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洛生跟著趙辛宓去了紀老處。她應是知曉趙府如今開始操辦十一月的大婚，依紀姝的性子，是如何也留不下去的，所以她篤定，紀姝定會回爺爺那裏。

趙辛宓進去的時候紀姝冷冷擡眸盯了她一眼，見她又換回了紅妝，不覆狼狽，紀姝嗤笑一聲，直言道：“我對你們那些子事不感興趣，你不必親自來叫我封口。”

紀姝此言恰是暴露了她有探尋之意，既然她不問自己，那便由著她暗裏去查吧。趙辛宓順坡而下，緩緩道：“我自然相信姐姐，今日來是因為憶及從前一事，想要問明姐姐。”

聽此紀姝端起了架子，與她四目相對，遠山眉略略一挑。趙辛宓悠悠吐出那句話：“那塊玉佩，你到底是從何處得來的？”

恍若蒼蒼日暮白馬歸途，重重雲深卷岫煙，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初時相遇的場景，那樣的不期而遇。

“呵，你怎知我定然會告訴你呢？”紀姝輕笑，作了刻薄姿容。

趙辛宓沒有理會，深吸一口氣，仍說道：“從前是我的過失，雖扣下那玉卻未好好保存，期間你曾想要得回，我亦幫你去找尋。我知曉那玉並非你所謂的母親的，而我卻信了你的故事，你若當小宓愚笨，那便是愚笨吧，只是你我心中都明了，那樣一塊玉中珍品，又豈是尋常人家的？”

紀姝道：“這我自然比你清楚，輪不到你來教導我。”

“那你可曾想過那塊玉佩於他的主人有多大的意義？”趙辛宓問道。

“與我不相幹便是。”紀姝冷冷答。

趙辛宓卻是輕笑出聲，“不相幹...那你先前為何來找我要回？”

紀姝默不作聲，心下卻將趙辛宓狠狠剜了幾刀。

“前事便都作罷，我也不是來給你難堪的，你只告訴我，那玉是哪裏得來的。”趙辛宓也是個妙人，盡管如此，那一個偷字也是不輕易形容這女子的。

紀姝偏偏還是惱了，這一個臺階如何也不肯下來，哼過一聲，轉身便要進屋。趙辛宓迅速牽住了她的手，因為緊張，掌心一陣濕濕的汗。

“松手。”紀姝厭惡地說。

“你今日不告訴我，我便不松手！”趙辛宓目光堅定。

紀姝冷冷將她甩開，道：“趙辛宓，你當自己是個什麽人物？你想要知道，我就偏要告訴你嗎？”

趙辛宓再次上前牽制了她，說道：“我不是什麽人物，但是我是爺爺的孫女，是你的妹妹，你如何都應不計前嫌地告知我。”

紀姝冷哼一聲，“此時你倒拿這一套來壓我了，你不擇手段搶走我身邊東西的時候，你刻意對我隱瞞的時候，你當我是姐姐了嗎？我若是你，我是斷然不會再出現的，我引以為恥！”她慌亂之中口不擇言，竟是將心內的不滿傾吐，趙辛宓聽得怔然沒了動作。

紀老此時方出現在門口，顯然是藏匿許久。紀姝以為他是來幫腔的，只拿銳利的眼瞧著他，遠山眉擰在了一起。然而紀老沒有說話，只是那樣沈默地看著紀姝，無端讓人覺得充滿憐惜。紀姝冷冷別過頭去，縱有萬般不耐，心底仍是一收。

“是，我是嫉妒你與趙亟在一起，我巴不得他娶了陸緩歌，我寧願他和陸緩歌在一起，我也不要看到他和你在一起！你有什麽資格得到他的愛，你不過是個山野丫頭，什麽都不會，而我呢，我救過他的命，我千方百計要留在他的身邊，他又是怎麽待我的？”

“姝丫頭...”紀老欲制止她的話語，卻又被她的話語堵住了嘴。

“我就喜歡看你落魄、失望，我見你被他無奈拋棄，我滿心歡喜。你以為我會憐惜你與我同病相憐？呵，只有你最可憐！我將一切看得那樣真切，而你卻如飛蛾撲火一般迎向他，你得到他了嗎？不可能！有陸緩歌在，你永遠也得不到他！便告訴你那玉的原委又怎樣？你既已經弄丟了，何故這般糾纏於他！”

電光石火間趙辛宓猛然醒悟，“你的意思是...”

紀姝自知不慎失言，立時嗔了雙目，陰沈著臉沒有說話。

玉佩是趙亟的？不可能。依清弄之言，那是他至親之人的隨身之物，若那人是趙亟，他怎會在與他幾番會面之後無所察覺？更何況趙亟從未提及與玉相關之事，反而是另一人曾提起過丟失了一件信物。

“趙夫人，玉佩是趙夫人的！”趙辛宓大膽猜測，頓時令紀姝停下了腳步。

一切仿佛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做出解釋，重靨門、樓蘭美女畫像、她口中心心念念十八年的親人...原來原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紀姝抿緊了唇，沒有回頭。那是今年的元宵，她見趙亟與那女人攜手同游，心內不悅，便想作弄她，竊走了玉。而她當時並不知曉此人便是趙夫人，她那樣年輕，又這般貌美，直至後來以神醫之名入得趙府才有所悟，時時聽得她惋嘆那玉，又對她身份著實懷疑，紀姝才想著向趙辛宓要回那玉，沒想到她卻弄丟了。

“是又如何？”紀姝仍是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不肯對她低頭。

“好生糊塗的人！”趙辛宓忍不住嚷了起來，“你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紀姝是不受她這冤枉氣的，忙應道：“你憑什麽責怪我？若你沒弄丟那玉，現在我已是還回去了的！”

趙辛宓忿忿地瞪了她一眼，心下暗暗生氣。

“那究竟是怎樣的玉？”紀老見此情狀低低問道。

“長相思。”二人竟是異口同聲。

“你知道？”又是不謀而合。

結果二人誰也不肯先服軟，各自別過頭去。紀老一時大驚，問道：“可是那樓蘭珍品‘長相思’？”

“爺爺你自說你是西域神醫，那你可知那樣一塊樓蘭珍品是何人所有？”趙辛宓問。

紀老一拍大腿，“了不得了不得！那趙夫人...”

“不錯，她確是樓蘭公主。”說話的是紀姝，神色了然，語氣肯定。

“小姐，果然那品湘樓的燕笙是您要找的那位姑娘。”

陸緩歌施施然一笑，出人意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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