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奇怪的尼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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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那姑子果斷地搖頭。

“為什麽?你不相信我的話?”柳清竹已經沒有了著急的力氣。

“相信,但我不能放你走。”那姑子竟是十分執拗。

這一次,柳清竹連追問原因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姑子卻主動解釋道:“我已經答應了……那位姑娘,一定要關你到她下次過來。如果你的話是真的,我幫你勸她懸崖勒馬就是。”

“等她下次來,我哪裏還有命在!”柳清竹無力地癱倒在禪床上,覺得自己跟一個姑子說那麽多廢話,簡直是一件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

可那姑子卻完全不管她心裏的怨念,合十躬了躬身子,溫和地笑道:“姑娘……呃不,大少奶奶……”

“你可以叫我‘柳小姐’。”柳清竹好心地提示道。

“你姓柳?”那姑子詫異地叫了起來。

柳清竹懶懶地點了點頭,已經無力追問為什麽竟會有人不知道蕭家那個被休掉了的大少奶奶姓什麽。

那姑子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既希冀又擔憂的神色:“你……你的母親,是不是姓趙?”

這一次輪到柳清竹驚詫了。

她重新站起身來,看了那姑子許久,才疑惑地問:“你如何知道?”

那姑子的神情更是奇怪,她緊緊地盯著柳清竹的眼睛,像是要看進她的心裏去。柳清竹看見她臉上的皺紋緊緊地繃了起來,唇角似在微微發顫,一時不由得有些害怕。

那姑子這樣盯著她看了很久,才顫聲問:“那……你父親……可是叫作柳庭訓?”

“全京城恐怕也只有您一個人不知道吧?”柳清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心中卻緊繃著一根弦不敢放松,暗暗猜測著此人是敵是友。

“竟然……竟然還活著……那孩子……”那姑子忽然側過身子,似乎是用一只手撐住了墻壁。此時外面天已經全黑,柳清竹在房內看不清外面的情形,只能暗暗著急。

過了許久才見那姑子嘆了一口氣,慢慢地轉過臉來。

柳清竹忙問道:“莫非師傅認識我的父母?”

那姑子輕輕點了點頭,接著卻又緩緩搖頭道:“你跟你的母親……真的很像。我早該想到的……”

柳清竹見她竟似轉身要走的樣子,心中不禁著了急:“餵,你總該把話說清楚吧?難道你就打算這樣把我晾在這裏?你該不會是跟我的母親有仇的吧?”

“我現在還不能放你,但是你放心,我不會看著別人害你的。”那姑子回頭看向柳清竹,認真地道。

柳清竹氣得險些要罵娘。

不會看著別人害她?在別人害她的時候閉上眼睛也可以算作是沒有‘看著別人害她’好不好?這算是哪門子的承諾?

聽她這話的意思,似乎是友非敵,可是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迂腐這麽可惡的人?把話說清楚會死嗎?痛痛快快地放了她會死嗎?

眼看那姑子慢慢地走遠了,柳清竹還趴在窗口不死心地盯著外面看。

一無所獲,那麽她跟這個笨姑子磨了一晚上嘴皮子的意義何在?

要逃命,好像還是只能靠自己……

眼看夜色漸深,柳清竹不禁憂慮起來。

她並不知道自己逃出去之後會怎樣,可總比在這裏坐以待斃的好吧?

那個姑子是什麽來路,她才懶得管呢!這會兒小命都捏在人家的手裏,還是先逃出命去是正經!

柳清竹重新坐到桌前,三口兩口把飯扒完,便坐回禪床上,靜等前面的佛堂熄燈。

夜深後,山裏自然是寂靜得可怕。

聽著夜梟的叫聲,想到那些可能存在的狼蟲虎豹,柳清竹又不禁有些擔憂:這樣出去,該不會就成了猛獸口中的點心吧?

可是若不走……

思忖了幾乎整整一夜,柳清竹終於下定了決心。

天亮之前的這段時間,是山上最寂靜、最黑暗的時候。佛堂裏的燈雖然一直亮著,但總不會有人念經念了整整一夜吧?這個時候,柳清竹已經確信那只是一盞長明燈而已了。

看看小窗的高度,柳清竹意識到爬上去還是有些困難的。但這似乎算不上一個難題。

供桌比想象中的要重一些,柳清竹咬緊了牙關,一點一點地挪動著,既不敢耽擱時間,又生怕在地上拖出聲音來驚動了旁人,這一項工作費了她不少的時間。

等到把供桌安置到窗前之後,柳清竹已經累出了一身大汗。

心中的興奮足以掩蓋疲憊,柳清竹跳上禪床,再爬到供桌上,便可以輕輕松松地從窗口探出身子了。

這時候柳清竹無比慶幸自己幼時的貧苦經歷。若是一個自幼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只怕未必肯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呢!

柳清竹抓住供桌的邊緣,試探著把雙腿伸出窗外。

小窗的位置雖然高,但草屋本身便只比人高一點點,窗子再高也高不到哪裏去。柳清竹看到窗下墊著幾塊磚石,想必先前那姑子就是站在這磚石上跟她說話的了。

因為怕弄出太大聲響,柳清竹不敢直接跳下去,只得慢慢地松手,順著墻根溜下。

手上或許磨破了幾處,衣服更是臟亂得不成樣子,幸好沒有扭到腳。

柳清竹慶幸地想著,確信四下並沒有什麽動靜之後,才悄無聲息地沿著墻根向外面溜去。

謝天謝地,這一段時間沒有月光,這個季節的花木又給她提供了很好的蔭蔽,柳清竹很快就找到了後院的門。

幸運的程度出乎意料,這道門竟是沒有上鎖的。許是祠堂之中一向安寧,沒有人想到應該在這裏加一把鎖吧?

柳清竹這樣慶幸地想著,人已經走到前面的佛堂……不對,不是佛堂,這屋子裏,竟然擺滿了牌位!

柳清竹冷不防看見一排排森白的木牌,不禁嚇得渾身一顫。

過了許久才勉強調勻心跳,柳清竹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向著屋子裏四個方向各行了一個萬福禮,壓低了聲音說道:“蕭家的列位祖先,莫怪晚輩打攪……你們的後輩之中出了個刁奴要害我,我只好連夜逃走,不求先祖保佑,只求放我一條生路……”

“為什麽不求先祖保佑?”

身後忽然響起一個極低的聲音,嚇得柳清竹險些昏死過去。

輕輕拍了拍胸口,柳清竹強作鎮定地轉過身去。只見離她不遠的一跟柱子後面站著一個人,看裝扮應該是這裏的姑子,卻又不是先前那一個。她的臉隱藏在黑暗之中,柳清竹看不到,也不敢看。

那人一動不動,似乎在等著她的回答。

柳清竹想了一想,只得說道:“我已經不是蕭家的人,自然不敢勞煩蕭家祖宗庇佑。”

“可是要害你的是蕭家的人。蕭家祖宗若有靈,必定會幫自己家的人,你難道便不擔心?”那人饒有興致地追問道。

那聲音雖低啞難聽,卻似乎頗為溫和。柳清竹悄悄地松了一口氣,含笑向那人影合十為禮:“蕭家祖宗若當真有靈,他們該做的是清理門戶,而不是助紂為虐。何況我其實並不相信先人有靈這樣子虛烏有的話,相比死人,還是活人靠得住一些。”

柱子後面那人似乎有些詫異,過了許久才嘆道:“竟然……是個有趣的丫頭,只可惜命途多舛……罷了,你走吧。再過小半個時辰天就要亮了,你現在下山,應該恰好能趕上開城門……蕭家的水不淺,你若能全身而退,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柳清竹聽她的語氣竟似與蕭家有不淺的淵源,心下十分詫異。

正待多問,那人已不耐煩地道:“快走!稍遲一點,這裏的人就要起來上早課了,叫人撞見,你還走得了嗎?”

柳清竹聞言再不敢多耽擱,躬身道了謝,便順著墻根溜了出去。

幸喜前面的佛堂中並沒有人,柳清竹出了正門,猶自感到不可置信。

這次出逃,似乎比想象中的容易太多。難道那姑子嘴上說不肯放人,暗中卻已經在幫她了?

這種可能性還是很大的,沒有封住的窗戶、窗下墊腳的磚石、沒有上鎖的院門……一切都好像是絲毫不設防的樣子,難道不是故意要放她走?

柳清竹心中暗暗感激,一個奇怪的念頭卻漸漸浮上了心頭。

如果說一切都是先前那個姑子做的,剛才遇到的那個人又是誰呢?

她似乎什麽都知道,卻又什麽都不太關心的樣子。可若是真的不關心,又何必出聲跟她說話?難道僅僅是為了嚇她一跳?

柳清竹沒有看到她的臉,卻莫名地覺得親近和信任,這種感覺……該死的讓人覺得不自在!

柳清竹直覺那個人應該是與蕭家有著一些關系的,但現在把太多的心思放在陌生的姑子身上顯然並不明智。

黎明之前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柳清竹只能順著記憶中的方向,摸著山石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著。

若是在平時,她可能會害怕山中的蟲蛇,但此時為了逃命,卻也顧不得那麽多了,還有什麽東西會比人更可怕嗎?

背上的汗水被山風吹幹,一會兒又重新汗濕,貼在身上又冷又黏,柳清竹顧不得理會,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腳下。

過了一段時間,眼前漸漸能看清腳下的山石,柳清竹擡頭看了看天邊,才知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

這時柳清竹忽然註意到,迎面似乎有幾道人影正向著山上走了過來,隔著晨霧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但她的心中還是警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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