都怪你！”

“我承認怪我，我也不知道…”花折手也不還任他打，鮮血流出卻又是咬牙吞下了。

“上神停手啊！”太白老君在旁邊叫道。

結界外，眾仙看著兩位上神打鬥著，忙加入混戰想勸住，卻是讓局面更亂。而

結界內，裳華吐了口血，擦了擦玱虞扇上的血，已忘了這是第幾個雷。

“天雷尚未落完，可是，結界怎麽像要消散了一樣！”一個不知名的的小仙喊著，正在混戰中的眾仙停了手。

葉湑趕忙飛過去，只身立在結界外。花折吐了一口血也想過去，卻被司命攔下了。

“葉湑上神快快說些話吧，裳華上仙這是要撐不住了！”月老也焦急地攔住了想要過去的花折。

葉湑平靜的眸子裏泛起了大大的波瀾，他輕聲說道：“裳華，你不是說，你永遠不會離開我嗎？你不是說，你要為我生孩子嗎？你不是說，你是全身心的愛我嗎？可我沒想到，你的愛竟是這般自私，只想著付出卻為何不曾想就算是死我也願陪你一起！”

花折本來安靜下來，聽見葉湑這樣說她又大聲叫著他的名字：“葉湑！”

“花折上神勿急，這樣想是能逼迫裳華。”司命緊緊抓住了他。

“哼！”花折沖開了他們的束縛，在離葉湑五步遠的地方站定。

“裳華，你還記得少林寺小僧的祝福嗎？你還記得天山佛尼的嘆息嗎？你還記得南疆族長的禱願？我還記得，我清清楚楚地記得！明明還那麽靈動的你，怎可以渾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

結界內，裳華好似聽見了他的聲音，有氣無力地說道：“葉湑，我…也記得，記入…骨…髓。”

葉湑聽見她說話，咬咬牙又道：“裳華，你聽著，你要是不能活著出來，我便生生世世不再見你，生生世世不再愛你，生生世世與你陌路！”

“葉湑！”花折實在忍不住了，一掌打向葉湑，他也不避，“葉湑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裳華這一切都是為了誰，難道你不知道！如果不是為了你，她為何要回來！如果不是為了你，她為何只身犯險！如果不是為了你，她早就可以長長久久地活著！”

“你夠了！裳華掉崖時你又為何不在？南天門當值，說得好聽，明明就是去法華山偷學去了，否則你以為你能飛升成神！你又有什麽資格說我！”

葉湑一掌還去，兩人又打作一團。

“最後一個雷落了！”還是那個不知名的小仙叫著。

“裳華！”二人一起向她飛去，卻是他先一步，將花折打得連退幾步。

“葉湑…不要…傷害他。”裳華有氣無力地說著。

葉湑收了手，而眾仙包括花折，卻也無人靠近那天祭臺上的二人。

他看著她鮮血一直不停地在流，想要捏訣止住，她明了他的意思，用血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葉湑，不…必再浪費。”

“裳華，你為什麽這般傻，明明天祭日我幫你就可以，為何要私引天雷？”葉湑輕輕地抱著她，不知道她哪是傷口，卻還是捏了訣，低沈的聲音竟有了哭音。

“葉湑，我愛你，又怎會讓你為我受苦，”裳華想擡起手摸他的臉，中途卻又無力地放下，還是葉湑握住了放在自己臉上，“師傅很早就說過，任何助我飛升的人都與我是同樣的結局，我怎會拿你的生命去冒險？”

“裳華，你說過不離開我的，為什麽，為什麽？”葉湑的眼角掉下一顆晶瑩的淚，一掉在地上竟變成了一株美麗的扶桑花。

裳華努力擠出一個微笑，不回答他的問題，反倒看向了一旁的花折，道：

“花折，你…不要怪我…騙了你，來世，我們還做…朋友。”

“裳華…”花折站在遠處，兩眼空洞地看著她，嘴張了張，竟不知要說什麽。既希望她如此說，卻又不希望她如此說，只得握緊了拳，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懷中那人。

“未…蘿，我不…想恨你了，希望…你能…幸福。”裳華吞下了要吐出來的血，朝遠處一臉擔憂的麗人道。

“裳華，對不起…”未蘿在茫浸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葉湑呀，來世…來世我們再做…夫妻吧，還有…這個，你收下。”裳華從懷裏掏出一條手帕，上面赫然繡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沈吟至今”。可這手帕看起來好似很臟，一道道不同的淚痕早已發黃。

“裳華，你不能離開我，不能。”葉湑又流下一行淚，就這會工夫，裳華身旁已全是扶桑花。

“葉湑，扶桑花，很香，我是...撐不住了，想是活...不了了，但是你萬...不能與我陌...路，萬不能忘...了我...我是自私，縱是死了，也不準有誰來...替我，”裳華又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所以，一定要，等我。”

說完，裳華的身體漸漸消失。

“裳華！”幾個的聲音在叫著，伴隨著葉湑的一聲大叫，那人卻早已不見。裳華的內丹最後化作一瓣桃花，飛進了葉湑的神識裏。

在那裏，葉湑看到了百萬年來，裳華的記憶。

在那裏，裳華趴在床邊，嘴唇發白，捂著胸口，咬著牙叫著葉湑的名字…

在那裏，裳華在一次次被師傅懲罰時，孤單地跪在南普山下，一面痛著，一面卻叫著葉湑來救她…

在那裏，裳華跪在師傅門前，哭著求她師傅讓她進去看他，嘴上不停地說著，“師傅，我錯了，師傅，我會忘了他的。”…

在那裏，他還聽見了南普佛陀的遺言，“裳華，你…萬不可回天宮，這百萬年是師傅向上天借的，你本該百萬…年前就死的，師傅強改…了你的命…格，如今師傅的…天譴到了，你一旦回到…天宮，就要走…原來的…命格，免不得是…一…死，聽師傅的，忘記…他吧。”…

在那裏，還有裳華執著的小臉，哭著說，“不，師傅，我忘不了他，我對不起您…我對不起您…”

一幕幕在葉湑腦海中浮現著，空空的懷抱卻在提醒著葉湑，她已離開的這個事實。葉湑終是努力，將她的內丹保存了下來。

“裳華說等她，司命，你看看裳華下一世是什麽？”花折焦急地抓著司命的衣衫。

“她這是私引天雷，本就是死罪，再加上最後一個雷落下她卻沒有撐下去，”司命頓了頓，還是說道，“這是灰飛煙滅，不能投胎轉世的。”

花折無力地坐在地上，未蘿的哭聲更大了，眾仙們都惋惜不已。

“裳華，我們回家。”葉湑卻是輕輕撿起來那方手帕，消失在眾仙面前。

眾仙看著他，還是笑得那麽溫和，滿身都是血，卻分不清，誰是誰的。

那一年，萃音山上的萃音花謝了，又開了，可那位采白露引的仙子，卻是再也沒有出現過。

但莫吟，只是不要沈吟罷了。

所有的情愛，都只是上一世遺留的孽緣。他們選擇了堅守，卻還是躲不過命運的安排。

他也曾逆天的想，他是不信命的，可是，在他拿著那方手帕，還有那只剩下一頁扇骨的玱虞扇時，他還是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了，不知道親們喜歡嗎？過幾天我會更幾個番外的，希望喜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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