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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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的天一不會那麽較真,她較真的原因除了錢,往往就是身邊自己在意的人。如果連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的話,那她活在世上的意義可能就真的再沒有。

年輕貴婦似乎不善於吵架,或者是,被天一那股子居高臨下的氣勢壓得在心裏吐了一口血,總之整件事以對方不可思議地冷笑一聲後結束,而天一則淡定地讓周可樂理完頭發,才施施然地拉著她趾高氣昂地走了出去。

修剪了分叉的發尾,周可樂的頭發明顯能看出來少了一小截,卻立馬又年輕了幾歲,好像初入大學的清純新生,看得天一都止不住地戳了戳她被冷風吹得微微酡紅的臉蛋,嘖嘖稱讚。

“這小臉美的。”

能讓天一說美的,世上還沒有幾個,周可樂再傻也知道天一在稱讚她,記起之前在理發店天一言辭令色地為她聲討。兩人坐在車子後座,周可樂親密示好地挽緊了身邊人的胳膊。

“好吧,雖然他們看起來很不禮貌,但是天一都說漂亮的話,我決定以後都去那兒剪頭發!”

天一半笑著睨她一眼,語氣也沒有在外人面前的防備:“你傻啊。”

你傻啊,我不在,那個人怎麽可能放你一個人出來。

不明事理的周可樂見天一沒了下文,頓時皺了皺被圓潤的下巴擡頭問:“你還在生氣嗎嗯?不要生氣了嗯?我們去吃大餐好嗎嗯?嗯嗯嗯?!”

一連好幾個不知所以的嗯,終於忍不住讓天一轉眼,與她瞳光四射的一雙眸對上。

“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明。了?”

平常在陸家,周可樂的吃住行哪可能這樣自由,陸杭太草木皆兵。不過像那樣的圈子,他沒辦法不草木皆兵。

在回陸宅以前,周可樂吃了一堆的關東煮,這才酒足飯飽安安心心地被天一帶回了家,已經是下午臨近五點。

盛夏初和陸杭在院子裏不知道談些什麽,看起來兩個人心情都不錯的樣子,方媽手腳利落地親自下廚,煮了一大桌子的菜準備招待客人,盛夏初卻站起來自然地攬了天一肩膀婉拒。

“改日吧,今晚還有個不能缺的席。”

見他神色處處都透露著大喜過望四個字,這麽上要臨近新年,陸杭自然是懂的,也不挽留,給了一個祝好運的眼神。他站起身,離得周可樂近了,果不其然聞見一股燙串的味道,見她偶爾還意猶未盡地吧咋著嘴,陸杭的千責萬怪在霎那間收兵。

總有個人讓你感覺,你罵了她,是一件對自己都無法交代的事情。

盛夏初將車開進盛家大門,裏面還有好長一條小道,四周是在霜氣下也依舊廣闊碧綠的野草,車子掠過帶起一小陣風,惹得路邊的草都搖頭晃腦地動起來。天一目不轉睛地盯著它們,直到盛夏初的一只手抽空握了過來,輕聲道:“別緊張。”

天一放松了手指讓他找到指間的縫隙扣住自己,心底那僅有的忐忑,倒是真的有所緩解。她其實也不是怕見家長,她只是怕自己的那點事兒會讓盛家人覺得戳心坎兒。這樣大門大戶的人家,可能也不求女方家室能多麽顯赫,但輿論是他們永遠的敵人,他們最不能容忍的,是你背景不清白。

關上窗戶的小空間裏,天一的嘆息聲清晰可聞,盛夏初握住她的手更緊了一些,半真半假地笑說:“把情況想象得最糟糕不過,惹急了,我就說非你不娶,看他老人家找誰抱孫子去。盛家命脈正握你手裏呢,你還有什麽可怕的?”

我就被你握在手心裏啊,你還有什麽好怕的。

盛夏初的鼓勵讓天一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未來多不平坦,她都等著它來。

管家早早就在道上侯著,見盛夏初溫柔地將天一牽下來,他掃了一眼,發現自己還有些印象,正是上次陪同盛夏初參加盛夏微婚禮的姑娘。之所以在這麽多人裏記住了她,是因為散筵之時,他負責送走客人,恰好瞧見盛夏初將車停在不遠處,逼供她當他的女朋友,沒想到還真降住了這三少爺。

他點頭同天一示意,領著二人朝偏廳走去,一面走一面解釋:“大小姐同姑爺又吵架了,老爺說看著煩心,今晚在偏廳用餐。”

盛夏初特意找話題緩和氣氛,盡量讓天一快速適應:“這快過節的,又出什麽紕漏?”

“一早就在鬧,最近一直都住老宅的,說大姑爺外面有女人,姑爺卻懶得解釋的樣子。二小姐這兩天也過來陪著,說是陪,估計又和新姑爺有什麽問題了吧。”

盛夏初眉目微凜,卻很快地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未讓人發現分毫,覆而促狹一笑轉移話題。

“大姐就這火爆脾氣,也不想想,她那老公,是能三言兩語解釋清楚的脾性嗎?平常說不到三句就把人家打斷,時間久了,自然懶得說了。”

管家笑意盈盈地應著:“是啊,老爺也是聽之任之的態度,有些夫妻的相處方式就是這樣,吵著吵著就過了一輩子,有些人,平常不吵架,一吵就散了。”

說到這兒,天一忍不住側頭看了看盛夏初,正好也接上他透過來的目光,最終是盛夏初好心情的側開了臉去。

不知道,他們是屬於哪一種。

幾人還差二十餘步進門,遠遠地就聽見機械般地聲音,走進寬敞的覆式大廳,便見盛華風正玩著體感高爾夫。

聽見響動,盛華風轉過頭來,目光在第一時間落在了天一臉上,果然是上次那姑娘,他心下一默,面上卻沒有多表現出什麽,只淡淡地道:“來啦。”

不怒,卻自威。

天一被盛夏初牽著,禮貌地頷首叫了一聲伯父,盛華風如最初的見面一樣點了點頭:“入座吧。”

照理,家裏的人明明都在,應該是要一起吃飯的,但擺桌的傭人,卻只準備了三副碗筷,天一暗自地沈默著,之前準備好的可能引盛華風感興趣的話題,也就都不再說了。

用餐到一半,天一感覺桌下有人在幼稚地踢自己的腳,與此同時,盛夏初夾了一塊排骨到盛華風碗裏,狀似不經意地問:“蘭花收到了嗎?天一可是費了好大勁才弄到,我之前就想找給你,後來給忘了。”

盛華風聞言微斥:“還好意思說你忘了,讓人家破費。”

一番話越說越客氣,搞得天一除了笑笑表示無大礙,什麽都沒有心情接。

盛夏初反應極快接著:“有什麽關系,反正要不了多久,總會是一家人的。”

他似乎在與盛華風進行一場爭鬥,不知什麽時候才是頭,畢竟兩人都是拐彎抹角推杯換盞的高手。

見此,天一不忍心讓盛夏初一個人對戰,她微微吸了一口氣,準備找點什麽話說,外面一副女音卻越來越近。

“怎麽,吵架就不用吃飯?氣死是小餓死事大,再說,我這個當大姐的,當然得見見是何方神聖,能把那風過不留痕的尾巴抓住。”

語畢,盛夏蓉已經蹬著高跟鞋劈裏啪啦上場。

天一下意識回過頭來,盛夏蓉正好一眼朝她掃過去,忽然兩個人眼裏都是風起雲湧。

果然是冤家路窄。

在這個當頭裏,盛夏蓉忽然覺得可笑極了,她再次冷笑出聲:“呵!”

語氣和下午在理發店時候一模一樣,甚至加了比上有餘的嘲諷,天一越發地知道,自己不適合這裏。

強烈的自我防衛意識讓天一想迅速地離開這裏,盛夏初還是很了解她的,雖然不清楚兩個人發生了什麽,但看樣子,之前已經有過接觸,並且不是什麽好的接觸。盛夏初皺了皺眉頭,家長裏短的事情果然比做生意麻煩得多。也不知道是麻煩,還是他懶得去解決。

“怎麽就你一人,姐夫呢?”

不提還好,一提更氣,盛夏蓉火速落座,往喉嚨裏灌了一大口的冰水,斬釘截鐵地拋出四個字:“我要離婚。”

這四個字盛夏蓉不是第一次當著盛華風的面說了,但這一次盛華風卻面顯怒色地拍了拍桌,鈍重的一聲響。

“什麽情況說什麽話!註意自己的身份。”

自從退休以來,盛華風修身養性,已經很久不曾發脾氣,一時之間盛夏蓉果然噤了聲,天一決定要走的心情就更猛烈了。

什麽情況?就是外人在的情況啊。她不了解盛華風為何對自己不感冒,並且從始至終提醒著她是個外人,她只知道自己的性格有多傲。在商場上為了錢不得不低頭,因為要餓死,但她不想一輩子為了人還繼續不得不低頭,她畢竟不是沒了誰就會死。

如果從一個不願意提起的從前逃出來,是為了更壓抑的以後,那她寧願一輩子一個人過。

思及此,天一的手指伸進包裏,熟稔地找準手機上,在鍵盤上舞動了幾下,沒多久,鈴聲順勢響了起來。

果然,情勢朝著最壞的地方發展了,她甚至不想吃完這完整的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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