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天外有天,毒外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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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眾人能做的,似乎就只剩下心焦地等待結果了。

柳清竹漸漸地斂了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女兒,只恨她不肯在喝下藥的下一個瞬間便睜開眼睛跳起來。

可是藥效哪能有那麽快呢?眼看一炷香工夫已經過去了,婉蓁仍是緊皺著小臉,看不出一毫起色。

柳清竹心急如焚,卻知道王大夫對自己的醫術十分自得,輕易不敢質疑。

王大夫看出了她的疑慮,不禁拈須笑道:“大少奶奶不必多慮,小小姐只是因為耽擱了一點時間,毒氣已經入心,所以好得慢些,在過一會兒應該便有起色了。”

柳清竹聞言只得耐心等著,蕭潛看見她的鼻尖上漸漸地滲出了汗珠,心中微酸,遲疑了一下,緩緩伸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柳清竹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釋然,仍舊將註意力放回了女兒的身上。

又過了一刻鐘左右的工夫,婉蓁的呼吸漸漸平穩起來,臉上的青氣似乎也淡了一些,柳清竹伸手撫過那張依舊緊皺著的小臉,喜極而泣。

蕭潛見她騰不出手來,便從她手邊撿起帕子,替她把眼角的淚痕拭去,笑道:“已經沒事了,還哭什麽?”

柳清竹搖頭不語,二太太以手加額念了幾聲“阿彌陀佛”,隨即笑道:“兒女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麽能不心疼?這一次是婉兒福大命大,恰好碰上一位好大夫,要不然……我現在想想還覺得後怕,何況是做母親的呢?”

鵲兒本已回到爐邊椅子上坐下,此時忍不住起來走到旁邊,看著婉蓁笑道:“真的好些了!王大夫真是妙手神醫!”

柳清竹註意到她的聲音發顫,一時卻不敢確定她是真的歡喜,還是別有隱情。

再過一會兒,婉蓁臉上的青氣漸漸褪盡,呼吸已勻靜得跟平時沒什麽兩樣,只是遲遲不肯醒來,柳清竹忍不住又擔憂起來。

王大夫拈須笑道:“奶奶別急,這會兒小小姐體內的毒是已經解了的,只是解毒之後身子有些疲乏,所以這會兒是睡著呢!”

柳清竹半信半疑,見王大夫露出告辭之意,只得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這一次又仗老先生你救了性命,我真是……”

王大夫站起身來,一邊收拾藥箱,一邊笑道:“醫者懸壺濟世,治病救人本是最尋常的事情,少奶奶不必放在心上,既然小小姐已經脫險,老夫就先回去了。”

柳清竹正要吩咐丫頭送他出門,一低頭卻看到懷中女兒的嘴角緩緩出現了一道紅痕,嚇得她立刻尖聲驚叫起來。

王大夫聞聲嚇了一跳,慌忙回轉來看。

蕭潛見柳清竹的雙手都已經沒了力氣,忙從她的懷中把女兒接了過來,又擁著她的肩不住安慰。

柳清竹心如亂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只不住搖頭哭泣。

一番望聞問切之後,王大夫用袖子擦了擦汗,向柳清竹躬身道:“奶奶不必憂急,小小姐已經無事。”

“無事怎麽會流血?該不會……該不會是中毒太深,除不幹凈吧?”柳清竹從蕭潛懷中掙脫出來,惶急地問道。

王大夫緩緩搖了搖頭,皺眉道:“‘寒月香’之毒會使人血液僵冷,心肺絞痛,最後凝血而死……照理說,不管餘毒是否除盡,都不該有口鼻流血的情況啊!”

柳清竹聞言仍是不能放心:“那,是不是解毒的藥性太沖,小孩子受不住才會這樣?好端端的怎麽會流血,該不會傷了哪兒吧?”

王大夫搖頭道:“斷無此理!這幾味藥的藥性是不會傷身子的。看小小姐方才的癥狀,老朽倒覺得……”

“覺得什麽?”蕭潛見柳清竹已急得臉色煞白,王大夫猶自慢慢吞吞,不由得也跟著著急起來。

見二人催逼得緊,王大夫只得實說道:“據老朽推斷,小小姐的癥狀像是在中‘寒月香’的同時,還中了一種名叫‘抱膝眠’的奇毒……”

“怎麽可能同時中兩種毒,你先前看到葉夢闌寫下的毒藥名字,不是覺得沒有錯嗎?”柳清竹急道。

王大夫擦了擦額頭,有些羞愧地道:“老朽只看到那幾味毒物的藥性和外觀與糕點的異樣相符,跟小小姐的癥狀也吻合,當時便沒有多想。‘抱膝眠’是前幾年江湖異人弄出來的下作東西,無色無味,令人防不勝防,中毒者最終會渾身蜷成一團,僵冷而死,開始時的癥狀卻是與‘寒月香’極為相似的……老朽一時不查,竟險些釀成大禍,實在慚愧至極!”

柳清竹雙手緊緊攥住蕭潛的衣角,嚇得說不出話來。

蕭潛想了一想,嘆道:“既然無色無味,癥狀又極為相似,老先生一時看不出也是尋常。但既然中了兩種毒,您卻只解了一種,為什麽又說無事了呢?”

王大夫皺眉道:“老朽正是這一點不解。方才給小小姐探脈時,還能看出有中毒的跡象,誰知再過片時,一切便都恢覆了正常,倒好像‘抱膝眠’的毒也已經被解開了一樣,但這怎麽可能……”

這個莫名其妙的答案,蕭潛聽得直皺眉。

一個方子解兩種毒,這怎麽可能呢?

但王大夫斷斷沒有信口開河的道理,婉蓁也確實沒有出現新的異狀,難道是上蒼顯靈,救了這個可憐的孩子?

柳清竹一向是不信上蒼的。

在確信女兒沒事之後,她的心裏稍稍安定了幾分,又將整件事情前前後後回想了一遍。

然後,目光不期然地落在了鵲兒的身上。

心中那股怪異的感覺又升了起來。

這一段時間裏,除了王大夫和她自己,似乎只有鵲兒有機會接近婉兒,而且那一碗解毒的藥,正是鵲兒親手給婉兒餵下去的!

鵲兒一向是個極為小心謹慎的人,今日怎的反而不避嫌疑,搶先沖過來給婉兒餵藥?難道她便不擔心婉兒若不能好,會給她自己招來一身的麻煩?

聯系到王大夫的疑惑,所有的反常似乎都已經有了答案!

接觸到柳清竹的目光,鵲兒下意識地將擡起的手放回了膝頭,僵硬了片刻才緩緩擠出笑容:“我就說婉兒這丫頭一向命大!許是她吃過些與毒性相克的東西,誤打誤撞解了毒吧?”

“哪有那麽容易……”王大夫不以為然地搖頭道。

柳清竹心中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笑道:“如此真是謝天謝地了!”

王大夫遲疑了一下,嘆道:“無論如何,人沒事就是上蒼容情了。不過這兩種毒藥一齊折騰下來,小小姐的身子只怕會有一陣子比較虛弱,奶奶和身邊伺候的人可要加倍小心照顧才是!”

柳清竹的雙手攥緊了一下,隨即松開,漫不經心地笑道:“救下小命來就是天大的喜事,別的我什麽都不管了!”

王大夫見狀只得告辭而去,鵲兒以手加額,笑道:“真是萬幸!從前我是不怎麽信神佛的,今日卻只想叩謝上蒼恩德!”

柳清竹摸摸女兒的額頭,笑道:“確實,上蒼待我不薄。”

鵲兒換了個姿勢坐著,遲疑了一下才道:“但這一次婉兒到底是受了不少苦,而且聽大夫的意思,以後怕是也難免體弱多病……本來是好端端的一個孩子,被那毒婦害成這樣,奶奶難道打她一頓就算了嗎?”

柳清竹咬牙恨聲道:“‘那毒婦’三番五次害我和我的孩子,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可是我現在能拿她怎麽辦?‘她’肚子裏有蕭家的骨肉,我本該替爺好好照顧‘她’的,難道反而要找‘她’的麻煩嗎?”

“等她生下孩子之後……”鵲兒不死心地又說道。

柳清竹苦笑了一聲,無奈道:“生下孩子之後,‘她’就成了蕭家的大功臣,越發金貴起來了,誰還能動‘她’分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和婉兒也只好自認倒黴罷了!”

鵲兒悄悄地松了一口氣,展顏笑道:“奶奶是菩薩心腸,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心裏反倒替奶奶和婉兒不忿!”

“沒什麽不忿的,這樣大家子裏,哪有個勺子不碰著鍋沿的?大家各自安分些,便省了好些煩惱,實在不喜歡,各人躲得遠一點就是了。”柳清竹搖頭嘆道。

“這話倒是正理,一大家子人過日子,還是忍讓為上。”二太太讚許地笑了起來。

蕭潛大概沒有聽出柳清竹語帶雙關。他面色陰沈地向庭芳苑的方向看了很久,忽然冷聲道:“一次兩次息事寧人,卻不能次次如此!對這樣小的孩子下毒已經是天理難容,她竟然煞費苦心地連下兩種奇毒,心腸險惡可想而知!這種人若是由著她胡作非為,府中豈能還有寧日?”

“她若是有朝一日得了勢,必定與先大太太……與張氏如出一轍!”桂香忽然咬牙恨聲說道。

想到大太太這些年在府中做的那些事,就連一向心軟的二太太也不禁唏噓起來。

柳清竹只管低頭照料著女兒,對這些話充耳不聞。

蕭潛得不到她的回應,只得自己說道:“我會一直將她禁足在庭芳苑,再不會有一絲寬縱。等生下孩子,也不能叫她自己撫養,到時候只好辛苦你了。”

柳清竹緩緩擡起頭來,冷笑道:“這個主意真不錯!反正我是不能生的了,以後她和鵲兒負責生,我負責養,哪邊都不耽誤,妙哉妙哉!”

“我不是這個意思……”蕭潛的臉色立時漲紅起來。

這時門口忽然闖進一個小丫頭,打斷了蕭潛未說完的話:“大少爺、少奶奶,不好了!庭芳苑來人說,姨奶奶小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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