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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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進紅酒窖藏古堡的時候,開幕會還沒有正式開始。

天一在場子裏巧遇了之前和如一有過生意接觸的史密斯,寒暄幾番,盛夏初已經被旁邊人拉走敬酒,他擡手做了一個待會兒過來的手勢,兩人便默契地分別應付現場。

史密斯還記得當初談合約時的細節,一直都對天一的表現和她整個人都大為讚賞,但合約簽訂後事宜,他很少能見到對方,都是由助理陳蓓出面。問及,也只說天總太忙。今天的巧遇,他還是多少有欣喜。

“等會兒能賞臉跳支舞嗎?”

天一對他的殷勤心裏有數,否則也不會拒絕一些沒必要的接觸場合,但現在遇上了,她當然不能硬邦邦地拒絕,只得言笑晏晏答:“我的榮幸。”

話方完,盛夏初便遠遠地走了過來,身邊還有一個陌生人,年逾四五十的樣子。

史密斯率先和這二人打招呼,緊接著那個中年男人擡手,向天一遙遙地敬酒,意有所值地問:“天小姐是嗎?”

他打量的眼神太過赤/裸,讓天一有些不舒服,再看盛夏初,並沒有洩漏任何的陰騭情緒,反而是饒有興趣地,仿佛等待著一出好戲開演那般,天一大約猜到,他應該沒有和對方主動提起和自己的關系。

整個人看起來油光水面的就是商會副會長,今天開幕會的主辦人,在天一主動同他握手寒暄之時,那眼裏的孟浪更甚了。

“商界很少有天小姐這般風姿卓越的新秀啊。”

天一硬是忍著不舒服笑了笑:“哪裏,您誇獎了。”

面前的人便將自己的手握到了底。

好在這煎熬只有幾秒,盛夏初與副會長交頭接耳說了些什麽,終於把對方的註意力吸引過去。

舞會宣布開始,正好有小廝端著盤子過來,史密斯順水推舟地將紅酒杯一放,連帶著天一的一起,熱情主動地彎腰邀請。

天一避無可避,只得點了點頭,手剛伸出去,卻在半途中被另外幾根修長手指,穩穩攔截住。

雖然這樣的行為極其不禮貌,反觀盛夏初的表情卻是無所顧忌,他對史密斯眼裏的驚訝並不買賬,甚至沒有打一聲招呼,便無聲領著天一離開,走進了舞池。

前奏一開始,兩人有小半段都沒有說話,跳著溫和正常的舞步曲子剛果一個抑揚頓挫的調,眾人都興起秀舞之際,盛夏初忽然低下了頭到天一耳際,輕聲說話。

“以為會當場翻臉呢。”

天一意識到她是說剛剛和那會長握手的事情,遂不知是嘲人還是自嘲地回:“以為我會因著攀上你,所以肆無忌憚地甩臉子給人看?如果你是想看那一幕,恐怕不會有機會了。我若是這麽不識時務的人,你也不會挑到我,不是麽?”

她句句在理,險些令盛夏初節節敗退。

男子目光如炬地盯著面前人,英挺的眉毛幾乎要皺在一起。

“偶爾玻璃心一下也沒什麽大不了,趁機表現一下,讓我知道你也有弱的一面,說不定激起我對弱勢的保護欲。”

盛夏初的直接讓天一隱隱發笑,卻還是不肯卸下防備,只道:“示弱不是不可以,只是要分情況,沒有到非要示弱的地步,為什麽要縱容自己的玻璃心呢?換一個角度說,如果我自己的能力,已經可以讓我一輩子,在任何人面前都能維持住驕傲,我當然會毫不猶豫的做女王。可事實是,我現在還不能做到。我只能憑著你,讓全世界一看見我就說‘這是盛夏初女朋友’所以要對我禮讓謙恭,那有一天我不是了呢?你也說了,我們是試交往,並沒有多少的感情基礎,哪怕是有感情基礎,人生那麽長,前路太艱難,總會有需要獨行的時候,到時候我驕傲的壞習慣已經有了,就真真成為別人口中的那句‘你捧著我的時候我是玻璃,你不捧我的時候,我就是玻璃渣子。’”

她將問題看得太透徹了,並且無懈可擊,這點讓盛夏初有些氣悶,仿佛在她身上找到一丁點兒的不設防,是他目前最大的愛好般。

吃了癟的盛公子不高興,後果就很嚴重,嚴重的後果就是他壓根不管放著什麽曲子,腳下的舞步卻故意變了好多種,從華爾茲到恰恰,再到摩登,再到國標,最後到探戈,讓天一手忙腳亂的,防不勝防。

最後全場都只剩下這兒人快速的身姿。

這不是一場舞蹈,更像是一段較量,卻讓天一苦不堪言,硬著頭皮靠以往的零碎記憶跟著,盡量別太丟人就行。

音樂終於到了尾聲,盛夏初盯著半米之遠的天一,趁興一個巧力,勢如破竹地將她收回身前。與此同時,盛夏初整個人也向前逼近,讓天一下意識後退彎腰,做了下腰的結尾。

這個結尾在外人看來仿佛是完美的ending,但天一不這麽認為,她覺得糟透了。

因為天一不熟悉舞步的原因,她下腰的時候險些滑倒,為了不著痕跡的穩住她,盛夏初不得已使了重力,手沒有註意方向,橫過她整個上半身時,寬厚的手掌一不小心,便貼著自己與對方的衣裳,若有似無地按在一塊柔軟的地方。

天一的臉霎時就紅了,如花園開得正好的牡丹。

之後,兩人在會場離的相處便開始詭異起來。她不再說話,盛夏初也不故意找話題,情景似乎又回到了盛夏微的婚禮上。好在這一次,會場裏有天一認識的人,所以在脫離盛夏初的掌控後,她下意識整理了幾下衣裳,隨後在人群裏找到被盛夏初‘忽視’的史密斯先生不斷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盛先生今天是我的同伴,有冒失的地方,希望您別見怪。”

哪有天一想示好又不成功的人呢,史密斯先生立馬眉開眼笑,表示沒關系,自己很大度,二人便接著品酒寒暄,天一卻有些心不在焉,腦子裏的畫面都是剛剛那個‘意外’,她心裏在山呼海嘯,盡管表面依然維持著波瀾不驚。

盛夏初也好不到哪裏去,他也不是十幾二十歲的小毛頭青年了,男女之事也不是沒有過,雖然這麽多年,一心系某人,但在好多次失望後,他也同這次一樣,企圖將感情寄托到別的女人身上,交往之間,親密行為無可避免,卻沒有哪一次,是像這般,窘迫得自己跟一青蛙似的,被扔進一桶熱水裏煮,渾身不尋常的發熱。

這是第一次,盛夏初和天一兩個人都覺得,舞會的時間可以長一點兒,再長一點兒,這樣的話,雙方都有借口各自周旋各自,不用面對聚首時的尷尬,卻事與願違。

夜幕早已降臨,待參加開幕會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兩人終於避無可避。那個副會長臨到最後特別抱歉地和天一打招呼:“剛才小盛沒有說你是他女朋友,招呼不周的地方,弟妹別介意啊。”

無形之間,將幾人的關系拉得無比貼近,天一只得應著,眼神卻四處游弋。

回去的路上,盛夏初將車開得比平常快,來時要一小時左右的路程,他開出了半小時,寂靜的車廂裏,優質的引擎聲,居然在此時都微微可聞。中途在一個三交叉口,盛夏初差點走錯,是天一突然出了聲提醒。

“咳,好像是……往左。”

因為自己難得的狼狽,盛夏初在心裏罵了一聲shit,淩厲漂亮的一個甩尾,將車子開上左方向道。

當車子穩穩地停在樓底的停車室,兩人一起靜默坐了半晌,接著天一解開了安全帶,率先走下去,關上車門。待盛夏初也做了同樣的動作下來,二人對視一眼,還沒談得上任何的眼神交流,天一已經慌忙地移開,擡步向專用電梯走去。

後方輕緩規律的腳步聲,提醒著她盛夏初還跟著,這麽半分鐘長的距離,仿佛淩遲一般。她不斷地在心裏做建設,回家進房間就好了,挺住。

原先,盛夏初也是抱著這樣的念頭:回家就好了。但當他盯著前方有些慌不擇路的背影時,突然有些惱。

他這是怎麽了?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麽難題令他被考倒過,怎麽現在因為一個女人,竟然沒出息地只知道逃?不就是一個意外嗎,有什麽好大不了的,又不是不能產生這種意外的關系,攤開解釋一下就好了,實在沒必要小題大做。

思及此,盛夏初頓時淡定了,平常的氣場全開,在天一伸手按電梯的時候,他幾大步上前去,一把拉著前方人的胳膊,令天一驚嚇之餘,條件反射地回過了頭。

大概是甩頭的姿勢用力過猛,又或者是橡筋的耐磨指數達到了頂峰,在天一回過頭之際,那原本盤得規矩溜好的發髻,因橡筋的突然斷裂,令頭發霎時散開來。

天一的頭發很細,從來不做任何的染燙,發質特別好,又黑又順,即便是綁了一天的髻,披散下來也不見有多淩亂,反而彎彎曲曲,襯得她越發撫摸動人。

打得透亮的地下停車場,加上已經滴一聲開啟門的電梯,各種光線仿佛全都映在了面前人的臉上。天一捂著頭發難得驚慌的樣子,以及那橫波入鬢的清麗容顏,都讓盛夏初腦子一熱,頃刻間,所有的防衛都失守。

接著,在全世界都反覆沈寂的時間裏,他眼裏光線促暗,突然一個拉近,俯身垂首,吻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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