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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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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露出憤恨的神色,他們怎不明白玄室落到如斯地步,追根究底是因太孫心急建功,盲目由暗門出兵,讓玄室心切救人而損兵折將。如今他卻將過錯諉於柳飛卿和死去的玄王,還忝顏無恥的狡辯降敵,讓人情何以堪。

「傳王命,賜這叛賊鴆酒!」太孫劍及履及的擺袖下令。

柳飛卿欲哭無淚,想不到現世報來的如此之快,記得先前曾和崔相河開玩笑,說鴆鳥長得像喜鵲,如今就將一嘗這喜鵲羽毛浸酒的滋味。

「趁送行酒未至,軍師可有甚麽話說,孤王或許可為你完成遺願。」太孫俯身而下,面目猙獰,卻擺出惋惜的口吻。

聽他自稱「孤王」,柳飛卿冷笑一聲,死到臨頭,柳飛卿怎還給他面子,張口便罵道:「你為了一己之私,搧動數千熱心報國的男兒出城送死,還有莊副將、尹司馬,你王爺爺更是被你這孽子氣死的!你對得起玄王,對得起『孤王』您的臣民嗎?」

「住口!」

太孫一巴掌正欲揮落,祝校尉猛然掙開禁衛箝制,硬生生攔下太孫的手,眼神滿是怨恨不甘,想當年他也是個懷抱著報國夢想,上京考武舉的小夥子,柳飛卿的話正說中他的心聲。竊鉤者誅,竊國者諸侯,這班操弄權柄者,只將人民視為奪權的工具,如何值得效忠!

親衛硬將犯上不敬的祝校尉拉開,太孫抽回被捏得發痛的手,急促的喘著氣,鴆酒恰於此時送至,殿內竊竊私語不止,就是無人出聲攔阻。太孫不容時間拖延,一使眼色,立即有人上前動手。

柳飛卿拚命掙紮,但怎敵的過幾個孔武有力的大漢,酒杯沾唇,頭被迫後仰,酒水便被灌進口中。鴆酒果然是鴆酒,才至咽間,已覺一陣灼辣燙喉,欲吐不出,如一條毒龍鉆入腸胃。

「殿下不可!」 耳邊傳來費司徒的聲音,但為時已晚,柳飛卿失去意識前的唯一念頭就是── 我不要死! ⊙⊙⊙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柳飛卿從榻上驚坐而起,喘了幾口氣,只覺渾身濕汗,頭臉俱是冰冷一片。 「我死了嗎?」他喃喃自問,張嘴只覺口中嗆辣,卻是韭菜的味道。

柳飛卿抹抹嘴角,指頭沾了點綠色汁液,靠近鼻間一聞,果然是韭菜汁,而非想象中的鴆酒。正當神思不定時,一只手探上他的脈搏,柳飛卿側目一望,榻邊坐的赫然是餘賡。

「餘兄?怎麽是你?」柳飛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看看四周,他竟已回到霍七家中的書房,崔相河躺在另一邊榻上,軀幹直挺如殭屍,口中囈語不斷,顯然仍身陷夢魘。

「太好了,柳公子認得人,就是沒事了。」此時霍七急急步跑來,看他的形容狼狽,像是幾日沒睡好。

「我……我不是被太孫灌鴆酒嗎?怎麽變成韭菜汁……?」柳飛卿搖搖頭,這一覺醒來恍若隔世,乍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餘賡一臉端肅無語,探完脈搏,伸指翻翻他兩邊眼皮,又讓他伸出舌頭,仔細觀察一番,才道:「你兩人夢魘不省,此地別無他藥,餘某遂以韭菜搗汁灌救。」

大概是大理寺待久了,餘賡處理這等事故可說明快利落,但總讓柳飛卿有種被驗屍的不適感,他打了個哆嗦,揮去先前過於接近死亡的陰影,問道:「崔八……崔相河他還沒醒嗎?」

「那位崔公子牙關緊閉,韭汁無法灌入,只能另尋他法。」餘賡劍眉微蹙,也覺頗為棘手,沈默好一會兒,朝床邊惶恐不安的霍七道:「霍先生,勞你到藥鋪買姜凡煙、皂角、細辛各三錢,共研細末。」

霍七不敢怠慢這位大理寺高官,趕緊點頭去辦。 「唉,既然我醒了,一定有辦法把崔八弄醒的。」柳飛卿拍拍發脹的腦袋,相信餘賡必有對策,「我睡了幾天?」

「三天三夜。」餘賡隨手遞杯茶給他,柳飛卿點頭稱謝,咕嚕嚕飲盡,好沖淡口中濃濃的韭菜味。

這回他可真是死裏逃生,記得費司徒曾謂,除了玄王的秘法以外,若外地人心存強烈意志脫離,仍有離開異境的可能,或許就是太孫那一杯鴆酒,激起他前所未有的求生意志,方能從夢魘驚醒,就不知何事方能激起崔相河的「強烈意志」。

擱下茶杯,柳飛卿正想餘賡怎會如此巧合的現身救人,他已自動解釋道:「旬前餘某借去一卷《李衛公兵法》,你還記得吧?」

柳飛卿點頭,若非那天與餘賡談起衛公兵法,胸中略有見解,他也不會受玄王賞識,進而成為玄室軍師,引出一連串事端。

餘賡意在測試他的神智恢覆的如何,見狀頷首道:「今晨,我前往貴宅欲物歸原主,卻見幾名崔家仆傭焦急徘徊,我細問何故,原來這位崔八公子一向與你交好,如今連日不歸,他們前來打探消息,想不到你二人同時下落不明。」

「哎呀,科考快到了,崔家想必抓人回去念書來著。」柳飛卿往日和崔相河外游廝混十天半月,也不見崔家前來拿人,但隨年紀日長,父兄對他的壓力漸增,今年更對他下達最後通牒,若再考不中,便要替他娶個嚴妻管他收心。

餘賡微微一笑,續道:「我問你宅中西院住的鄭公子,他說你們往延康坊西明寺南,一個姓霍的家中淘古書,就沒再回來。我循線到此地,那霍七本怕惹事上身,托詞你們早已離開,我見他神情閃爍,便出示大理寺官符,他不敢再瞞,和盤托出前因後果。」

餘賡是個剛正不阿的君子,但可沒那麽容易欺之以方,柳飛卿早從胞弟柳維正口中聽聞他審案的雷霆手段,霍七區區平民百姓,怎可能瞞得過餘賡。

「禍福皆人自招,我看他這幾天被折騰得半死,餘兄就別為難他了。」柳飛卿語重心長道,當初是他硬拉著崔相河留下找出霍七怪夢的真相,要說被玄王帶到玄室,也是他親口答應的,霍七怕事亦只出於私心罷了。

「究竟發生何事,使你倆被魘魅纏擾至斯?」 查看該章節最新評論(0)正在加載……

(二十一)

餘賡並非沒問過霍七,但霍七不是語焉不詳,就是支吾其詞,他一心惦記救人,無暇追問,沒想到柳飛卿亦欲言又止。

柳飛卿有點吃力的掀開被子,雙足才剛掂地,腳底一陣酸麻襲來,讓他幾乎跪倒在地,想來是多日僵臥,血行不暢的緣故。見他齜牙咧嘴的揉著腳,餘賡微哂,運氣撮起劍指,往他兩邊外膝眼下足三裏穴點去,助他行血活絡。

柳飛卿只覺兩道暖洋洋的氣流運行一周,落地走了圈,就如沒事人一般,不由讚道:「餘兄這手氣功,在下改日定要請教……」

說到一半,柳飛卿突然縮了縮腳,低頭一看,腳底赫然沾了十幾只蟲蟻,其中一只蠹蟲尚未死透,細若毫毛的觸須微微顫動,嚇得他坐回床上。

「地上怎麽多蟲蟻……蟲蟻之民?」憶起玄王吊詭的遺言,柳飛卿心念電轉,不嫌臟汙的揀起蟲屍觀悉,怔怔竟不能言。

「怎麽了?」餘賡蹙眉,只見三四只身體細瘦,長著觸須的黑色書蠹,以及七八只細腰豐臀的淡褐色白蟻,部分還長著翅膀,全動也不動的躺在柳飛卿的掌心。

看了半晌,柳飛卿不禁冷汗涔涔,從前重重想不通的疑難頓時通了,喃喃道:「原來如此,難怪為保汗青書簡,就要盡除敵我蟲蟻之民……」 「白蟻和蠹蟲?」

柳飛卿無力一笑,點頭稱是,「餘兄有否讀過李顓蒙的『南柯太守傳』?」 餘賡盯著他的手,雖覺風馬牛不相幹,仍答道:「有。」

李顓蒙即是李公佐,李公佐為中唐時人,他寫的幾篇傳奇〈南柯太守傳〉、〈謝小娥傳〉、〈盧江馮媼〉都十分膾炙人口。其中〈南柯太守傳〉說的是廣陵游俠淳於棼的奇遇,話說淳於棼有天大醉於一棵古槐樹之下,恍恍惚惚間,見到槐安國使者相迎,槐安國王待他甚厚,以其女金枝公主妻之,並許以南柯郡太守高官。公主賢慧,與淳於夫妻情深,助他打理南柯政事達二十年,一時風行草偃,民眾感德甚深。後來公主病故,槐安禍起蕭墻,淳於遭國王遣返人間,猛然醒覺,夢中富貴權傾之國,竟是槐樹下的大蟻穴,後三年郁郁而終,是為南柯一夢。

「只可惜崔駙馬還昏迷不醒,沒得對證。」柳飛卿若有所思的道。書蠹性喜陰黑,霍七這書房昏暗潮濕,正合國名「玄室」,玄王飽學多識,深謀遠慮,定是書蠹之首;而蟻據老木為巢,白蟻之國遂名「蟠木」,金環公主為蟻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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