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奴婢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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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柳清竹的軟磨硬泡,到了次日,沈君玉終於同意放她搬回柳家去。

走出沈家的大門之後,柳清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應該只是沈君玉的一個惡作劇,雖然所有知道的人都不會這麽想。

柳清竹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是什麽。

等到蕭家人從獄中出來之後,這件事遲早會傳入蕭潛耳中。按照蕭潛從前的性子,他必定會想多了的。若是他肯主動放棄,沈君玉就算是不戰而勝了。

雖然這樣的辦法聽上去有些不太光彩,可是沈大公子什麽時候標榜過自己是正人君子?

含珠送她出門的時候,口中還在忍不住念叨:“又何必搬來搬去,遲早不都是這府中的人麽……”

連沈家的小丫頭都這麽想,旁人怎麽看已經不問可知了。

回到趙家之後,不出意料地迎來了趙念兒的一番狂轟濫炸:“你你你……你居然夜不歸宿!還是連著兩晚上!招呼也不打一個!孩子也不管!你還敢更肆無忌憚一點嗎?”

柳清竹揉了揉額角,無言以對。

幸而婉蓁的一聲大叫拯救了她。柳清竹抱著飛撲過來的女兒,心中一時百味雜陳。

“娘,你怎麽哭了?誰欺負你了?”婉蓁伸出小手擦了擦柳清竹的眼角,疑惑地問。

“娘沒哭,你看錯了。”柳清竹推開女兒的小手,悶聲說道。

婉蓁疑惑地偏過頭去,見柳清竹神色如常,一時自己也有些不確定起來。

桂香初荷幾個小丫頭從她進門之後便一直悶聲不響地在一旁看著,直到此時,新蕊才過來招呼:“你再不回來,我們就要打上安國公府去了!那個姓沈的簡直太過分,哪有沒名沒分地留人在府上住著的?這事若是傳到外面去,還不知道旁人要說什麽呢!”

桂香過來從柳清竹懷中把婉蓁抱了過去,低聲勸道:“小姐一定累了,先回房歇著吧。”

初荷默默地在後面跟著,直到回了房間,她才欲言又止地開口:“奶奶……不,小姐,蕭家的罪還沒有定下來,這時候未必便沒了希望,您真的不怕將來後悔嗎?大少爺他對您……”

“初荷,你不要說了!”桂香看見柳清竹臉色不好,忙打斷了初荷的話。

初荷悶悶地低下頭去,神情依舊不以為然。

還是新蕊忍不住,借著給柳清竹倒茶的工夫,遲疑著問:“蕭家的事,如今怎麽樣了?我們在這裏什麽消息也聽不到……您別不自在,我們本來都是蕭家的人,不可能一點都不關心的。”

柳清竹接過茶盞,輕嘆道:“現在還說不準,不過刑部那邊已經答應重審了,或許會有希望吧。”

“是沈公子幫的忙吧?”雖是疑問,桂香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初荷忍不住在旁悶聲道:“如果大少爺知道您是用這種方法求沈公子幫忙,他一定不會高興的!”

柳清竹一口氣把茶水喝幹,拽過毯子把自己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了起來:“我睡一會兒,別吵我。”

幾個小丫頭面面相覷,許久才由桂香開口勸道:“小姐別想太多了,不管怎麽樣,我們都知道您的委屈……晚飯時分我們再來叫您。”

許久之後才聽到腳步聲出了屋子,柳清竹把毯子丟到一旁,抱著枕頭悶悶地趴著,渾沒有一絲睡意。

初荷就算了,新蕊桂香兩個丫頭跟沈君玉打過不少交道,對他的為人可以說是了如指掌的了。連她們都想當然地覺得沈君玉一定是要她付出了某些條件,旁人會怎麽想,已經可想而知了。

她無意向丫頭們解釋什麽。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如果不出意外,某些事情在兩三天之內便會傳遍整個京城。即使她能對丫頭們解釋清楚,難道她能對天下人解釋清楚嗎?

蕭潛的性情如何,她心知肚明,所以以後的結局,也是問都不用問的了。

蕭家沒有人會感激她,也許他們甚至會憎恨她用這種“太不光彩”的方式插手蕭家的事。

可她沒有選擇,更沒有退路。

就讓他們以為他們的猜測是正確的好了。沈君玉都不怕被人說是乘人之危,她一個原本便聲名狼藉的女人有什麽好怕的?

晚飯是跟舅父一家人一起吃的,柳清竹本不想去,可是趙念兒親自來叫,她也沒有理由推拒。

趙家的丫鬟們看她的時候,難免有些輕視和鄙夷,柳清竹也不放在心上,倒是趙念兒的母親同情地看了她許久,勸了好些諸如“要想開”“畢竟沈公子家境不錯,想必不會虧待了你”之類的話。

趙世謙唏噓了很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在晚飯過後把柳清竹叫進了他的書房。

“舅父若是覺得我住在這裏對趙家名聲有礙,我可以搬出去。”柳清竹搶在對方開口之前,直截了當地說道。

“你想到哪兒去了?”趙世謙有些哭笑不得。

柳清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猜錯了,便低了頭擺弄手中的紈扇,不再開口。

趙世謙長嘆一聲,許久才道:“我本以為不叫你知道蕭家的事,你就不會上心,誰知道你終究還是放不下……我本該替你父母好好照顧你的,可是如今還是要看著你陷進這個泥潭 。這都是我這個做舅舅的無能,什麽都幫不了你。”

“舅舅已經把我和婉兒保護得很好了。是我自己任性,一定要跑出去招惹是非,怨不得舅舅。”柳清竹這話雖然說得冷硬了些,卻是心裏話。平心而論,趙家人對她確實已經是無可挑剔的了。

趙世謙又嘆了一口氣,許久才道:“你外公總說我放不下權勢,逐名逐利,可他哪裏知道,權勢這東西,有多少都不夠用……你看舅舅現在做的這點官,走出門去人模狗樣的,其實什麽用都沒有。我明知道刑部抓了蕭家的人,卻連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滿朝文武,能說得上話的本來也沒幾個,舅舅能明哲保身已是極好。”柳清竹漫不經心地說道。

趙世謙聽出她不願多說,只得避開這個話題,試探著問:“今後的事,你是如何打算的?沈……安國公有沒有對你承諾什麽?”

柳清竹遲疑了一下,唏噓道:“查辦蕭家是上意,不管是誰在奔走,也只能盡人事罷了。他肯為這件事操心,不論成敗,我都該感激的了。”

趙世謙搖頭道:“我的意思是,安國公有沒有對你承諾過什麽?你既然已經跟他……蕭公子那邊只怕是沒法子挽回的了,難道安國公沒有打算給你一個交代嗎?”

柳清竹苦笑了一下,許久才道:“那都是將來的事,如今我只希望蕭家平安,別的都不重要了。”

“唉!”趙世謙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柳清竹打起精神來,認真地道:“我自己怎麽樣都無所謂,連累了舅舅家可就罪大惡極了。我還是覺得我搬出去的好。現在蕭家人都在獄中,已經不會有人傷害我和婉兒了。”

不料趙世謙想也不想便道:“傻孩子,咱們本來是一家人,說什麽連累不連累的話?我原先只怕你心裏沒有打定主意,既然你已經決定要幫蕭家了,舅舅自然要堅定地站在你這邊的!你的兩個表兄雖不成器,在皇上面前卻也還算是能說得上話,我叫他們多留心,在合適的時候幫蕭家一把,說不定也可以有點兒用處。”

“舅舅……”柳清竹心中有些酸楚,不知該說什麽好。

趙世謙拍了拍她的手背,輕嘆道:“只要你有用得著趙家的地方,舅舅絕不會皺一下眉頭。但我人微言輕,在朝中能說得上話的時候不多,沈家和蕭家也未必能瞧得起我一個小小的京兆尹,所以你將來的事,難處還是頗多……你要記著堅強一些,無論遇到什麽,都不要不跟家裏人說。”

柳清竹輕輕地點了點頭,心中一股暖意流過,卻說不出什麽話來。

辭別了京兆尹回到自己房中之後,柳清竹心中漸漸地安定了下來。

這個時候,胡思亂想是最無濟於事的,最理智的選擇無非是珍重自身、靜待佳音。

舅舅的那番話,已經是挑明了立場,既然一家人總是要同進同退,想必自己以後不會是孤軍奮戰的了。

這種被當作真正的家人來照顧的感覺,於柳清竹幾乎是完全陌生的,也正是因為如此,她心中才越發知道應該珍惜。

即使是為了不辜負雲長安沈君玉的努力、不辜負舅舅的支持,蕭家人也該毫發無損地出來才對!

“小姐……”新蕊怯生生地蹭了進來,站在門口叫了一聲,卻不肯往裏面走。

“怎麽了?”柳清竹擡起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新蕊遲疑了一下才走過來,低聲道:“沈家人送東西過來了。”

“東西呢?”柳清竹詫異地問。

新蕊背在身後的手慢慢地拿到前面來,把一個墨色的錦盒放到了柳清竹的手中。

柳清竹疑惑地打開,只見盒中靜靜地躺著兩只翠玉耳環,溫潤的光澤像有生命一樣緩緩流淌著,比她先前隨手送人的那一對顯然要精致得多。

這麽短的時間,不知道沈君玉是從哪裏弄來的這樣好東西,該不會是他家中本來就收藏著,隨時準備用來討好小姑娘的吧?柳清竹胡亂猜想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姐,您不生氣?”新蕊像見了怪物一樣,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柳清竹詫異地挑了挑眉梢。

新蕊忙垂首道:“奴婢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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