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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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在聽見那把嗓音之初,天一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頭也不會地甩下眾人出了門。

造型師驚慌地跟上,那個剛才還隨他們擺弄的姑娘此時卻已經殺氣縱橫,她捂著聽筒將他們大聲喝令在原地

“別跟著我!”

接著凝眉,再次轉身,後方長長的裙擺逶迤在厚重的朱紅色地毯上,跟著她行進的步伐勻速移動。

天一捏著手機,像方才的盛夏初一樣,從自己的房間挨著走到最後。電話裏的兩個人說了些什麽,對她來說好像並沒有多重要,她只知道自己應該做的,是馬不停蹄地將他找回。所以,當盛夏微的那句結論一錘定音之時,天一也正好抵達了現場。

她氣息微喘,心知肚明推開門或許會看見什麽不舒服的畫面,但是她既然來了,就沒有逃避的道理。

門應聲而開,意識有半分渾沌的盛夏初轉過頭,見來人,在第一時間推開盛夏微,僵著臉問:“你怎麽來了?”

天一的目光定在他臉上半會兒,最終游弋在盛夏微那與自己幾分相似的眸上,朱唇親啟。

“司儀說,行禮的時間快到了。”

這警鐘敲得及時,盛夏初總算找到借口出逃,一邊順著點頭,一邊撇開胳膊上的那雙纖細朝天一走去。

“穿這麽不方便,你自己跑這一趟做什麽呢?吩咐人來通知我就好了。”

言語之間處處透著不容忽視的體貼,天一終因這語氣稍稍緩和了臉色。

“你和姐姐敘舊,外人來總是不太方便的。”

她口口聲聲恭敬地一句姐姐,徹底將盛夏微和盛夏初的關系劃得涇渭分明,也紮實地觸到了盛夏微一直掩埋在心裏的地雷。

“誰是你姐姐?!我永遠不可能接受你這樣的女人嫁進盛家!”

盛夏初突然躁郁起來,不耐地掃盛夏微一眼,剛要說什麽,天一卻率先看了看掛壁上的時鐘,出聲打斷。

“半小時後我就是名正言順公諸於眾的盛家人了,你不同意又能怎麽樣?反正我也不是人民幣,多一個你討厭對我造成不了任何影響。”

盛夏微的冷笑再次浮現臉龐,異樣地陰陽怪氣。

“也對,你在意過誰呢?哪怕就在剛才,因為你的出現而害死一條人命,你也能高高興興地做喜事,我們這些螻蟻相較你的手段來說,肯定是上不了檔次。”

天一眉心緊攏,大致猜到了什麽,沒有對自己討厭之人認輸的習慣。

“慕雲死了?”

這句話由她陳述出來,盛夏微明顯胸口的起伏大了,也更加咄咄逼人。

“是啊,做不到這麽笑看人生雲淡風輕怎麽忍氣吞聲擄獲一個男人呢?你從上周開始便找人調查我不是嗎?你不只調查我,你還調查我和夏初的關系不是嗎?調查出了什麽?有沒有知道,他當初會接近你,是因為無意撞見你盛氣淩人傷害我姐,所以想用同樣的方法設一個圈套讓你跳?你還真以為一筆單子說給就給了啊。若不是如一對他還有點利用價值,你真以為他會這麽輕易放過你嗎?!”

正因為如此,因為調查的結果,才連日都睡不安生吧?天一自嘲地想。自己居然會害怕,怕醒來以後,身邊突然沒有那個人。

盛夏微越演越烈,盛夏初大喝:“閉嘴!”

他企圖打住她的演講,但這兩個字此時卻顯得那麽蒼白無力,盛夏初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第一次承認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為什麽要閉嘴!你敢否認但凡一個字嗎?!你敢說你對我……”

話沒完,天一卻突然回過神來,笑了笑,將盛夏微未出口的言辭攔截下來。

“居然死了啊……死得好。”

死得好。

終於,離她不過兩步之遙的盛夏初眼底也盛了驚愕。

他是知道天一比較喜歡記仇,也不是以德報怨的性格,但他不願意相信,在對待一條生命上邊兒,她可以如此輕松地說一句,死得好。

這句話將戰火徹底點燃,身後的盛夏微已經忘了自己前一刻想要說什麽,她大步上前來,天一卻昂首接受她越來越近的怒視,紋絲不動。

這樣一張絕色的臉,看得盛夏微更想摧毀。她停步,右手下意識地擡起至半空,五指聚了大力氣要朝著這個方向下來,盛夏初從混亂中回神伸手去攔,天一卻比他快了一步捏住盛夏微的手腕。

她手上是與婚裙配套的紗,鎘應著盛夏微手腕處的皮膚,好像在無形之間反給了對方一耳光。

就在盛夏初松一口氣之時,天一捏著盛怒中的盛夏微,憑借著巧力將她微微拉近自己身前,明明是笑的,卻宛如地獄修羅。

“你走過來,是還想聽我再說一遍嗎?”

“我說……死得好。”

語畢,左手一扯,順勢將沒有防備的盛夏微給甩到了墻角,一字一句。

“我告訴你,就算再來一次,我也會那樣做。她茍活了這麽多年,早就該死。”

這力道是真大,大得盛夏初仿佛能聽見物體滑行的聲音,盛夏微的額頭撞上硬生的墻壁,立即形成了一塊凸起,惹得盛夏初不可置信驚怒交加叫她的名字。

“天一?!”

目光所及之處,一點鮮紅出現在盛夏微白生的額角,盛夏初條件反射地要過去,卻被突然揚高聲調的天一喝令在此。

“別過去!”

盛夏初停住腳步,此時,他離兩個人都是三步的距離。

他向左,便能走到天一身邊,他向右,便能抵達盛夏微眼前,這個他為之喜歡糾結長達了十年的女人。

仿佛是天平的兩端,他在中間,要往哪一邊傾斜,只在一念之間。

盛夏微也是屏息靜氣,她是女人,她知道此時此刻意味著什麽,她也在等,等一個人的抉擇。她很清楚,自己剛剛說的那些話,那些想要不顧一切隨他走的話,並不是單單的沖動和報覆。

空氣裏的分子似乎都在慢速的凝結,唯有勇敢的天一在這凝結裏,想主動抓住一點兒什麽。

她輕輕搖了搖頭,聽見自己恍如隔世的聲音說:“別過去,盛夏初。如果你有一點點愛我……哪怕只是一點點。”

不知是不是錯覺,天一整個人看起來依然正常,可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帶了隱隱的哭音。

與此同時,盛夏微額頭上的紅色越盛越多,盛夏初重重地吸幾口氣,耐著性子安撫天一。

“她再怎麽說也是我的家人,你真的過分了,天一。”

好像法官宣布完死刑,盛夏初終於循著右方前進,蹲下身,有條不紊地用手按著盛夏微額角出血的傷口。

天一怔怔地停在原地,時鐘像命運一樣在狹小的空間裏再次敲響。

十二下,是他們該出場的時刻了,可這個人,他此時的眼睛裏,看的人卻並不是自己。

不要過去啊。

別過去。

她已經如此低聲下氣,甚至決定過去的一切始終都可以不在意,只要他走的方向是自己。她明明已經比任何時候都卑微了啊,在這一生最黑暗無助掙紮的場景裏都沒有求饒的自己,已經如此的祈求他,但他沒有回頭。

時鐘響過,天一忽然覺得腦後的頭紗比千金還重,平常穿再高的跟鞋都腳步生風的她,此時要移動一步,卻好像灌鉛般沈。

盛夏初沒能註意到天一的表情變化,他一心想要處理盛夏微的傷口,手腳利落地扯了旁邊的一塊布給盛夏微簡單包紮。

期間盛夏微半認真半撒嬌地喊疼,盛夏初的手便又輕挑慢撚了一點。處理好傷口再回過頭來,視線裏已經空無一人,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覺,天一從來就沒有出現過,若不是大紅的地毯上,零落著那層薄如蟬翼的頭紗。

紀沈和眾多客人一樣,在婚禮場地等待著新人入場,卻遲遲沒有反應。司儀已經用自己的巧舌如簧編了許多段子,盛家的管家來回跑了幾趟,直到盛華風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感覺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他心跳得厲害,還來不及多思考,手機響了起來,是公司的一個客戶。

掃視全場,周圍太鬧,紀沈接了手機一邊朝立方安靜的角落行進,電話講到一半,卻遇見了從對面樓梯處下來的天一,頭上應有的頭紗好像被人扯了下來,頭發長長散散地披在肩頭。

紀沈草草地收了電話,大步過去,高聲詢問:“怎麽回事兒啊你?這是還沒有準備的節奏嗎?不是挺早就過來……”

結果一走近,恰好對上她眼底的驚慌和濡濕的睫毛,紀沈停在那裏,傻眼。

旁邊就是游泳池,兩人一個站頭一個站尾,見來人,天一鎮定全失。

她想要靠自己的忍耐將晶瑩快速逼回去,卻不能如願,只能眼睜睜看著紀沈一言不發地勻速靠近。

“如果有天我在你面前哭的話,那一定是我最想死的時候。”

她記得自己是這樣說過的,那麽這一刻,她想死嗎?

不,她不願意承認。怎麽會有人打倒她呢,她是天一啊,是即便像盛夏初這樣的人也不可能打倒的天一啊。

所以到最後,在紀沈徹底靠近自己的千鈞一發之際,天一下意識避開了他細細打量的目光,側身,頭也不會地跳進了奔騰的游泳池裏。

魚說,你看不見我流淚,因為我在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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