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深巷聞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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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白雲歸岫,碧空未染纖塵,東風桃花笑,淡煙暮煙沈,靜觀長安,似乎熱鬧未減半分。

公子斜臥枝頭,雙臂枕著頭,合目養息,青絲繾綣隨風,幻化成黑色蝴蝶,詭魅而妖冶,靜枝安坐在另一端的枝梢,輕輕地哼著歌謠,那聲音清純而幹凈,絲絲縷縷漫進人的心窩,仿佛雨後檐角滴滴答答落下的雨點,不著鉛華,清麗脫俗。

趙辛宓本想先回屋看看雲雀回來沒有,這家夥許是被哪只母雀兒勾走了,竟有五天不見影。

路過園中,她忽而聽見靜枝喚她,四顧不見,擡頭方看到她正費力地展臂呼喚:“小宓,小宓,你怎麽才回來?”

趙辛宓默然一笑,卻是閃爍其詞,“你爬得那麽高做什麽?小心你哥哥知道了又要罵你。”

“是公子帶我來的呢!”靜枝顯然是有了靠山,語氣中多了一份自信,“我聽人說,今天下午有兩名女子去揭告示,一個是妙手神醫,得了告示便被趙府接走了,另一個是江湖騙子,行騙不成倒被一個老頭纏上了,那個騙子,我一猜就是你…”

“什麽話!”趙辛宓漲紅了臉,“我是真心去救那人,怎麽還成江湖騙子了!”

靜枝掩著嘴笑她,一雙俏目彎成了月牙形。

趙辛宓這才知道自己被這小丫頭戲弄了,臉上更是雲蒸霞蔚,叫囂道:“好你個小丫頭,竟然敢戲弄我,看我怎麽收拾你!”

珙桐晃了晃腰身,趙辛宓輕巧地攀上了樹。

在怡漿,哪家的孩子不會爬樹,或是上樹摘果子,或是掏鳥蛋,有時甚至為了躲一頓“棍子”。怡漿的樹大多枝繁葉茂,小人兒隱在樹叢中難免看走了眼,樹自然成了大家的好玩伴,不會爬樹?那還真是要被笑掉大牙了呢!

靜枝似乎沒料到趙辛宓還有這手,嚇得連連往後退,一邊退一邊還咯咯笑個不停,珙桐也整個兒花枝亂顫起來。“小宓,小宓,你別過來!你再過來,鴿子樹要被你壓彎了!”

趙辛宓不予理會,沿著枝椏輕車熟路地攀過去,細微而清脆的聲音並未引起她的註意。

這時公子發話了,“足下半寸,腰肢三寸,五厘之內樹枝必斷。靜枝啊,慎行慎行...”

“公子救我!”靜枝急忙向公子求助。

“莫怕莫怕,我來救你!”趙辛宓手一揮,只夠到了裙角。

靜枝又往外縮了一寸。這回,樹枝“哢嚓”一聲斷了個幹脆。

“啊——”靜枝尖叫。

只見一根細長的紅線迅速地纏繞在她的腳踝處,腦袋將將碰到地面的時候倏地被吊了起來。整個過程一氣呵成,趙辛宓似乎還沒來得及驚訝,掩著嘴吸進一口涼氣。

靜枝捂著眼睛,眼淚就要流出來了。

“哈哈哈~”趙辛宓大笑,“好一只倒吊猴兒,看你還敢笑話人家!”

靜枝撇了撇嘴,是忿忿之語:“你才是猴兒呢!哪有姑娘家家的爬樹爬得這麽快,猴丫頭!”

“此言差矣,此乃生存之道,不懂了吧?!”

又是一陣笑,趙辛宓見那人也是勾唇,忽想起什麽,於是說:“公子,我可是贏了你一局棋,這個承諾我要先留著,你可別忘了!”

他頷首,低垂的眼睫似墨色蝶翼。

“你怎麽什麽都會啊,猴丫頭!”靜枝忍不住調侃。

趙辛宓瞪了她一眼,頗為驕傲地說:“我會的東西多了去了,還都要被你曉得?倒吊猴兒。”

一片珙桐葉子落在靜枝的鼻尖,靜枝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又叫道:“猴丫頭!”

“倒吊猴兒!”

“猴丫頭!”

“……”

又是一番唇槍舌戰,公子置若罔聞,倒是可憐了靜枝,吊著一只腳,還時不時被趙辛宓的珙桐葉子襲擊。

三日後趙府傳出消息:亟少康覆了!神醫之名更是人盡皆知,一時成了酒館肆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說來這女神醫也是怪得很,治好了亟少的頑疾竟是分文不取。她只唯一提了一個要求,卻是說那蠱毒時而覆發,願常伴亟少身側,替他解毒。當真是怪哉!女神醫還說了,亟少本是有緣人,既是如此,便不會在乎所謂的媒妁婚約。誰不知道這趙家少爺和陸家小姐是還在娘胎裏就訂下的娃娃親,女神醫明擺著是挑撥二者的關系嘛!至於趙家老爺是更看重兒子的命還是兒子的姻緣,此為後話。

潦月街是長安城出了名的醉翁街,整條街充斥著釀酒人家,各色花果、草藥、飛禽、走獸都能釀成酒。最為著名的是那三月潦水釀成的“醉金枝”,趙辛宓沒嘗過那酒的滋味,卻是早已醉了一番,有句街巷人家口耳相傳的詩,正是讚那醉金枝,是說:飲酒千觴不肯醉,弱水三千無相惜。這喝酒喝得不舍得醉,美人佳麗更是拋在腦後,可見是多少迷人。

然而紀老要喝的不是聞名遐邇的“醉金枝”,是那潦月街盡頭杜老二家的桃花酒。

老宅破落,柴門似乎久置未修,歪歪斜斜地塌在一邊,屋內只幾棵光禿禿的桃樹,慘淡光景一覽無餘,別的人家賣酒酒壇子擺在門口、院中,為了吸引酒客,酒蓋子早已打開,任那酒香四溢,惹人垂涎,這老宅竟找不到一點與酒相關的事物,甚至聞不到一絲酒香,唯一的標識便是門口垂著的刻有“桃花酒”的木牌,趙辛宓疑惑。

少女小心翼翼地側身進入,唯恐碰到那扇搖搖欲墜的柴門,好容易進去了,才松下一口氣,卻是在轉身的時候聽到柴門轟然落地的聲音。

這時,一個老人搖搖晃晃地跑了出來,“姑娘買酒?”

趙辛宓點頭,眼睛不自覺地打量起面前的邋遢老人,他一雙狹長的眼也正笑瞇瞇地望著她,頗為可親,一張臉紅得像是醉了幾十回,眼裏卻透著清醒。

那老頭客客氣氣地把她請進屋,神神秘秘地讓她先稍等片刻。不一會兒,又跌跌撞撞地抱著酒壇子出來,趙辛宓這才註意到他的左腳是跛著的。

“姑娘頭一回來我這兒買酒,可得先嘗嘗,不好喝不要錢。”話間已是倒上了半碗桃花酒。

頓時酒香清新。

趙辛宓接過酒碗,卻並未喝。

“你嘗嘗,這是今年新釀的美人桃,可口著呢!你嘗嘗...”杜老二熱情地招呼她。

趙辛宓被他說的心下癢癢的,忍不住小酌了一口。聞著酒香便知此酒非新酒,但味道卻是醇厚,壽星桃的香味甚是誘人,酒碗中隱約還飄著幾絲釀酒剩下的酒糟,顏色也是粉嫩可愛。

難怪爺爺會點名要這酒。

“這酒如何?”杜老二看著她飲下,急切地問道。

“此酒甚好,唯一不足便是...”趙辛宓賣了個關子。

“什麽?”杜老焦灼。

“此酒為壽星桃所釀,而非美人桃。”輕抿嘴唇,趙辛宓笑言。

杜老二哈哈大笑,“好個小酒仙,確是壽星桃!此酒本是給我的老相好準備的,今日遇上愛酒之人,便賣與你吧。”

趙辛宓遞上葫蘆。

那杜老二舉著葫蘆左右瞧了瞧,方擡頭打量月莘,是問:“不對啊,你不是姝丫頭吧?”

趙辛宓是笑,“我當然不是姝姐姐,我是小宓,以後呀,就我來給爺爺打酒了。”

杜老二眼皮子翻了三番,這死老頭子,哪找的這些如花似玉的孫女兒,真是叫人好生眼紅...嘟噥了幾句,他氣呼呼地問道:“那老鬼說要幾壺酒?”

“一壺罷,一壺。”趙辛宓忙不疊地應聲。

“美酒一壺怎夠?再來再來!”杜老口快,心下還在生氣。

趙辛宓想著也是,回應道:“那就再來兩壺吧。”

“三壺?”他問。

“三壺。”趙辛宓答。

“足酒還酌,滋味大減,兩壺足矣。”杜老自顧自地說著,進屋再取了一只葫蘆裝酒。

“……”好吧,那就兩壺。趙辛宓哭笑不得地看著面前這個赤紅著臉的老人,心想還是不要回答的好。

待裝好酒,杜老還在嘟噥,“真是不厚道,枉我釀了好酒總惦記著他...”時不時暗暗擡眼瞥她,似是萌生了什麽小心思。

少女澄澈的眸子左右轉了幾轉,忽的笑瞇瞇地與他說:“杜伯伯你別生氣,下次我來給你做好吃的,我的廚藝可是好著呢!”

“這還差不多...”杜老一臉正色,但隱約可以看到促狹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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