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

關燈
相框玻璃應聲碎成一地,慕雲被天一冷靜近乎羅剎的姿態,給驚得險些跌坐地上。

“不,不可能的,他怎麽會……怎麽會丟下我不管,他曾經可以為了我……”

天一迅速打斷。

“你認為,為了一個女人可以連自己的親身女兒都設計拋棄的男人,有什麽他做不出來?事已至此我也不怕告訴你,他死之前已經給我打過電話,說是為了彌補,他會把一切都留給我,就算我恨他一輩子也行,畢竟在這世界上,只有我和他有血緣關系。”

“聽明白了麽?只有我,身上流著他姓天的血,雖然我一點兒也不想。怪就怪你不爭氣,沒能為他留個種。不過,他也不是對你全然無情的了,比我媽好多了。他以為偷偷摸摸讓你當個什麽小董事我會置之不理,但是真抱歉,在我人格成型的那幾年,我受到的家教只有八個字,齜牙必報,不留餘地。”

那助理此時連上去扶她一把的心情都沒有,整個人都沈浸在中了五百萬又落空的狀態,甚至還將自己僅有的親手交了出去。

慕雲覺得渾身都在發冷,天一猛地靠近,俯頭在她身邊小聲說了什麽,慕雲忽然秋目圓睜,僵硬的表情在臉上經久不消,直到最後才默默地閉上了眼,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終於,在葬禮最後,天一居高臨下地擡起右手,狠狠給了慕雲一耳光。再回眼,臉上堆滿的卻依舊是溫柔,好像方才動手的從來不是她。

“這一巴掌,是為被你倆活生生氣死的我媽打的。”

慕雲下意識擡臉,天一拔刀相向。

“你放心,沒有為我自己打的第二巴掌。因為,我永遠不可能原諒你們。”

說完,再無留戀。

紀沈仿佛已經習慣了她的行事作風,並不對現在這一幕多意外,只沈默地看戲,然後將雨傘重新遞過。那助理卻因為被耍了一遭滿腦子的憤恨,趁天一轉身不註意地時候沖了上去,摸出習慣性帶著的匕首刀子企圖行兇,現場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索性紀沈手腳快,趕在前一秒,用巧勁兒將他的手踢開掉,一個掃堂腿將其放倒。

如今真正的大局已定,天一冷冷撇了眼徹底跌坐在地上的慕雲,朱唇輕啟。

“要是沒記錯的話,這塊地也在我的名下,現在,你,和你,可以滾了。”

天色愈見灰暗。

紀沈今天成為了名副其實的護花使者,盡管在他和天一的關系中,他更願意將自己的行為冠上保鏢二字,因為天一實在讓他很難產生‘這是個女人’諸如此類的想法。

天一率先上車,擯棄了副駕駛坐的後面,紀沈收完傘往駕駛位一坐,便探過頭來上下打量她,這才發現剛剛從天一臉上看見的水光瀲灩並不單是雨水而已。他忽然開始審視自己,是不是對她一直以來的定位有失偏頗,剛要說話,天一卻抖了抖頭上的雨水開了口。

“我真的感動哭了,這麽輕易就放過了他們。”

紀沈所有的言辭剎那收兵,帶著欲安慰而不得的抑郁轉身開車。

方傳來引擎啟動的聲音,天一便脫掉了高跟鞋,整個人蜷縮在寬敞的後座,順著滴水的發尖低頭彎腰整理自己,一車的無聲裏,她狀似不經意地問:“你還住你之前那地兒吧?”

紀沈也答得漫不經心:“我決心沒下好何必當初跑出來,我爸那脾氣你又不是沒有耳聞,竟然為了控制我,將公司總部都給辦到這邊來了,我不也沒回去?”

天一反唇相譏他的不知好歹。

“歸根究底,你就是不念好。”

對有些人來說,富貴可以險中求,但要一個完整美滿的家庭,大概需要修幾輩子的德吧?她今生遭遇的一切,一定是前世作威作福欠了許多人,但天一想,下輩子不知道還會不會變成人呢,所以這輩子就別太聖母繼續缺德好了,該受的罪既然受了,該找的出氣筒,她一個也不會放過。

正兀自沈思著,紀沈卻真被她說得有幾分不高興了,要不是在開車,估計就得將她在自己眼前擺成一尊菩薩,念念經。

“誰不念好,我不念好?我不念好我能明知道他裝心臟病住院,卻還是妥協,和好不容易有點感情的那姑娘分手?我就擔不起他總想控制我的那股精力。”

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回過頭來等紅燈亮,一雙好看的眉毛糾在一起,帶著不被了解的賭氣,終究還是少了一股淩厲的味道。

天一難得地沒有再搭腔,朋友這麽多年,他知道紀沈性子就是屬馬的,和宋嘉木一樣,得順著捋,否則為點小事都可以鬧出大天來。在外人面前他裝裝大氣深沈就算了,親近的人相處方式卻概不一樣。這麽一想,天一突然慶幸這兩人當初沒多大的緣分,不然真結了婚吵個架什麽的那就是兩匹馬互踹,誰去捋毛?總之她沒閑時間。顧南方雖然脾氣也大,但收拾宋嘉木的方式他比較得道。

這是個十字路口,行人過馬路的時間比一般的要長,紀沈幹脆熄火,徹底轉過頭來,決定好好和天一說說道理,誰知對方卻忽然擡起頭拋出一顆炸彈。

“送我回去以後先別急著走,我要搬去你那住一段時間。這公寓是無雙那邊給我找的,但我既然接手如一了肯定不能再去無雙,公寓也得還回去,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的地方。”

紀沈頓時頭一懵,先前準備好要說服她的詞匯消失殆盡。

“敢情在這裏等著我,早就計劃好了是吧!誒,你怎麽就那麽放心我呢?”

天一聳聳肩,懶懶地反問他:“是啊,我怎麽就那麽放心你呢。”緊接著例行公事地在他身上掃了幾秒,終於閉目養神。

不知為什麽,紀沈就是從她口中聽出來嫌棄的意思,平常的鎮定頓時都丟掉,憋了許久又不知該怎麽反駁,畢竟她是什麽也沒說呢。

計劃進行得順風順水,所以天一從開始就沒打算在這公寓常住,只是將這一段時間需要穿的衣物掛進了衣櫃,紀沈去搬的時候並不費事。她一身輕松地看紀沈拉著個超大號箱子往越野寬敞的後座搬,待車門關上以後,天一忽然想起什麽來,立在門口面帶擔憂。

“對了,沒來得及問你呢,你交女朋友了沒?你要是交了,我這麽去不合適,要不另外給我找地吧,反正住一段時間賓館也是……”

紀沈面目一黑,伸手將這個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的主給推上去。

紀沈習慣了一個人住,所以公寓是兩室一廳帶個小書房,色調也是天一喜歡的,簡單又幹練,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天一正拿起電視櫃旁邊的一尊玉佛打量,判定完它的價格,天一回過身,邏輯能力泛濫。

“誒誒,先別搬東西,我寫個免責聲明你簽個字,屋裏一切設施損壞均不賠償。”

紀沈冷笑一聲,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讓我寫屋裏所有東西都屬於你不是更好?小氣勁兒。”

說完,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一分鐘以後他倒回客廳,兩手的袖子已經卷起,卻是舉起雙手來做投降狀。

“我輸了,還是打電話叫家政吧。”

天一習慣了不言茍笑,卻唯獨在那麽幾個人面前,防備度不高。她從喉嚨裏逸出幾分笑意,目光追隨著紀沈踱步去打電話的背影,感覺胸腔裏一股暖流與冰冷的血液在互相沖撞。

老實說,在英國的那段日子,她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將紀沈納為己有,但感情這種事除了將緣分還得看命盤,明顯她和紀沈有足夠的緣分當朋友,但感情命盤不合。她始終動不了心,他也愛不上她。漸漸地,天一卻發現這是上帝對她一種變相恩賜。

因為不會升華,所有永遠不會變質。

在保潔一邊歸置房間的時候,天一出了趟門,公寓對面馬路就是一家大型的連鎖超市,她在上樓前已經看到。雖然嘴上是巴不得紀沈無怨無尤地鞍前馬後,但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對自己好的人她一向不得寸進尺,但紀沈該有都有,比她擁有多得多,唯一能奉獻一點的,大概就是親手做頓飯犒勞。

好在她一個人生活慣了,廚藝也練了起來,幾個簡單的小菜就把紀沈哄得心花怒放,在這種時候紀沈又覺得她是個女人。

淩晨兩點,天一房間的燈還亮著,吃飽喝足的紀沈卻已經睡過一次。他敲了敲門,裏面果然馬上有了聲響。

天一還沒有換上睡衣,書桌上一沓資料,一副徹夜奮戰的架勢。

“需要這麽拼命?”他問。

天一松開門把手:“沒辦法,想盡快上手,如一的財務報表越看越想讓這群人分分鐘消失。”

她拼命三郎的樣子讓紀沈心莫名一顫,嘴唇翕動半刻後還是脫口而出,言語裏加了某些幾根的棉裏針,企圖戳破面前人的偽裝。

“那就開了吧,為什麽不開?為什麽在明知道如一幾乎是個空殼公司以後,還拋棄無雙大好的位置不要,跑去做自己並不擅長的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如一現在的員工,大多是在T市就跟著你爸的吧?再怎麽不願意死鴨子嘴硬,你就是流著姓天的血,你無法做到眼睜睜看這唯一的聯系說沒就沒了,在我面前裝X有意思麽。”

這番話成功讓天一表情都木了起來,紀沈陷入十分享受看她難得地窘迫。

約莫過了半分鐘,天一的表情已從木然轉化到滿臉莫名奇妙,扔下一句話,遂甩身關上門。

“我不用裝,我有。”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