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九十四章 竊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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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銀燭輝映下,凡煙因為害怕,臉色有些蒼白,身子也哆哆嗦嗦。

她命小丫頭出去,只沖一秋招招手,覆又指一指瑞安闔得嚴嚴實實的房門,悄然做個噤聲的手勢,便拉著一秋直接進了暖閣的套間裏頭,再將門栓牢牢栓好。

一秋瞧得凡煙神不守舍的樣子,心裏也是一陣一陣發緊,她一直瞧著凡煙掩好了門,方將聲音壓得極低,問道:“究竟出了什麽事,怎麽你臉色這樣不好?”

凡煙明知房中再無旁人,還是有些害怕地左右一望,這才哆嗦著從袖間掏出塊月白的絲帕,拿給一秋去看。

絲帕上沾著幾滴殷紅的血跡,已然幾近幹涸,顏色依舊觸目,顯然染上去不久。一秋心間疑疑惑惑,狐疑地問道:“是誰受了傷?”

凡煙搖搖頭,將嘴唇覆在一秋耳畔,將晚間黑衣客那一幕說了個七七八八。方小聲問道:“若我記得不錯,長公主殿下根本不是葵水提前,她的小日子拖了有個七八天了,你說是不是?”

一秋屈指一算,自然曉得凡煙沒有說錯。再瞧著凡煙驚懼的目光,她一把抓過那帕子瞧了瞧又瞧,駭然掩口驚呼出聲:“難不成長公主殿下這是小產?她頭前有了身孕?”

燈火將凡煙纖瘦的身影拉得老長,她因為緊張,一直拽著自己衣襟上的流蘇,竟將那合著金線打就的流蘇拽落了大半,只餘了寸許長的淺褐色絲絳,光禿禿垂在姜黃色的素裙上。

見一秋片刻間便領悟了自己的意思,凡煙惶然點頭道:“我也是這麽想,才被唬了一跳,又不敢同旁人說,只得叫了她來商量。你細想一想,這一個多月來,蘇大人唯有一次被殿下宣入芙蓉洲,而且並未留宿,公主腹中會是誰的骨肉?”

兩個丫頭隨了瑞安多年,彼此一個眼神便能心意相通。

一秋瞧著凡煙倉皇的臉色,如何不知曉她心中所想?排山倒海般的驚懼漸漸過去,一秋神色慢慢回覆過來。

她解了披風搭上衣架,拿著火鉗子重又往壁爐裏添了些炭,再扶著炕桌坐了下來,這才低聲說道:“方才驟然聽到,險些跟著你犯了糊塗。何曾來得什麽骨肉?殿下也根本沒有小產。你只須記著,殿下說是葵水,那便是葵水,旁的一概不知才是正道理。”

瞧一秋的樣子是要不管不問,渾然做個木頭人。凡煙到底心善,皺著眉頭說道:“小月子裏若不知愛惜,如同走一遭鬼門關。我如何不想裝著一無所知?可咱們是貼身服飾殿下的人,如何能眼睜睜瞧著她身子受損,怎麽著也要替殿下弄幾幅養身的湯藥吧?”

“你莫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長?這個時刻顯擺什麽忠心?”一秋伸出纖纖玉指點在凡煙額頭上,恨鐵不成鋼地罵道:“殿下手底下多少能人?她若真想服藥,還用得著你去替她操勞?這件事你知我知便可,從今往後爛在肚子裏。”

凡煙苦著一張臉,情知一秋說得在理,依舊想要爭辯幾句,卻被一秋擺手制止。她悄聲問道:“那染了血跡的氈毯都收拾了麽?”

凡煙點頭道:“我哪裏敢留下後患,親手拿給了小丫頭,瞧著她們燒了。”

“這便好”,一秋長出一口氣,這才顧得上拿起炕桌上的茶壺,替自己與凡煙都斟了一杯,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光,方頹然嘆了口氣:“這份差事是越來越不好當,須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還要懂得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凡煙方才嚇得不輕,此刻將沾著血跡的帕子重新收好,才將聲音壓得極低,問一秋道:“那黑衣客是什麽來路,咱們從不曉得他是如何入洲,怎麽就像只鬼魅一般,來無影去無蹤的。”

一秋將手掩在心口,也是無意識的四周一顧,悄然答道:“他是個什麽來頭我也不曉得,不過前些日子值夜,聽得殿下與他起了爭執,罵他是只被人拔了獠牙的老虎。早些年還曾叱咤風雲,闖不出不小的名頭,如今卻只知道窩裏橫。”

兩個婢子如今都沒什麽睡意,凡煙心間還有些懼怕,一秋索性叫人煮了兩碗核桃露來,再取幾碟點心果品,兩人圍著暖爐說話。

見凡煙依舊皺著眉頭,似是心有不忍,一秋正色說道:“莫說我沒提醒你,你別這個時候去獻什麽殷勤。明擺著的好意只怕旁人不領受,卻會給你帶來殺身之禍。”

凡煙點點頭,拿溫熱的核桃露暖著手心,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了絲紅潤。眼望眸色平淡的一秋,她卻忍不住低低嘆了句:“咱們伴了殿下多年,說起來我到有些可憐蘇大人。”

一秋冷冷剜了她一眼,小聲斥責道:“今夜你的話忒多,要我說這都是自作自受。蘇大人當年拋妻棄子,合該多帶幾頂綠帽子。”

凡煙與一秋不一樣的想頭,見她對蘇世賢頗有微詞,便不往下說,只推著一秋道:“外頭還下著雪,你今夜別再來回奔波了,便在這暖閣裏將就著歇歇,待天亮了再去吧。”

一秋懶懶打個哈欠,笑道:“正是這個意思,叫小丫頭抱床被來我略闔闔眼,便就過去替你。你今夜一驚一詐,想必也沒有什麽精神,待交了差出洲去歇歇。”

兩個丫頭在暖閣裏分了手,一秋自往暖閣裏臨窗的大炕上去睡。凡煙替她悄然闔了房門,又無聲無息回到瑞安房中的碧紗櫥裏,自然是閉著眼毫無睡意。

此時此刻,想著瑞安方才的慘狀,凡煙到不曉得是該可憐還是可恨。她摸索著替自己倒了盅茶,又不放心睡得死氣沈沈的瑞安,只得掌起燈過去探看。

海棠紅灑花的萱草長枕上,瑞安青絲鋪沈,襯得一張臉慘白一般。她往外側著身,雙腿依舊蜷縮著,臉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凡煙悄然探了探她的鼻息,尚覺十分均勻,便暗自噓了口氣,寂無聲息地替她掩了掩身上的錦被,便就悄然將帳子合攏,再默默轉回碧紗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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