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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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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蓁蓁提筆寫了張帖子,便就將匣子蓋好,命繡紈將東西送去青蓮宮。

前日大相國寺裏兩人也算撕破了臉,縱有後頭水榭旁葉蓁蓁的肺腑之言,陶灼華卻從未想過她真正改頭換面,只叫茯苓收了東西,給葉蓁蓁預備了兩樣攢盒的回禮,便淺笑著命繡紈轉達了自己的謝意。

到是娟娘極會做人,隨手遞了個荷包到繡紈手上,含笑問她道:“前幾日聽聞你家郡主不大舒坦,如今可好些?”

繡紈屈膝謝過荷包,笑著回道:“蒙灼華郡主記掛著,我們郡主今日又換了位太醫,如今雖未大安,到比前些時好了許多。”

娟娘素日不大喜歡這個太過伶俐的丫頭,只不過略略寒暄幾句,便就點點頭叫人送她出去,卻見陶灼華已然打開匣子,正沖著葉蓁蓁送來的禮物發楞。

一支綴有十二顆東珠的赤金發釵,東珠顆顆瑩潤,又足有蓮子米大小,本就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更難得的是釵尾還以薄如蟬翼的金子打造了一枝並蒂蓮花,東西精巧矜貴,顯然花了不少心思。

來了大阮這四五年間,頭一回自葉蓁蓁手裏收到應心的東西。陶灼華見著發釵便就知道對方費了功夫,渾然不曉得葉蓁蓁何以願意在她身上下這樣的本錢。難不成真有立地成佛這一說,小妮子在大相國寺裏悟了什麽道,曉得前些時犯下大錯,如今想要做些彌補?

五月初十是要下大力氣捉拿黑衣客,陶灼華可不能為著葉蓁蓁送來的東西便再被一份帖子給她,只請娟娘好生收起,待葉蓁蓁秋日及笄時還一份厚禮。

至善沒有接到陶灼華的帖子,卻一改往日高高在上的態度,老早便打發自己的乳母送了份豐厚的禮物,還給陶灼華傳了口信兒,邀她閑時過來坐坐。

彼時甄三娘住在至善府中數日的研究終於有些眉目,從那些殘存的頭發與指甲裏提取了少量的毒素,確實與當日秋香所用的毒藥如出一轍。

事已至此,對先皇後並非病夭,而是中毒身身亡的推論已是板上釘釘,唯一遺憾的是依舊不能籍此便斷定謝貴妃是下毒人。

這樣的結果已然令至善瞧見了希望,更何況至善早從何子岱口中知曉當日長寧宮裏那個高嬤嬤並未在大火中燒死,而是被小心羈押了起來。

一個兩個奴婢的話做不得數,可若是這麽多人的矛頭都直指謝貴妃,仁壽皇帝大約該能心中有數。至善在丈夫的攙扶下為先皇後上了柱香,便就回到房裏躺著養胎,眼前似唱戲般掠過一幕又一幕。

回想起陶灼華初至大阮時自己對她的冷嘲嘲熱諷,至善總覺得過意不去,又曉得這姑娘九成九會成為自己的弟媳,她對陶灼華的關愛便更多了一重。

陶灼華及笄所用的東西早便送到了陶府,曉得她此刻無暇過來,黃氏便領著陶春晚替她打點當日要穿的衣裳。

母女兩人心間喜憂參半,一則遺憾因為捉拿黑衣客,陶灼華的及笄禮不能風光大辦;另則卻又感覺若是此計成功,到算是上天送給陶灼華的一份厚禮。

黃氏本來替陶灼華預備了一枝紅珊瑚的赤金發簪,到底不比德妃娘娘賜下的更有體面,如今瞧著至善送來的東西更是犯了愁。

至善送來的禮物裏有一朵整塊翡翠摳的碧綠芙蕖,她乳母來時把話說得清清楚楚。這珠花原是至善公主及笄的當日,仁壽皇帝親手替她簪上發髻的東西。

禮物太過珍貴,至善如今對陶灼華的親厚如今可見一斑。

黃氏沈思了片刻,與陶春晚拍手笑道:“素來好事成雙,插簪用德妃娘娘的東西,大不了發髻上再別這朵芙蕖。什麽大不了的事兒,叫咱們娘兩個費心。”

曉得下個月陶春晚便將啟程遠赴波斯,黃氏此刻的歡娛裏帶著些強顏歡笑的成份。陶春晚壓下心間的酸楚,一心一意地鋪好陶灼華當日要穿的大紅曲裾,再拿著首飾與佩物比對,沖黃氏嫣然笑道:“便沒有母親解決不了的問題。”

為著撒網撲魚,其實劉才人是唯一一位接到陶灼華帖子的人。聽到陶府傳進的萬事俱備的消息,劉才人鄭重點點頭,吩咐青龍等人一切照原計劃行事。

陶灼華與五月初九日晚間出宮,當夜便宿在了陶府之中。

五月初十一大早,劉才人梳洗已畢,便牽著李隆昌的手,乘坐一輛外表極不起眼的黑漆平頂馬車出門,去賀陶灼華的及笄之喜。

李隆昌素日極少出門,眼瞅著車子拐出胡同口,小孩子便覺得事事新奇。

行至東四大街時,劉才人挑簾望外頭瞧了一瞧,李隆昌就著掀起的車簾子,無巧不巧瞧見了外頭捏面人的攤子。他從前隨著青龍出府,曾在這裏買過一對惟妙惟肖的小豬,如今還記憶猶新。

李隆昌便牽著劉才人的衣襟撒嬌地央告,想再買兩個捏好的面人。兒子嬌嬌糯糯的聲音如同天籟,軟得能讓劉才人心也融化。她沈思了一會兒,便就吆喝了車夫駐足。

劉才人頭上戴著青色暗紋的幕籬,將容貌遮擋得嚴嚴實實。她牽了李隆昌的手走下車來,往賣面人的攤子旁走去。身著便裝的青龍便不遠不近地隨在身後,雙眸不時往兩側掃過,生怕這對母子有什麽不測。

李隆昌在面人攤子前頭流連忘返,一時拿不定主意要買哪個,劉才人只得耐著性子催了他片刻,又彎著腰與他一同挑選。

母子二人選了一個大鬧天宮的孫悟空,又挑了個舞著混天綾的哪咤,李隆昌歡歡喜喜地拿在手上,這才肯乖乖地隨著劉才人上車。

劉才人雖是去賀喜,到底礙著自己是未亡人的身份,並不曾穿鮮亮衣裳。

她極簡單的青衣綠裙,腰間結著紫光緞的羅帶,系著一方古玉的鳴蟬禁步,行走間顯得落落大方,到不引人註目。一行人渾然不曾察覺,離她幾丈遠的距離之外,面攤子上一位關東大漢模樣的人正以眼角餘光悄然掃過這母子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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