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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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蓓的話讓天一心裏突然就沒了底。

之前天一還在無雙時,T市就投了重資要大力發展媒體事業,建一個T市最大的電視塔。現在已經是一個快速信息社會,新媒體正逐漸走向國際資訊主流,上面對此當然也十分重視,文件一批下來,當地政府立即開始動工興修招標等等,整大塊肥肉都被各家惦記著,但按照江湖規律,一般誰先出手,單子基本最後都會屬於誰。因為像這樣的工程,有能力得知第一手消息的人,各方面條件也一定是成熟的了,其中關系迂回不用多說。所以,等真正在公共平臺放出消息,也幾乎是別人的囊中物,哪裏輪得到這些小公司覬覦。

無雙雖然整體能力不錯,但相比起來資歷還不夠,可因了顧南方的關系,天一還是作為代表成功地插了一腳。其中各個節點都被她打理得滴水不漏,原以為勝券在握,不料盛氏是卻一改以往的保守路線,硬是將這筆單子整個給攔截下來,連一點骨頭都沒有吐出,更別提多餘的油水。

也許對方采用擂鐘敲鼓的方式,天一想,她也不一定會輸,雖然實力不夠,但她心眼兒夠啊。但正因為吃了如此憋屈的一嘴敗灰,她才特意去調查了一下盛氏的背景,祖輩上好像有誰是軍機大臣,但比較有遠見提前辭了官,跟著一眾肝膽相照的朋友下南洋,成為了最早一批從商的大富之家。

“據我所知,盛家這一路倒是順風順水,但傳到現在為止,一直都鉆於金融與物流這兩塊,沒有太多要涉足其他的跡象,突然這是?”

面對天一的疑惑,陳蓓的眉頭又緊皺了幾分。

“您了解的沒錯,但您平常應該不是特別關註金融界的是是非非,有些情況可能不是特別清楚。不久前,盛氏掌權的盛華風好像也因病住院了,盛家股票連續走跌一周,直到一直獨自在英國發展的兒子匆忙趕回國,召開記者招待會宣布正式接管盛氏。所以,現在掌權的是盛家最小那個孩子,排行老三的,盛夏初。”

天一對盛夏初並不了解,卻難得地欲言又止。

“剛上臺就敢鬧出大動作,打破以往的固步自封,不怕站在風口浪尖地表明野心,這個人,看起來不好對付啊。”

看來陳蓓也是打從心眼兒裏認同天一的分析,所以她的眉頭才怎麽也松不開。以往天一便已經覺得時間不夠用,現在接手如一一個多月,她更是連睡眠都是奢侈。世界轉動得比她想象中快太多,她似乎必須很努力,才能勉強跟上它的腳步。

“那麽接下來,如何是好?”

天一望了望夜色又即將降臨的上空,沈默半晌後,抱臂側過身對陳蓓簡潔卻有力道:“幫我約唐立峰。”

得令的陳蓓擡腳就要往外走,半途又被天一叫住。

“他既然對我們談了條件,不管真心不真心,都代表合約還沒有正式簽訂,最近他也肯定會和盛夏初碰面,如果……唐立峰不赴約的話,就幫我打聽他們的見面地點。”

這全方位的打算讓陳蓓松了口氣,如一在她手上,就算再難見當日輝煌,可起碼也不會太差。陳蓓轉身離開的時候,嘴角總算欣慰地揚了揚。

果然如天一所欲言,唐立峰在電話裏直接拒絕了陳蓓的邀請,揚言最近忙沒時間,都在談正事,如果不是特別需要的話,以後再敘。陳蓓知道他話裏的意思,如果不是決定讓步的話,就沒有見面的必要。好在天一並沒有讓她不成功便成仁,遭到拒絕她淡定地掛了電話,著手第二計劃。

倫敦眼附近的一家私人酒店,一向是盛夏初來英國的常駐地點,因為習慣了一個地方就不願意再換,所以連與唐人的合約事宜也約在了這裏。

去的時候,天一並沒有空手,她拿了一份藍色的文件夾,裏面有長篇大論的英文資料,走到樓下的時候,面不改色地掏出手機假裝打電話。

“盛總,資料我拿到了,您現在在酒店議廳還是在房間裏?”

“餵?餵?聽得到嗎?”

她一身像模像樣的精英女士裝扮,說話的音量也大,在層高又空曠的大廳裏顯得特別突兀,終於接待小姐都忍不住將視線投了過來。在中途,天一將手機裝模作樣地甩了幾下,卻仍舊不見任何“回應”以後,那姑娘有禮貌地走了出來。

“小姐是找盛先生麽?這邊跟我來。”

天一對她微微地笑了笑,點頭表示感謝,旋即穩穩地跟在了對方後面。

倒不是這姑娘好糊弄,而是今天情況特殊,以往客人來的時候保密工作都做得好,但今天盛夏初的秘書來知會過,有事情要談,如果有人找就直接帶來。二十分鐘前她正將唐立峰一行人帶上去,緊跟著天一的出現,實在很難讓人產生懷疑。

談話沒有在房間,而是在地下的私人雪茄吧,接待小姐走在前方,用緩慢的頻率敲了三下以示禮貌後,他推開厚重的琉璃門時,側身對天一做了個請的姿勢,房間裏的光線才一點點打在天一明眸皓齒的面龐上。

她雖然經常熬夜,但皮膚天生就好,是不抹任何化妝品也能出門的那一類人,宋嘉木和周可樂也是,但兩人卻還是總嚷嚷不公平。

“不只皮膚和腦子都讓你占完了,哼。”

當日,天一站在門口足足有半分鐘,直到接待小姐都已經率先退了下去,她才擡眼掃視全場。

房間裏只有兩個人,唐立峰她曾經見過,在以前公司的飯局上,典型的二世祖做派。另外一個人坐在沙發靠頭的那一角,整個人都半隱在燈光下看不清長相,但是天一知道,他是側過頭的姿態,並且目光正精準地鎖住了她,讓人渾身不自在。

對於她的出現,唐立峰特別驚訝,卻礙於盛夏初的面不好當場趕人,只得假裝客氣地問:“天經理這是走錯了房間?”

有人打破了僵局,天一才知進退地往裏走去,站在唐立峰面前,同樣禮貌地伸出手去:“唐公子真會開玩笑,您走哪兒都是一指向標,周邊人都擡頭看齊,我又怎麽會走錯呢?還不是下面人說您太忙,我只好不勞煩您專門跑一趟,自己就不知去的過來了。沒有……打擾你們吧?”

最後這個沒有建設性的問題,天一的方向並不是朝著唐立峰,而是盛夏初。

平心而論,她不想初戰商場,就立一個這麽大的敵人。但這次唐人的單子她勢在必得,錢多錢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經歷,能夠讓如一的考卷上多一朵目前來說,能拿到的最美的小紅花。所以該說的場面話她一句都不會少,甚至要更小心翼翼。

盛夏初一開始並沒有回答,他正回打量天一的姿勢,只俯首低頭間,單手便熟稔地劃燃了一根帶著濃重香榭木味的火柴,點上嘴邊的手工細雪茄。燈火明滅中,天一的眼光趁勢掃了過去,瞥見一張算不上傾城,卻絕對配得上周五鄭王這四個字的臉。

盛夏初抽煙的樣子,像極了天一最喜歡的角色阿飛,他在傷害自己最心愛的姑娘時,面上含笑心裏含冰的樣子。唯一的不同是,角色裏要表現的落魄,在他那裏完全沒有。

可惜的是,都長了一副薄情相。

分明只是一根火柴的時間,卻意外地跟餘生一樣漫長。天一回神,盛夏初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不動聲色地徹底暴露在她面前。

他老僧入定地彎腰拄滅了雪茄的點點星火,再擡起頭,微微笑地對天一吐出兩個字,語調清淡,那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

“樂見。”

這是唯一一次,天一在一個人對自己說樂意看見你後,她沒有感到心情愉悅。有什麽好愉悅的?他雖然嘴上說的是樂見,可天一知道,他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口誅筆伐而已,這種高招無形的對戰方式,她也不是第一次經歷了,好在顧南方與陸杭都給她上了特別好的一課:有些時候,知退便是進。

所以無論盛夏初的招有多無形,她都公式化地揚眉淡笑,照單全收。

“彼此。”

……

就像天一所想,單子還沒有正式簽訂,今天是最關鍵的時期,她來得正好。

盛夏初從言語之間知道了天一的來意,也不介意面前的女人是要與自己搶生意,反而毫不在意地邀約:“馬上傍晚,你們不如一起用餐,邊吃邊聊?”

天一當然樂得如此,否則唐立峰但凡態度強硬一點,她也確實沒有足夠的理由再呆下去。

菜是盛夏初的秘書早就選好的,幾人搭直行電梯上去,中途唐立峰附到盛夏初耳邊說了些什麽,約莫是在解釋怎麽回事,盛夏初眨了下眼睛,正好通過電梯鏡面與天一視線相對。

整個場景裏,唐立峰在說話,可盛夏初的註意力並不在他那,反而一臉坦然地用視線,透過電梯光滑的鏡面,大膽巡梭在天一身上。

兩人的目光相逢在狹窄空間裏,氣氛忽然莫名地尷尬起來,空氣似乎也開始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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