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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沈君玉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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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漫長的夜晚,跪到天亮的滋味實在難捱。

四更天的時候,二太太終於支撐不住,靠著供桌沈沈地睡了過去,柳清竹卻一直端端正正地跪著,借著雙腿一陣強似一陣的酸痛,一次次把自己從胡思亂想中拉回來。

雞叫兩遍之後,二老爺帶著一眾子侄從外面進來,二太太慌忙起身相迎。柳清竹也想跟著起身,卻不知雙腿早已沒了知覺,稍一動彈便支撐不住,搖搖晃晃地摔倒在地上。

二太太吃了一驚,忙過來攙扶,口中不住抱怨道:“我說叫你歇會兒,你偏不肯,這麽糟蹋自己的身子給誰看呢?”

柳清竹歉然嘆道:“我竟是個沒用的,多虧嬸娘照應了。”

二老爺見狀忍不住搖頭嘆道:“這孩子心眼也太實了……老太太有你這樣的孫子媳婦,可見也不是個沒福的。”

柳清竹靠著供桌站穩,偷偷地擡眼打量四周,看見蕭潛面無表情地站在人群最後,對她這邊發生的事情完全視而不見。

傾墨站在蕭潛身旁,留意到柳清竹的目光,他忽然擡起頭,似乎有話想說,看看四周卻又只得忍住了。

二老爺緩緩走到供桌旁邊跪下,二太太便小心地攙扶著柳清竹也在另一側帶頭跪伏,不消說,接下來又是一番“哀痛欲絕”的表演。

等到眾人哭罷,天色也已微明。柳清竹正忙著張羅今日的諸多雜事,卻聽見外面來報,說是安國公到了。

蕭潛猛地站起身來,正要出門相迎,卻又忽然頓住腳步,僵立半晌才緩緩跪坐回去。倒是蕭津落落大方地陪著二老爺迎了出去。

傾墨趁著無人留意,溜到柳清竹身旁低聲道:“多謝奶奶提醒,不然今日險些釀成大禍。”

柳清竹勉強一笑,低聲囑咐道:“你跟著爺的時日長,你的話他還多少肯聽兩句。他有什麽想不到的地方,你定要多多提點著他,別叫有心人拿捏到他的錯處。”

傾墨點頭應下,接著卻又忿忿地道:“小的有時候真猜不透爺心裏在想些什麽。奶奶這樣全心全意地為他打算,他卻時時傷奶奶的心……今兒早上小的說起奶奶的吩咐,他還翻臉,怨奶奶多管閑事呢!要不是奶奶肯管這‘閑事’,這會兒爺可丟人丟大發了!”

柳清竹忍住心酸,勉強笑道:“你是爺的人,別老向著我說話,若是惹惱了你主子,有你吃虧的時候。”

“爺和奶奶都是我的主子!我只盼著爺和奶奶好好的,看見那些小人不擇手段地鉆空子,我就忍不住生氣!”傾墨倔強地道。

這時二老爺父子已迎了沈君玉進來,靈堂之中眾人忙起身寒暄。

沈君玉不顧身份,以子侄禮在靈前上香,一絲不茍地磕完了三個頭才起身嘆道:“重陽佳節,老太太還在與晚輩們談笑風生,誰知時隔不到兩月,竟已是天人永隔……逝者已矣,不知我輩碌碌凡塵中人,何時方能得成正果?”

還禮謝客之後,蕭津如常憊懶地雙手抱胸道:“旁人修成正果容易,沈兄怕是難了!”

“此話怎講?”沈君玉文質彬彬地追問道。

蕭津拉著沈君玉走到靈堂外面,笑道:“沈公子從前是何等瀟灑恣意的一個人,如今怎的也變得如此庸俗了起來?一個人若是做出大違本性之事,便必定是誤入歧途了。既然已經入了歧途,又如何能夠修成正果?”

“你焉知我不是迷途知返,改邪歸正了呢?”沈君玉微微勾起唇角,笑容竟有些苦澀。

蕭津撓了撓頭,皺眉道:“你哪裏是改邪歸正,你分明是中邪了!這還是我認識的沈君玉嗎?你若是再繼續板著臉,我只好現在就下跪磕頭,稱你一聲‘安國公大老爺’了!”

“那倒不必,昔日的兄弟,我還是肯認的。”沈君玉勉強笑了一笑,故作輕松地道。

蕭潛在門口站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走了過來,拱手為揖:“沈兄,別來無恙。”

沈君玉看見是他,剛剛好看一些的臉色慢慢地又變得僵硬起來,許久才嘆道:“還好。前些日子因為沈某的緣故,給蕭兄添了不少麻煩,甚為愧悔不安。”

蕭潛忙道:“那都是誤會!”

沈君玉忽然嗤笑一聲,嘲諷之意絲毫不加掩飾。

蕭潛的臉色僵了一下,許久才低聲道:“蕭潛誤信人言,以致做了不少糊塗事,如今想起,愧悔無地。”

“不信朋友也罷了,若是連自己枕邊人都不能相信,你這輩子豈不可憐可嘆之至?蕭兄,你一向聰明過人,切莫被有心人遮住了眼睛,做出讓自己痛悔一生的事來!”沈君玉忽然長嘆了一聲,語氣中滿是痛惜之意。

蕭潛下意識地向柳清竹看了一眼,又在對方發現之前,慌忙垂下眼瞼,冷笑道:“上次只是誤信人言,這次不會了。”

沈君玉不置可否地嘆了一聲:“但願吧——聽說你終於還是娶了葉家小姐?那女子……若早知今日,便不該有當初。如今想起往事,我深覺對你不住。”

蕭潛忙道:“該是我說抱歉才對。明明是我的主意,卻讓沈兄背了那麽久的黑鍋……如今我已經對葉氏坦承一切,她不會再錯怪沈兄了。”

“可她依舊不會恨你,只會將恨意轉移到旁的人身上,比如我,更比如……”沈君玉搖了搖頭,也向不遠處忙碌的柳清竹看了一眼,許久又嘆道:“葉夢闌不是個肯吃虧退讓的人,既然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你還是要小心一點,莫要讓……讓你夫人遭了她的暗算。”

“我們能不說她嗎?”蕭潛苦笑了一聲,希冀地道。

“昔日攜手並游,今已恍若隔世,我真不知還能說什麽。”沈君玉悠悠地嘆氣。

蕭潛急忙道:“可是你剛剛說,昔日的兄弟還是肯認的!前事恍若隔世,難道便不可以今後重做兄弟嗎?”

蕭津在一旁無聊地聽了很久,此時終於忍不住雙手抱胸冷笑著插言道:“我說大哥,你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好不好!沈兄說的昔日兄弟是我,不是你!像你這樣為了討好一個娼婦就肯出賣兄弟的人,哪裏配做沈大公子的兄弟?沈兄,你說是不是?”

沈君玉似乎略有些尷尬,遲疑了一下才道:“不是配不配,只是時過境遷,有些人難免會越走越遠而已。”

“沈兄……”蕭潛聞言頓時漲紅了臉,偏偏又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蕭津得意地笑道:“你這樣的為人,連我都不屑認你做兄長,沈兄又怎麽會看得起你?你不是離不開那個女人嗎,你盡管去找她陪著就是,還要兄弟做什麽?”

沈君玉的眼中閃過一抹不忍之色,略微遲疑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蕭津又拉著他道:“你別這麽冷著一張臉了好不好?死了祖母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再不笑,信不信我今晚就拉你到醉月樓去,找十來個姐兒輪番上陣,直到把你逗笑為止?”

沈君玉聞言只得勉強咧了咧嘴,蕭津見狀立刻擠眉弄眼,作出種種滑稽的表情來。

沈君玉忍俊不禁時,卻聽見身後有幾個丫頭已經笑出了聲。

蕭津笑嘻嘻地朝丫頭們揮了揮手,不無得意地道:“看來我一個人就抵得上十幾個姐兒了!”

這一下子,連一直在遠處假裝什麽都聽不到的柳清竹,也忍不住以袖遮面,偷偷地彎起了唇角。

蕭潛終於沒法子在這裏待下去,只得找了個借口,狼狽地告辭而去。

蕭津看著他的背影冷笑道:“偽君子!蕭家怎麽會出了這樣的人!”

沈君玉無奈道:“你兄長的為人雖然確實有些欠妥。但你剛才那些話,也多少有些過了吧?”

蕭津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只許他胡作非為,不許我說三道四嗎?沈兄,你何時也變成一個道學先生了?別跟我說你迷途知返改邪歸正,我看你分明是受刺激了!今兒晚上兄弟做東,在落香居請你吃一杯,叫上雲長安作陪,咱們哥兒仨痛飲一場!你有什麽不開心的,說出來給我們哥倆開心一下,我們非把你這性子給擰回來不可!媽的,看見你現在這張閻王臉,我就恨不得把你的嘴巴給撕成三瓣的!”

沈君玉聞言只得一笑,又忍不住勸道:“你祖母尚未下葬,你便到酒樓胡吃海喝,只怕於蕭家名聲有礙吧?”

蕭津大聲道:“蕭家現在難道就有什麽好名聲了?有的人給祖母守靈守到半夜就偷偷地溜回去跟小妾鬼混都沒人說什麽,我只是到酒樓去喝一杯酒而已,算是什麽大事了?我雖然沒有個婆娘跟在後面給我擦屁股,可我本來就是京城裏有名的浪子,人家正人君子都不怕人說,我怕什麽?”

尚未走遠的蕭潛腳下微微一頓,接著便加快腳步走進了靈堂。

柳清竹看見身邊幾個丫鬟已經在偷偷地交頭接耳,心中一急,忙丟下手頭的事情走了過來,向沈君玉福身道:“安國公遠來是客,怎的一直在這院子裏站著說話呢?西邊偏廳備有茶點,您請那邊坐。”

沈君玉看見她,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起來,許久才勉強拱了拱手,笑道:“原來是大少奶奶……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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