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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細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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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淩月開懷大笑。

“你們……”夢月氣憤得雙眼冒火,臉色鐵青,“你們真是無可救藥。”

“算了,算了,都是自家姐妹,都少說幾句。”平和的華月急忙站立起來,打起了圓場,試圖平覆著三人之間的怒火。

“哼。”夢月、淩月、碧月卻根本不領情,互不搭理。

莘月混跡花坊多年,自然也學會了圓滑之道,舉起酒盞,柔聲勸慰道:“華月說得對,琉月的事情先放一放,今日難得秦公子來捧場,別掃了秦公子的興致。”

秦錦繡濃重的眉峰微挑,“無礙,無礙,女子多的地方,是非多,都是爭鋒吃醋的小事罷了。”

落落大方的夢月掩住口鼻,歉意地說道:“真是讓秦公子見笑了。”

淩月、碧月和華月也向秦錦繡投去羞赧的目光。

秦錦繡一一點頭回應。

宴席上瞬間變得安靜。

每個人都各有所思。

秦錦繡更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每個人面部的微表情,不願錯過任何重要的線索。

依照目前的情形來看,她們與琉月之間的不外乎是三種關系:其一、碧月和淩月非常厭惡,甚至討厭琉月;其二、華月和小玉對琉月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壞,至少心存感激,表面上還算是說得過去;其三、夢月對琉月似乎很仰慕,甚至尊敬,不過依照夢月的年紀來看,估計是受明月的影響,才會如此的。

不過……秦錦繡轉而一想,換句話說,琉月應該對花坊裏年幼、未出閣的女孩頗為照料,否則夢月也不會如此袒護她。

可是又有一個新的疑問:之前所有人都認定,琉月是自命清高,拒人以千裏之外的女子嗎?

怎麽會又有可愛、柔淑的一面嗎?

到底怎麽回事?

美女的世界果然善變。

秦錦繡蹙眉思忖,計上心頭,隨手端起酒盞,裝著粗獷的嗓音說道:“來,來,來,怎麽都不說話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我們何必為一個死人,爭論不休,壞了和氣,又為個死人,悶悶不樂呢?來,我們一醉方休,喝個痛快。”

“對啊,來,來,喝酒。”莘月隨聲附和,高舉酒盞。

“好,既然秦公子都發話了,姑且繞過你。”淩月仰著頭,瞄著夢月,一飲而盡杯中的美酒。

夢月不以為然,絲毫沒有將淩月這種過氣的先輩放在眼裏。

碧月和華月倒是懂事,皆舒展著眉宇,對著女扮男裝的秦錦繡嫵媚一笑,別具風情。

談笑風生間,幾杯美酒入懷,秦錦繡假意喝醉,暧昧地靠在莘月身上,語調輕佻地說:“我到底是晚來了一步,沒有見到冰清高潔的琉月姑娘,不過,方才聽你們這一吵,都把我弄糊塗了,這琉月到底是清高命薄之人,還是貴命真摯之人?怎麽?你們每個人說得都不一樣呢?”

“哎呀,秦公子有所不知。琉月的性情一貫陰晴不定,有時候平易近人,有時候高高在上,誰知道她心裏從早到晚想什麽?”

淩月手腕一抖,輕輕嘆息,“說到頭來,這也不能怪琉月,什麽樣的好人落到這冰冷無情的煙花之地,能心情舒暢呢?只不過有人喜怒無常,有人表面逞強,而暗自落淚,我就只能整日宿醉,整日醉生夢死,都是各人各命罷了。”

“是呀。”碧月也動情地抹了把眼淚,“其實,琉月活著,若是趕到心情舒暢時,對待大家還是不錯的,出手大方,又闊綽,曾經幫助過花坊裏不少可憐的姐妹,對那些剛入花坊的小女孩,尤其照料,不過若是她性情不好時,那執拗的大小姐脾氣,實在是不敢恭維,簡直清高至極,以為自己是皇宮裏的娘娘也不為過,眼裏根本容不下任何人。”

“是啊,到底琉月的小性子害了自己。”華月深深嘆過,“她前腳剛做完一件好事,誰知道反過頭來,便又高高在上,更可氣的是,有的姐妹落在低谷時,她還不忘挖苦人家幾句,輕者讓人下不來臺,失了面子,重者讓人咬牙切齒,恨不得與她拼命,哎,這又是何苦呢?分明是不會做人。”

華月揉了揉睡眼,壓低聲音:“我覺得此事也有蹊蹺,你們不知道吧,琉月有風疾頭疼的病根兒。”

華月神秘兮兮地指著腦袋,“我懷疑她這裏有病。”

“不會吧。”年少的夢月首先搖頭駁斥,“她若是真有風疾頭疼的毛病,花姨娘和明月姐怎麽會不知道。”

“夢月,你年紀小,與琉月接觸不多,根本沒有摸清她的秉性習慣。”丫鬟小玉笑瞇瞇地說:“琉月風疾毛病是愈發嚴重的,她總是遮遮掩掩,花坊裏沒幾個人知曉。後來琉月遇到了湘公子,湘公子知曉琉月的毛病後,便做了各式的熏香為其祛病。”

“湘公子?”夢月不解地看向小玉。

小玉點點頭,“是呀,湘公子也是因為此事,才得到琉月的信任和愛慕。”

“湘公子是大夫嗎?”秦錦繡感覺非常詫異。

“湘公子不是大夫,不過是文人雅士罷了。”小玉仔細地解釋,“文人雅士不都愛好風雅的熏香嗎?一些醒腦安眠的熏香是可以治病的,難道公子不會制香嗎?”天真的小玉微笑著問道。

“呃。”秦錦繡真是被問倒了,自己對熏香還真的一竅不通,對香水倒是非常有研究。

“怪不得海棠苑總是香氣不斷,原來是湘公子的功勞。”淩月惋惜地說:“若早知道湘公子還有這樣的本領,當初,我是死活也要將他留下的。”

“哈哈,只能怪你手段太低。”碧月微笑地挖苦,“還是琉月的手段高明,咱們也只能甘拜下風了。”

“哎。”淩月舉起酒杯,對著夢月,“來,我敬你一杯,希望你早日奪得花魁,早日脫離苦海。”

夢月也隨即應過,淺笑著說:“謝謝。”

兩人冰釋前嫌。

秦錦繡盯著一笑抿恩仇的兩人,暗道:花坊中的女子都是可憐人,若近若離,非敵非友,各個都是喜怒無常,到頭來,只有她們自己最為懂自己的不易。

這種情形下結成的姐妹之情,真是對人性最直接的考驗。

就在秦錦繡笑瞇瞇地失神中,莘月麻利的吩咐,“哎,小玉,你少說幾句話,快去廚房端來幾碗醒酒湯和肉粥,為秦公子醒酒。”

“好。”小玉邁著歡快的步伐離去。

“還是年輕好呀。”碧月盯著小玉離去的背影,落寞地自言自語。

秦錦繡微微淺笑,指著擺成花瓣的各色水果,“俗話說:花無百日紅,再美艷的花朵,總有雕謝的一天,女人以色示人是卻沒用的,不如用厲害的武器武裝住自己,令自己變得更強大。”

“令自己更強大?”圓桌旁幾個女子面面相覷,神色疑慮,根本不明白秦錦繡話中的含義。

秦錦繡一一掃過圓桌旁邊神態囧意的眾人,細細解釋道:“對啊,都說男兒當自強,其實女子也應該自立自強,要令自己變得更強大,自然要靠強大的內心和優雅的氣質。”

“秦公子的話果然有趣,強大的內心倒是明白,只是不知何為優雅的氣質?”夢月不解地盯著秦錦繡。

秦錦繡風雅地扇動竹扇,“優雅的氣質貴在高雅,不俗氣,不但舉止大方得體,而且性情也要沈穩嫻靜,擁有優雅氣質的女子或許並不是茫茫人群中最引人註目的,但她卻是最讓人流連忘返,難以忘懷的那一個。”

“哦。”夢月微微點頭,“如果按照秦公子所言,花坊當中氣質最為優雅的非明月和琉月莫屬了。”

“那倒未必。”秦錦繡啪的一聲,合上竹扇,小嘴甜甜地說:“依我看,在座的各位都是氣質優雅,嬌媚芬芳的女子,根本不比旁人差。”

“哎呀,我的秦大公子啊,雖然你年紀輕輕,卻眼光獨特。”淩月伸出大拇指,面帶仰慕之色,“聽君一襲話,真是勝讀十年書。”

“哪裏,哪裏。”秦錦繡謙恭地擺擺手,“不過是一點感慨而已。”

碧月也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大聲喊道:“來,讓我們再敬秦公子一杯。”

“好。”華月和夢月也隨聲附和。

屋內再次熱鬧非凡,充滿了歡聲笑語。

半晌後,眾人醉意醺醺,東倒西歪,秦錦繡偷偷瞄過外面燦爛的陽光,時辰不早,該問的也都問過了,自己也該撤了。

秦錦繡會意地盯過莘月。

莘月會意地攙扶起秦錦繡,大聲說:“我先扶秦公子回房休息了,各位姐妹也回房吧。”

但席間並沒有人回應,她們早已疲憊地睡著了。

秦錦繡示意莘月別吵醒她們,獨自一人躡手躡腳地離開了花坊。

站在三生橋上,秦錦繡呼吸口新鮮的空氣,扇動著衣服上的酒氣,盯著寇河感概萬千。

不知道方正回來了沒有。

帶著分甜蜜的思念,秦錦繡加快了腳步,回到縣衙。

一頭鉆進茶房裏,不肯出來。

秦錦繡盯著大大小小所有的證據怔怔發呆,“到底什麽地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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