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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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22的機翼割破空氣,呼嘯著鉆過被霸天虎戰艦占領的空中戰線,排氣管噴出的兩道尾氣在他身後形成完美的雙螺旋,他沖破雲霄,將地面天空中的一切都置於身丨下,好似唾棄鄙夷著這蔓延的爆炸;而下一刻,他又尖嘯著俯沖而下,近乎垂直地沖入高樓大廈之間,以自毀的姿態加入的生命收割者行列,給街道大廈件逃竄哭喊的人們帶來毀滅。

“尖叫吧!”F22那沙啞滑膩的尖笑聲混雜在爆炸和風嘯裏,“尖叫吧,小肉蟲!!”

被綁在F22的駕駛座上,卻沒有絲毫辦法左右這架戰鬥機的任何行為,甚至連自己的行動都被變形成刑椅的駕駛座給限制,連眨眼都無法做到的“駕駛員”安寧唯一能做的只有咬緊牙關,不讓比嗚咽更大的聲音洩露出來。

她拼命回想著自己的素描老師曾經給她的忠告:不要給霸天虎任何他們想要的東西,任何。

“這樣他們就會放過你嗎?”當時抱著素描本的她坐在鐵皮的大腿上,一邊在畫本上塗塗畫畫一邊隨意地問道。

“不,那會讓你死得更慘。”

“……”

“因為他們為了得到那件東西會一直折磨你——霸天虎都是這樣。但——”

黑色年長的汽車人用他那布滿戰損的痕跡的面甲給了安寧一個豪邁而大氣的笑容:“反正都要死,幹嘛要便宜了那些霸天虎爐渣?更何況只要你活著,哪怕多活一秒——”

安寧的眼神開始恍惚,腦海裏鐵皮和擎天柱的身影依稀相疊,他們用同樣低沈的聲線向她說——

“我都會來救你。”

——他們會來救我。安寧努力想著,眼淚不斷從因為細小的金屬夾片的壓制而無法閉闔的眼裏流出,她努力想象著來自汽車人的營救,努力不要去想那會令她絕望的現實。

他們會來救我。

但到底什麽時候才來?

這實在是太……痛苦了。

到底有什麽方法,到底有什麽方法能讓這痛苦暫時地停止,哪怕一秒。

“……我要吐了。”安寧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句話,為了不讓這句話變成尖叫,她不得不把聲音壓到最低,尖細脆弱得如同一碰就斷的蛛絲,“我要吐在你駕駛艙裏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當這細微的、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的話語出口之後,深灰色的F22的引擎似乎停滯了那麽一納秒。隨即這架外星飛機便堪堪擦過驚恐尖叫奔逃的人群的頭頂,拉升機頭並開始減速。在地球重力的幫助下,在他抵達高樓露天的陽臺甩下載客時,他的速度已經降至甩客行為不會給弱小的人類碳基造成致命傷害的範圍內了。

“噢,”將手爪插丨進大樓結構裏的紅蜘蛛註視著想要站起來卻幾次欲倒,最終靠著扶住椅子靠背勉強維持平衡的安寧在幾秒鐘後吐得昏天黑地,發出嫌惡的咂舌聲,發表了他的感言,“真惡芯!”

“Yean,”過久處於超重狀態下帶來的過荷後遺癥雖然不舒服,但與剛才被綁在駕駛座上的經歷相比,這點不舒服簡直算是一種享受,她艱難地擠出一絲算是嘲諷的笑容,“想想這些東西粘在你機體裏面的感覺吧。流質的、帶著碳基生物具有腐蝕性胃酸的固液混合物滲進駕駛艙精密的儀器表盤線路裏,當你變形時甚至會卷進……唔……”

安寧本想再說多點,以讓紅蜘蛛也感覺到惡心難受,卻因為用上喉頭的反胃而不得不將後文和反胃一起咽下,可惜她只咽下了後者。

看著再一次吐得不分你我的安寧,紅蜘蛛仰頭翻了個光鏡,移開了聚焦:“有時我還真好奇你怎麽能吐那麽久,吐出那麽多東西。你都把它們裝哪了?”

“胃裏。嘔……”

“……真惡心。你就不能吐快點嗎?!”

“不能……嘔……”

“夠了不要和我說話!!直到你把你那胃裏的惡心玩意都吐完之前,你被禁止發言了!!”

這簡直讓安寧求之不得。她一邊用手扶住膝蓋,彎腰做出嘔吐的動作,一邊悄悄將另一只手上移到褲子的插袋處,隔著布料感受著那一小瓶沾染上自己體溫的液體容器的形狀,或許是因為尚未從剛才的劫難中完全恢覆,她酸澀的眼球又開始凝聚起淚珠。

——你們到底什麽時候來救我?

——我還能撐多久?

巴在大廈墻壁上等了一會,發覺對方估計沒自己預想的那麽快能倒空胃裏的東西,紅蜘蛛大手一揮,將靠近自己一邊的陽臺護欄全數掃下,背對著安寧一底盤坐在了陽臺邊緣。他裝置有矢量噴射器的足部懸在空中,右手手肘撐在大腿上掌心托著下巴,尖銳的指爪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面甲邊緣,光鏡的聚焦飄忽在爆炸不斷的街道和大樓上,看起來就像在百無聊賴地等著女友從試衣間裏出來的男友一般。

悄悄觀察著紅蜘蛛的舉動的安寧詫異於自己做出的這個比喻,但不得不說,對方這個姿勢和氣場確實給她這種強烈的即視感。

如果不是女友從試衣間出來之後就要被拉著受刑的話,這個場面或許會更加美好。

思及至此,安寧又低頭彎腰發出嘔吐的聲音。

女友暫時還沒試好衣服。

女友現在還不想出來。

女友想給真正的男友打電話叫他來救她。

然後她想起來真正的男友連電話號碼都沒給過她。

……我去,這操丨蛋的人生。安寧在心裏爆著粗口,嘴裏則將這些抱怨轉化為更加大聲的作嘔聲。

可她這個略顯惡心的拖延計並沒有拖延更多的時間。倒不是紅蜘蛛發現了她的小把戲,而是一個突然闖入這個陽臺的、安寧從未想過會出現在這裏的身影,讓等得不耐煩的紅蜘蛛有了新的玩法。

“啊哈,”紅蜘蛛看著沖到金發小碳基身邊的另一個金發女性碳基,雖然這倆個金發碳基攪合在一起讓他必須開啟更高級的面部掃描模式才能分清哪個是他的小寵物,但因為另一個碳基的面部掃描結果在他的人類資料庫有匹配項,所以他沒有當場捏死那個碳基,而是饒有興趣地瞇起了光鏡框,“有意思。”

而另一邊,被突然闖入的準表嫂·卡莉關切地詢問身體狀況的安寧在十幾秒的呆楞和自掐胳膊驗證這是否是自己的噩夢或者幻覺後,悲哀地發現這家夥是真實的。卡莉·斯考賓,自己老哥的第二任女友,那位將他從失去米卡拉的陰影裏拯救出來的光明女神,此時此刻,正站在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

然後她用最小的聲音擠出了卡莉第十三次問出“你還好嗎天吶你還好嗎”這句話的回答:“你他媽到底為什麽會在這裏?!”

“……啥?”卡莉顯然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句話,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不認識她!”安寧沒有再理會卡莉,轉而向用手臂上的炮管對準這邊——準確來說是自己身邊的卡莉的紅蜘蛛高聲喊道,同時向他的方向斜邁了一步,微微擋在了射向卡莉的彈道中間,“我壓根兒就不認識她!”

安寧在紅蜘蛛嘲諷的高笑聲裏暗暗壓緊了褲袋下的小瓶,眼神在緊盯銀灰色霸天虎的間隙也時不時地瞥向周遭任何一個汽車人可能從天而降發起突襲的位置——

你們什麽時候才能來救我?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讓我們,別再打馬虎眼了。”紅蜘蛛的聲音裏還帶著剛才高笑的餘音,“我首先得說,我個人並不討厭別人跟我玩欺騙,因為他們從來玩不過我。但你——親愛的小肉蟲,你的招數實在是太低劣了。先不提你身體上升的各項可偵測指數,就說你說出的臺詞和動作——你當真以為我沒看出來你是故意擋在她和我的炮口之間的嗎?”

“噢,well,你說的有道理——非常有道理。”安寧伸手攔在卡莉身前,另一只手則撐在自己身前,好像能憑此攔下這位霸天虎空軍第一指揮官的氖射線一般,她額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嘴角顫抖地掛出笑容,“所以就讓我們別再考驗我的演技和你的洞悉能力了,好吧?我的確認識她,你也知道我認識她,那麽你就應該知道我跟她一點也不熟。就像——就像——”

“就像你跟那群汽車人一樣?”在安寧張口結舌地尋找著合適的比喻時,紅蜘蛛已經戲謔地開口,“事實上,我很好奇:為什麽你在失去了那些汽車人之後還那麽平靜?就像什麽樣也沒發生過一樣?”

他在說什麽?

安寧的大腦突然空白了一下,好像有什麽她不願想起、不願細想的事實即將沖出,但她還是生生地壓下了它:“呃,不。我跟她完全沒有熟到那種地步!”

“這可是大實話。”站在她身後的卡莉也幫腔道,“我跟她絕對不熟。一點不熟!”

“事實上我只見過她一面!”

“只有一面!”

“那一面還吵起來了。”

“吵得特別厲害!差點就打起來了!”

紅蜘蛛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兩個人類碳基跟雙人轉似的你一言我一語企圖向他證明她倆一點不熟這個觀點,然後不慌不忙,用故意拉長的語調說:“那我是否可以假設,就算我殺了她你也不會有任何感覺呢?”

“什麽?”安寧一楞,隨即擺手道,“哦不不不!這會讓我——呃,非常——呃……惡心。是的,非常惡心!”

她給了身後驚怒地蹦出一句“啥”的卡莉一肘擊,接著說:“然後我會再吐出來。你不會想見到那個場面的,對吧,你不會想見到那個場面的,斯塔(Star)。”

在紅蜘蛛瞇起的血紅色光鏡和逐漸亮起來的炮口下,安寧趕忙糾正自己的稱呼錯誤:“——Scream!我是說,紅蜘蛛(Starscream)!我剛才只是沒說完!”

“我在一開始就說了,之後我想你也說了:讓我們,別再挑戰你的演技和我的洞察力了。”

紅蜘蛛的炮口越來越亮,安寧毫不懷疑他會在下一刻開火,無論有沒有自己擋在卡莉面前。

必須說些什麽!她必須說些什麽讓紅蜘蛛感興趣的話!說些什麽!!

“我有病毒!!!”在炮口亮度提升到最高的時刻,安寧高舉雙手以投降般無害的姿勢大喊道,“我攜帶有病毒!!!”

這話顯然達到了她的目的,看著放下一直舉著的炮口的紅蜘蛛,安寧松了口氣。可對方則沒有她那麽輕松:“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安寧身體的顫抖帶進了話裏,“我有病毒。接觸式植入,情感型病毒。”

“繼續說。”紅蜘蛛審視著這個金發女郎的表情和各種微笑的動作,偵查著她的一切身體激素、心跳等數值指標,

“呃,它、它不是我能控制的。當我碰到一個賽博坦人或者從我輸出的能量被一個賽博坦人接觸吸收之後,它就會自動植入一個病毒文件至你們的感情模塊。這是真的!你、你可以用,呃,什麽@32螺旋反式偵測什麽的程序去檢查感情模塊的第五分區第六扇區還是第七扇區,你會發現異常的。”

不動聲色地用這項病毒檢測程序去掃描了一下她剛才所說的扇區,紅蜘蛛看著彈出的“異常警報”窗口,語氣沒有一絲波動:“我在聽。”

“你確定你不檢測……?好吧,這是你的自由。然後就是,呃,這個病毒對你的機體並沒有實質性的危害,它唯一能做的只是……只是……”安寧眼眸微暗,聲音不自主地低沈下去,“只是讓你,讓所有接觸到我和那些能量的賽博坦人更喜歡我。”

“……就這樣?”這回縱使是紅蜘蛛,也不由得因為詫異拔高了聲音。

“是的。”安寧低下頭,別開了視線,“是的,就這樣。”

紅蜘蛛的尖笑再一次響徹這個充斥著爆炸和尖叫的夜晚,他覺得這是自己笑得最多的一個晚上。

“我必須得說,”霸天虎第一空軍指揮官因為剛才的大笑,排氣渦輪高速運轉,從口部吸入的過多的空氣讓他位於喉部的發聲器運作受到影響,使得他的話有點上氣不接下氣的感覺,“作為一個寵物,你的討好主人的方式可真是——嗯,令人印象深刻而且值得表揚。”

“什麽?”安寧被紅蜘蛛的話給驚了一下,“你、你不覺得,這很……這個是非常……但這是很嚴重……”

“為什麽我要在意這些?”紅蜘蛛抓著大樓的外墻彎下丨身,另一手尖銳的指爪間輕輕抵在安寧下頷微微劃動,好像下一刻就要劃開她的咽喉,又好像是在撫摸寵物,“你已經是我的了,那我怎麽喜歡一個寵物也無所謂不是嗎?我唯一討厭的,是渴望一樣事物,”

他血紅的光鏡直直地看著她,然後微變方向,投向那在城市裏肆虐的霸天虎大軍:“卻得到不到……啊,那可真是令人惱火。”

紅蜘蛛的力度一時失控,刺破了安寧脆弱的皮膚,溫熱的血液順著他的指爪流淌下來。註意到這點的紅蜘蛛松開了抵著自己小寵物的手指,皺眉道:“你還真是弱不禁風。”

“我更願意把它解釋為你的手部裝甲過於鋒利。”安寧捂著被戳出的傷口,有些艱難地說。

“Hum.”紅蜘蛛對這話沒什麽反應,既沒覺得自己被奉承,也沒覺得自己被反諷,就像對方只是說出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不過那確實是事實。他再一次坐在了這個陽臺上,看著自己手邊的小寵物,“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

“什麽?”

“如果你知道你有攜帶病毒,就代表那群臭輪胎也知道了。那麽……”紅蜘蛛將他的面甲逼近她,“為什麽那個自崇高尚聖潔的輪胎領袖會再一次接觸你?就在早上那會。”

“……什麽?”安寧因為紅蜘蛛的話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那個短暫而甜蜜——至少單看那幾秒鐘是甜蜜的——吻,與偉大的汽車人領袖的。這一段甜蜜的回憶麻痹了她,讓她從腦海裏翻出了那一整段故意忽視的記憶。

為什麽汽車人領袖會吻她?在那麽多人面前?在幾乎所有汽車人面前?在得知了她攜帶著病毒之後?

為什麽?因為她的要求?為什麽她會提出這個要求?為什麽他會回應這個要求?

因為他們要走了。

因為他們要永遠地離開了。

然後他們……

“噢,你說,”仿佛打芯底地被安寧逐漸蒼白起來的臉色給娛樂到一般,紅蜘蛛扯著他滑膩的嗓音,又很快壓低了它,湊到安寧耳邊,神秘兮兮地說,“是不是他們已經預料到自己即將回歸火種源的未來了,所以放縱了自己一回呢?”

然後他們就被他殺了。

他們被紅蜘蛛殺了。

他們被眼前這個霸天虎殺了。

他們死了。他們就像天火、約瑟芬、鐵皮他們一樣死了。

死了是什麽意思?

死了就是……他們永遠也不會也不能來救她了。

他們永遠不會有之後的故事了。

就在想明白這件自己一直不願細想面對的事的那一瞬間,安寧覺得自己或許會暈過去,或許會大哭出聲,或許會失控咒罵,自己的心或許會疼得難以忍受。但事實是,她只感覺到了——空白。

什麽都沒有,悲傷、憤怒、哀痛……任何一種感情,都沒有。

她什麽都感覺不到,就好像面對一張全白的畫布,明明有很多空白需要被填滿,手下那些五顏六色的情感也都應該蜂擁而上,可又偏偏都不知所措地堵在原地,不知該先上哪一個。

就像那時面對死去的約瑟芬一樣。

這才是,安寧看著被自己呆楞的表情娛樂得哈哈大笑得紅蜘蛛,心想,這才是最悲哀的時候的感覺?

什麽都感覺不到。

她什麽都感覺不到。

她想起了擎天柱很久以前對她說過的一句話,“只是那份愛太大了,所以你難以察覺”,或許悲傷也是這樣,這份悲哀實在是太大了,大得超乎了她能感受反應的範圍。

“……為什麽你要殺了他們?”她蠕動著嘴唇,聲音幹澀,“他們已經要離開了,為什麽你還要殺了他們?”

“噢,親愛的肉蟲小姐,這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問題不是嗎?沒人能保證他們現在離開地球就不會在另一個星球上積蓄力量東山再起。所以……”紅蜘蛛漫不經心地磨了磨自己鋒利尖銳的指爪,然後如想起了什麽一般,向安寧說道,“順便一提,我覺得你應該感謝我。”

“……感謝你什麽?”

“當然是殺了他們,那些準備離開地球的輪胎們。”紅蜘蛛說,“你應該感謝我,我讓他們死得其所,讓他們葬身於一個霸天虎軍官手下,不僅對於他們是一種榮耀,而且對於你們這些跟他們合作的人類種族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為什麽?”安寧還是不明白。

“啊!”紅蜘蛛看起來已經為自己寵物的愚鈍感到些許不耐煩了,“你真的以為,你的同族與汽車人的合作能持續到永遠?不!你們這些愚昧的低階有機生命體還沒進化到與一個高階文明平等共享一個世界的地步。你們與汽車人的合作和友好的關系就如那些飄渺的星光,比起讓他們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自行崩離解析,不如由我……”

紅蜘蛛擡手向著隱逸於夜色中的自衛隊戰鬥機發射了一枚導彈,看著中彈爆炸的機身掛著絢爛的火光墜落,笑著對自己的小寵物繼續道:“讓他們在最輝煌的時刻隕落,像流星一樣,不是嗎?”

“這就是我送給你的禮物,我的小寵物。”紅蜘蛛的手指擦過安寧的臉頰,賞賜般點了點她的腦袋,“你最好好好適應一下你的新身份,明白你當前的處境:你現在唯一能愛的賽博坦人,就只有霸天虎,就只有我。——是的,我會成為霸天虎的首領,終有一天。你最好記住這一點,然後……”

紅蜘蛛驀然發覺自己說得太多了。或許是因為今晚自己有點激動,也或許是她剛才說得病毒的關系。他關閉了自己的發聲器,最後看了一眼強作鎮定的人類女性一眼,跳下了露臺,變形成那深灰的F22,眨眼混入肆虐的霸天虎飛行器間無法辨別。

一邊屏氣凝神生怕那脾氣古怪的霸天虎註意到自己的卡莉見狀長舒了口氣,幾乎是立即的沖到了軟倒在地的安寧身邊,架起她,半拉半扯地把她拖進樓裏,給她倒了一杯水,然後踟躕著說:“謝謝你,剛才從那個醜八怪手裏,嗯,救下我。”

“別在意。”安寧心不在焉地說,“要不是我你也不會遇到這種事。”

“我遇到這種事唯一的原因是我選擇作了山姆的女友,但……哦天吶,難道你是因為這一點才疏遠山姆他們的?!”

“那種事已經不重要了。”安寧看著破損的落地窗外火光沖天的芝加哥,眼中卻沒有一絲光亮,神情恍惚,“這個世界都要毀滅了,沒人會來救我了。”

“沒人了。”她將手伸進口袋,握緊了那一小瓶能量液。

——他們永遠不會來救她了。

——他永遠不會來救她了。

北大西洋無人海岸

躲在火箭

第一節推進器裏,躲過一劫的汽車人們濕噠噠地頂著海草從海裏爬了上來。

在偵查到至少半徑三十英裏都沒有任何人際後放下芯來,解除載具偽裝,開始罵罵咧咧地為自己、為自己隊友從裝甲縫裏清出各種雜物,順便討論一下接下來的行動方案。而迪諾甚至從Q的背甲裏扯出一只章魚來!

“所以,我們現在該怎麽做?”在各種大呼小叫的驚叫聲中,爵士向自家大哥擎天柱問道,“我們不知道那群虎子的中心在哪。他們滿世界都是!我們可沒有那麽多兵力。如果不能找到中心的話……”

“我知道。”擎天柱淡淡地開口,同時從自己左手手甲裏扯出一只漂流瓶,看了看似乎還沒破損,就給重新扔回海裏了。

爵士挑了挑他的光鏡框,縱使知道自家大哥總是神通廣大,也沒想到他能厲害到這個地步:“你知道?”

“是的,我知道。”擎天柱微微頷首,從自己右手手甲裏扯出一只海鰻,看了看,在這生命力頑強的軟體動物抽上他的臉前將他放回了海裏,“如果霸天虎一如既往地把重要的、能夠派上用場的事物藏在最中心的地區的話。”

“你在那樣一個重要的事物上放了定位器?你覺得那東西真的有那麽重要嗎?重要到霸天虎會……”

“是的。”擎天柱罕見地打斷了自己副官的話,接過Q遞過來的數據板,將自己接受定位到的信號源位置信息傳輸到那之上,盯著那一圈圈地向外擴散著淡藍色圓環的信號源,光鏡底下流過一絲暗流。

“那是一個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物。”

幾乎被摧毀的芝加哥的一座大廈裏,金發女性手裏緊握的小瓶淡藍色的液體在黑暗中散發著幽藍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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