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關燈
亡,一千趕往支援的鐵甲兵折了大半,足抵玄室千軍萬馬的太孫也落在敵方手上,可說先前累積的勝果,一夜之間便遭逆轉。

「豈有此理,軍隊為國之公器,怎能容他一人私心操弄?他這太孫監國不成,反成竊國大賊,真是豈有此理!」玄王這話說的重,眾臣都不敢應聲,只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有幾位憂國憂民的文臣甚至邊哭邊磕,看得柳飛卿也於心不忍。

玄王端著不知深淺的表情,看著眾臣磕頭,黑中泛白的雙瞳渾沌難明。

「全都起來,那孽兒不值得眾卿為他磕頭。」側目凝視片刻,玄王終於冷冷開口,眾臣不敢不從,但仍長跪不願起。

難堪的沈默半晌,玄王幾下氣促,猛地怒極攻心,掩口嗆咳起來,近侍連忙為他拍背順氣,口中喊道:「傳太醫,快傳太醫!」

「不必。」玄王辛苦的止住幹咳,掏出手帕拭去嘴角挾血的濃稠痰絲,緩緩道:「寡人自家知自家事,肺癰痰蘊,肝郁血瘀,腎氣衰竭,如今加上這心病,恐怕時日無多。」

幾個本已止住哭聲的大臣,聞言又哀哀低泣起來。費司徒身為群臣之首,雖無痛哭失聲,但雙眼已明顯泛紅,勸道:「陛下息怒,首要養好龍體,莫再過度勞心費神。」

查看該章節最新評論(0)正在加載……

(十六)

玄王勉強打起精神,環視對他忠心耿耿的三公一眼,看到他們,他仿佛想起當年與他們父祖並肩作戰,開疆辟地,意氣風發的少年時期。但他已經活得太久了,久到有些深刻的記憶都模糊了,久到只剩下他一人,無人能和他一同回味那些難忘的往事。於是他埋首書中,試圖從古人找尋自己當年的影子,然後才發現,從古至今,冥冥中總有不可避免的循環。

「生死有命,眾卿何須枉做牛山下涕之醜態?」玄王一語雙關,雙目略顯失神的望著雕梁畫棟的宮殿。柳飛卿雖不解玄王當初帶他來這裏的用意,但相處至今,他對玄王的胸襟氣魄可說十分敬服,如今見他受太孫之事打擊,如此頹唐的看淡生死,不由得低聲嘆道:「人死,又將去此而何之?」

玄王深深望了柳飛卿一眼,似乎將他的話收在耳裏,旋即氣若游絲的道:「你懂,他們不懂,柳先生,你把那故事說給他們聽。」

此情此境,柳飛卿實在沒心情說什麽故事,但他不忍拂玄王之意,只好整理一下思緒,慢慢給玄王及眾臣說起枕邊故事。

故事出自《晏子春秋》,柳飛卿雖無晏子之賢,但也說得出個大概。話說晏子為齊國三世名相,有次和齊景公等人到牛山游玩,景公居高臨下,俯瞰遼闊的齊國國土,感嘆道:「人都不能不死啊,假如我死了,離開這美麗的國土,會到什麽地方呢?」不由得淚濕沾襟。景公身邊兩名近臣隨即附和:「是啊,小臣靠國君的恩惠,得以吃點肉,有輛象樣的馬車,尚且不願死,何況是國君?」也跟著哭起來。晏子聽了,不怒反笑道:「今天玩得真盡興,來到牛山上,看到膽怯的國君和兩名阿諛小臣。假使人而不死,姜太公至今猶活在世上,我們的國君恐怕正披著鬥笠站在田裏,擔心柴米油鹽的瑣事,哪有時間想這些死不死的問題。」

景公的貪生怕死由不知足而來,玄王的厭世卻由看淡世情而來,怯君也好,賢君也罷,兩者不得同日而語,但不變的是終究來到的死亡。

聽到這裏,三公之一的季司空忍不住老淚縱橫,以袖遮面,再說不出話來。從開國至今百餘年,玄王對玄室臣民而言,不僅是統治他們的王,已經是一個不死的神話,如今這神話般的王即將走向生命盡頭,玄王明白眾臣一時難以接受,便示意柳飛卿過來。

柳飛卿移步至床前,玄王枯瘦的五指抓上他的手腕,手勁猛的讓柳飛卿吃了一驚,「玄王陛下……」

玄王坐高了些,讓柳飛卿能聽清他的話,又不至於傳入外人耳中:「柳先生,你明白寡人為何召你來此?」 柳飛卿知道玄王指的是帶他來到這異境的用意,於是搖頭。

「敵我皆是蟻蠹之民,時機一俟,君務替我盡除之!」 柳飛卿愕然無言,如今玄室自身難保,他一書生孤掌難鳴,怎有本事替玄王盡除敵我……敵我?

「寡人無能,子孫不肖,遂招今日之禍。然從古至今,未有不亡之國,寡人唯願與敵偕亡,莫讓他作賤我汗青簡編。」說到這裏,玄王頓了一頓,眼裏一剎那閃過許多覆雜的感情,「望君成全。」

玄王語氣冰冷如刃,目光如炬,此話一出,便再無動靜,等他一個答覆。柳飛卿雖不明緣由,只能暫且答應讓他安心。

玄王終於松開鐵箍一樣的手,雙眼半閉,仿佛用盡全身力氣,微微頷首,夢囈般朝眾臣道:「神龜雖壽,猶有竟時,騰蛇乘霧,終為土灰,眾卿若想明白了,便退下吧。」 ⊙⊙⊙

翌日。 玄王沈屙難起,太孫吉兇未蔔,玄室上自三公,下至數千士卒皆憂心忡忡,但仗還是得打,尤其不能示敵以弱,以免給蟠木可乘之機。

玄室兵卒上下忙著備戰,柳飛卿獨立墻頭,只見長空幾束燦金光芒穿透雲層,照的蟠木主營濃金大纛閃閃發亮,燦爛得讓他心頭發酸。

他想了一晚,猶想不透玄王話中深意,而且玄王命懸一線,怎能開口求他再耗費心神施術,就算玄王願意,柳飛卿亦不能丟下身陷敵營的崔相河不管,怎麽都是兩難。

遠看,蟠木兵士巢車、沖車等攻城器械已組裝完成,己方雖有木蕓這俘虜,但地位明顯不及太孫,若金環公主提出什麽刁難條件,玄室也只能任她魚肉,畢竟無人敢冒大不諱,放太孫這命根自生自滅。

一架三人高的投石機喀啦喀啦駛近,停在柳飛卿身邊,由於玄室早前得知蟠木做足防火準備,因此從山間運來大量巨石,準備以硬碰硬,搗毀蟠木的如意妙計。

據柳飛卿目測,蟠木的巢車約莫十丈餘高,差可和城墻比擬,上頭當然藏了許多弓箭手;然而己方的鐵制活動女墻、大盾早已準備妥當,若非太孫魯莽壞事,玄室的確有與蟠木一拚之力。

柳飛卿徒呼負負,一邊的尹司馬同樣滿腹心事,柳飛卿見他右臂上纏著布帶,隱約滲出血水,便前去問候道:「司馬大人的傷無礙吧?」 「無礙,多謝軍師關心。」

尹司馬輕描淡寫,但柳飛卿不懂武功,也知道生擒一名高手,比殺了他難上許多。尹司馬就在生擒木蕓過程中,被她的長槍反手刺入右臂,削骨破肉而出,柳飛卿光想就覺得痛,難為尹司馬一把年紀,受了這樣的傷,稍微包紮,隔日又得上戰場指揮大局。

「照理說,有太孫當籌碼,蟠木大可對我提出條件招降,為何她們還一副想打仗的樣子?」柳飛卿手托下頷,不解問道。 「再等等,蟠木是向我們示威。」尹司馬沈聲道。

果然姜是老的辣,眼看蟠木陣式擺開,兩方氣氛凝肅,一觸即發之際,一聲嬌喝率先破陣而出:「吾乃蟠木金環,現在你們玄室誰能說話?」

墻頭,玄室眾軍為她氣勢所懾,眼角餘光不由自主同望向尹司馬,柳飛卿暗地感慨,這金環公主果真氣勢天生,尚未露臉,便讓玄室士氣弱了幾分。

「玄室柱國大將軍在此,公主有何見教?」尹司馬深吸口氣,不緊不慢的揚聲道。玄室眾軍憶起尹司馬一生戰功赫赫,幾無敗績,胸膛一挺,便都擡起頭來。

一騎通體雪白的駿馬排開中軍緩策而出,後頭跟著匹灰騎隨扈,想必便是金環公主和她的貼身護衛木蕁。

金環公主身後的金光大纛炫得人眼花,柳飛卿出於好奇,瞇起雙眼,仔細打量這位公主的容貌。就如傳說所述,公主她豐頰廣頤,肌膚白裏透紅,體態健美高挑,一身軍戎勁裝打扮,真真巾幗不讓須眉。不過大唐先輩有言道:「娶婦得公主,甚可畏也。」由她倨傲的神色看來,公主該有的刁蠻脾氣,她大概也一樣不缺,至於詳情,就得請教未來駙馬崔相河了。

「昨日暗襲者,原來便是尹將軍。」金環公主笑了笑,或許是認出尹司馬的聲音,或許是得到密探回報,「尹將軍為玄室征戰近五十年,想不到廉頗未老,猶有雄心壯志,讓金環好生欽羨。」

金環公主明褒暗諷,語帶暗刃,卻只字不提太孫之事;尹司馬年近古稀,知道此時不宜發作,索性置之不理,徑道:「得知敝國太孫延宕貴營未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