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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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而知,趙辛宓醒來自是將一切都忘得一幹二凈。籠香問她可曾記得說過什麽胡話,可還記得同誰回來的,她頭搖得飛快。果然,醉生夢死過後腦子裏比白絹子還來得幹凈。

日上三竿,公子卻仍在屋裏歇息,籠香說他昨夜染了風寒,身體不適,趙辛宓倒覺得奇怪,前幾天還好好的,每日裏又是金湯銀湯的養著,怎的就病了?本想去看看他,籠香卻嫌她聒噪,怕她擾了公子休息,不讓她去。趙辛宓心下不滿,倒沒覺得自己哪兒哪兒聒噪了。

院中的花開得盛了,一團團一簇簇爭奇鬥艷,美不勝收,那株新種下的七月雪也已冒了芽,花蕊幽紫幽紫的,與周際花卉相映成趣,估計到七月便可安然綻放。

籠香曬了好多書在屋檐下,說是久置於櫃中怕被蟲子咬了,趙辛宓於是也幫著她一起,他們的書竟有一半不是竹簡,而是羊皮卷。趙辛宓見一卷暗綠的書卷上四個字眼熟得很,正想拿起來細看,籠香卻一閃身將書卷入袖中,叨叨著:“這般粗心,竟將這佛經給混了進來。”

見她有意隱瞞,趙辛宓雖好奇也不再發問,只是越思忖越覺得這文字與爺爺給的醫書上那幾個字十分相似。

“再過幾日便是五月初五,上回說好的荷包含煙繡好了,現在剛好給你。”籠香自是想撇開她的註意,說著取出一只碧色荷包,笑道:“公子說你身上有汀蘭的味道,想是鐘情,便讓她在上面為你繡了汀蘭草。”

趙辛宓低頭看著掌心的荷包,碧色的底,鵝黃的邊,中間幾株淺淺的汀蘭裊娜玉立,簡單素雅,正是自己喜歡的樣式。其實,被紀姝偷走的荷包早就拿回來了,倒忘了告訴她們,不過一想到公子特意要含煙為自己繡的汀蘭草,趙辛宓心中不覺驚喜,竟像吃了蜜糖一般。

“籠香姐姐,外面有位公子找你呢!”靜枝在院外敲門。

“可說了是誰?來找我做什麽的?”籠香問。

“他說他姓孔,來找你喝茶敘舊的。”靜枝如實答。

姓孔的朋友倒是無人,這喝茶敘舊的…籠香想想便只有這一人,於是滯住了要離開院子的腳,將趙辛宓推了出去。

趙辛宓手中還捏著幾宗卷子,上面積了好些灰,被她這麽一推,那塵灰登時氤氳彌漫開來。不好,怕是不速之客。

那位孔公子在前廳等了好些時候,福伯為他斟了一杯茶,他也不急著喝,拿著扇子心不在焉地搖晃。眼見得纖手弄簾,一雙桃花眼越發炯然。

孔少馳?!

“怎麽是你?”二人異口同聲。

孔少馳將她拉到一邊,卻見她身後並無他人,遂急問:“籠香姑娘呢?”

見他一臉急切,趙辛宓有意賣乖,“你找她做什麽?”

“自然是有事,小宓妹妹,快去把你姐姐叫來!”孔少馳催促道。

趙辛宓不知他和籠香是什麽關系,但是從未聽籠香提起過,且見她方才的反應...卻是不想見他的,她於是問道:“你找她何事?”

“當真是大事!事關天命,不好與你細說...”孔少馳說著便要提足進裏屋去。

趙辛宓偏不允他,展開雙臂摁在門框上,生生堵了他的去路,“天命?”

“姻緣匹配豈非天命?”孔少馳也不惱,大言不慚道。

趙辛宓了然地瞥了他一眼,不禁揚起了嘴角。

孔少馳對這了然頗為不適,單手撐在墻面上,將她禁錮住,是以俯首之姿望了她,問道:“你笑什麽?”

趙辛宓轉了轉眼珠子,故意不與他對視,語氣中更有幾分得意,“想必是覺得某人厚顏無恥吧...”

“你!”孔少馳尷尬不已,將大廳掃視了一圈,幸而並無他人,遂越發逼近了她,“看來你是清醒了,曉得揶揄我了。不過,若說厚顏無恥,不知某人可還記得昨夜同我說過什麽?”

趙辛宓心下一顫。

“清弄...清弄是誰?可是你思慕之人?”孔少馳裝作一副好奇模樣。

倚竹與靜枝從藥草堆中探出頭來。四目相對,倚竹故作鎮定地又低下頭去,靜枝卻直勾勾地看著趙辛宓,倚竹只好暗地裏掐了她一把,靜枝吃痛瞪了他一眼,卻也是撅了嘴低下頭去。

“想必你也是一廂情願,不好意思對人家表明心跡,才會在酒後一吐為快,誒...可惜了,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

趙辛宓的臉簡直紅到了耳朵根,深埋著頭直感到灼灼之目擾人心緒。這人也真是,非要隨心所欲地將昨晚的事兒細數一遍,還嚷著要趙辛宓賠他衣裳,看著他的嘴皮子一張一合,趙辛宓真恨不得拿針線將它縫起來。

“喬少,我幫你把籠香找來,莫再提及前話可好!”迫不得已,趙辛宓只好把籠香推到了風口浪尖,而這恰是中了孔少馳下懷,便見他頷首,乖乖地噤了聲。

“喲,喬少也在這兒呢?”

說話的是趙家的小仆趙十七,孔少馳掃了他一眼,問道:“趙十七,來給你家少爺‘抓藥’呢?”是有意將那少女比作藥,戲謔了他。

趙十七是個老實巴交人,哪裏聽得出他話裏的意思,便認真答道:“不是的,亟少的病早就好了,就算沒好,不是還有紀神醫嘛?我是來找趙姑娘的。”

孔少馳冷哼一聲,算是答應,又問:“他自個兒怎麽不來?”

“喬少誤會了,是夫人讓我來找趙姑娘的。少爺今兒請了愫薇姑娘彈琵琶,我來濟生堂的事兒他還不知道呢!”

是麽,他倒有這閑情逸致。孔少馳歪在椅子上,眉眼促狹,“回去給你家少爺帶句話,海棠雖嬌,牡丹也正盛。”

趙十七丈二和尚摸不著頭,忙向他求解,孔少馳嫌他愚笨,不願告訴他,十七只好先默默將這話記住。

也不知趙辛宓對籠香說了什麽,果真是把她給帶出來了。想來她也是無奈,不然也不會是這副郁郁的模樣。

“籠香姑娘...”孔少馳激動之下音色都變得格外溫柔,再加上一雙美目流轉,越發襯得人如白璧,忙自介紹道:“在下孔少馳,昨晚我們見過的。”

籠香不為所動,冷言道:“籠香與孔公子素不相識,想來也不必熟稔,不妨有話直說。”

但凡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話中的推拒,孔少馳卻是不介意,果真直言道:“在下對籠香姑娘一見鐘情,若姑娘不嫌棄,在下願以千金為聘,迎娶姑娘。”說完,他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只嵌了七彩流珠的翠色鐲子,含笑遞了上去,美其名曰訂情信物。

彼時趙十七正與趙辛宓碎碎念。端午將至,趙老爺的遠房親戚送來幾簍若羌玉棗,趙夫人念叨著許久沒有吃過自家包的粽子,這次決定親自動手,上回趙辛宓來府上曾說過自己善做糕點,趙夫人於是邀她一起,既是想同她學藝,也想同這位伶牙俐齒的小姑娘嘮嘮嗑。結果,聽到孔少馳這一番表率,二人忽的都靜了下來。

籠香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極為淡定地說:“孔公子怎知我未出閣?”

整齊劃一的目光指向籠香,目中有驚悚,有好奇。

“娘~”

這一聲甜甜膩膩的呼喚著實把孔少馳嚇得不輕,他當下指著靜枝你你你得你不出個所以然,全然失態。

靜枝沖趙辛宓眨巴眨巴眼睛,乖巧地走到孔少馳面前,一板一眼地說:“孔公子不要打我娘的主意哦,不然爹爹要生氣的。”

這時福伯剛巧從後院取了藥草回來,孔少馳大驚,難道?

“他他他!!!”

這樣一副場面著實好看,白衣公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綠,周圍一眾有強忍著笑憋紅了臉的,也有無奈搖頭嘆息的,皆是心照不宣,趙辛宓險些笑出聲來,也不解釋,任他錯點鴛鴦。

籠香翻過一個白眼,也不欲說話。

“籠香姑娘,你定是在騙我,這不可能!他…”孔少馳指著福伯,近乎咬牙切齒。他不過是個翁須老兒,如何配得上這樣的芙蓉花!

福伯一臉不明所以,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是一頭霧水,“這是怎麽了?”

“福伯,孔公子把你當做我爹爹了。”靜枝嘻笑。

虛驚一場,孔少馳護好自己的小心肝,又問靜枝:“那你爹在哪裏?我要見他。”

靜枝偷瞄了籠香一眼,見她用手指朝上一指,又做了一個瞌睡的姿勢,立刻便會錯了意:“我爹爹在閣樓上休息呢,不方便見你。”

眾人呆若木雞。

籠香扶額。

孔少馳顯然不信,走近捏著她白瓷小人一般的臉,說道:“小姑娘,騙人可是要被割舌頭的,大白天你爹還休息,昨夜可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眼見得靜枝應付不下,籠香忙上前護住了她,頗有為人母的風範。

“娘~”靜枝又是一聲嬌呼,躲在了‘母親’身後。

“孔公子莫要糾纏,嚇壞吾兒。”籠香眉間現了些許惱意。

孔少馳不肯就此作罷,繼續問道:“那你可告訴我你夫君是何人?姓甚名甚?有何過人之處?”

籠香遲疑了片刻。

“我爹是西域女醫菟絲子的徒弟,傅清弄。”靜枝脆生生地答了一話,仰著頭一臉得意地向籠香邀功,卻見她臉黑得可怕。

……

!!!孔少馳吃驚地張大了嘴巴,“傅...清弄?”

某人迅速地轉身欲逃跑,孔少馳一把揪住她的小辮子,是將她卷入懷中,“好你個趙辛宓!”

“喬少,你聽我解釋…”眼見得脫身犯難,趙辛宓只好尷尬地與他打著哈哈。

“閉嘴!你別想說這二人不是同一人!”孔少馳是不耐煩。

“我沒說不是!”趙辛宓幹脆將計就計,一錯到底,“是同一人又如何,只許你垂涎人家有夫之婦,不許我思慕他人不成?”

“你!”

趙辛宓一口咬在他手上,趁著他吃痛,甩手驚叫之時,落荒而逃。

孔少馳氣急敗壞地揮開匆忙趕來查看傷口的小仆,拂袖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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