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容歆醒過來的時候, 已經是晚上的事了。

她揉揉快炸裂的太陽穴, 慢慢睜開眼睛, 刺眼的燈光讓人一時之間看不清坐在桌前的那個人。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納蘭容歆忽然開口。

正坐在桌子前奮筆疾書的那位, 便立刻停下動作，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十二點了, 你餓嗎, 要吃點什麽不？”

“有點惡心，吃不下。”

納蘭容歆起身走向陳姜姜，當她看到鋪滿了一長桌的設計草稿和一大杯咖啡後，腦子瞬間就清醒了, 吃驚地追問：“你是不打算睡覺了嗎？”

“我回來後動筆試了試, 但是畫出來的都不太滿意, 可能是我太著急了吧, 設計本來就是要慢慢來的, 可一想到我們還沒有設計出任何一款衣服，我就焦躁的不行。”

陳姜姜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放下杯子後，她又繼續拿起筆塗塗改改，不過才畫下去幾筆, 就不耐煩地搖著頭把紙放到另一邊, 又抽/出一張新的紙來。

“本宮陪你。”

納蘭容歆說著拿過陳姜姜的杯子去喝咖啡, 咖啡在觸碰到嘴/唇的那一瞬間，鉆心的疼痛立刻傳來。

“嘶。”

納蘭容歆下意識出聲，她忙拿起手機去看嘴/唇。

一旁塗塗畫畫的人登時停下了動作, 她小心翼翼地用餘光打量納蘭容歆，聽到納蘭容歆詫異地開口：“本宮的嘴怎麽破了？”

才慢騰騰地擡起臉，用極其無辜和真誠的語氣開口：“你喝多了，拿起什麽就隨便咬，嘴巴是被磕破的，真的，你喝醉的樣子太可怕了，以後還是不要喝酒了。”

“是嗎？”納蘭容歆很是懷疑地看了陳姜姜一眼，自言自語地嘀咕，“本宮醉酒後竟這般失態？”

陳姜姜摸/摸鼻子，沈默了一小會，擡頭看她：“你還說你要和你喜歡的人一起成婚呢。”

納蘭容歆怔住了，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陳姜姜，呼吸都不自覺沈重起來。

“是嗎？”她小心地試探著。

陳姜姜點點頭，也小心地試探起來：“是啊，聽你的意思，好像很喜歡她呢，還說好久沒見，很是想念呢。”

“是嗎？”納蘭容歆說到這裏，看了陳姜姜一眼，追問，“那、本宮有說這個人是誰嗎？”

陳姜姜搖搖頭：“這你倒是沒說，不過聽你這意思，還真有這麽一個人存在啊？”

納蘭容歆仍舊盯著她的眼睛，嘴張了又張，到底還是沒能說出來。

陳姜姜等的著急，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了：“她是個怎麽樣的女孩啊？活潑的開朗的？還是和你一樣沈默的睿智的？沒想到你人還挺癡情的，都來到這裏了，還對以前的人念念不忘，不過說到底，她再怎麽好，也是過去的人了，說難聽點，那和死人也沒什麽區別啊，你就別老惦記著了，人還是要往前看的嘛。”

“你倒是頭一次對本宮的事這麽上心，這麽好奇，該不會是吃醋吧。”

納蘭容歆說著在她對面坐下，炙熱的目光牢牢盯著陳姜姜，陳姜姜哂笑一聲，撇撇嘴：“怎麽可能，我是擔心你的情緒影響我們的工作進度好嗎？你都不知道，你還哭了呢。”

“你的話，本宮不知道有幾成可以信。”納蘭容歆說著拿過一摞陳姜姜廢棄的草稿，認真地開始審視。

陳姜姜見她回答的這樣模棱兩可，便再次追問：“你管我的話有幾分可以信，你只要承認你心裏有這樣一個人就行了。”

“恩，本宮承認。”

納蘭容歆頭也不擡地應聲了。

這坦坦蕩蕩的承認，實在是出乎陳姜姜的意料之外，她忽然覺得手裏的筆變得棘手了，想要作圖設計的那顆心一下就冷了。

“不過……”

納蘭容歆又開口了，她笑著擡眼對上陳姜姜的目光：“不過，這個人不是大周的。”

“不是大周的，難不成還是這裏的？”

面對陳姜姜的追問，納蘭容歆的嘴角徹底控制不住了，她眉眼彎彎的，笑著對面前的人說：“沒錯，就是你。”

陳姜姜不敢置信地盯著納蘭容歆，緊張地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驚動了這凝滯的空氣。

納蘭容歆也緊緊盯著陳姜姜，半天不敢出一口大氣，但最後到底還是她先開口打破了沈靜，笑著補了一句：“本宮和你開玩笑呢，你不會當真了吧。”

“我就說嘛，嚇死我了！”

陳姜姜故作輕松地舒了口氣，眉眼裏卻生出一份不引人註意的失落。

吐出這話之後，她還是不放心地追問：“所以，還是有這麽一個人存在的，對不對？”

“酒後胡言亂語罷了，沒有這樣的人，本宮在那等險惡之地，每日只想著如何活命，如何掌權，情愛這種閑情雅致的東西，本宮是永遠不可能動心思的。”

納蘭容歆耐心地解釋了一句，陳姜姜這才若有所思地點頭：“好吧，那可能就是你太想有愛的人，所以喝醉了才有這樣的幻想。”

納蘭容歆不置可否地一笑，沒有再說什麽。

兩人都沈默起來，低頭設計起秋冬的服裝來，好一會後，陳姜姜才擡頭開口：“誒，我忽然想到木禾，在租房子和開工作室這一塊，她或許可以幫到我們。”

聽到木禾這兩字，納蘭容歆微微有些不悅，幾乎是下意識地拒絕：“不必了。”

“怎麽不必了，她不是木蘭老師的女兒嗎？和木蘭老師朝夕相處、耳濡目染的，現在又是品牌公司的CEO，那對服裝行業還不是一清二楚的？”

陳姜姜說著便拿過手機要給木禾打電話，她餘光註意到納蘭容歆並不友善的目光，忙開口強調：“別這樣好嘛，木禾人很好的，我覺得是一個很值得來往的朋友。”

說話間，木禾那邊已經接了電話。

陳姜姜忙笑著打招呼：“木禾小姐姐，我是姜姜。”

她話還沒說完，一旁的納蘭容歆忽然劈手奪過手機，按下了免提，將手機放在兩人中間。

木禾爽朗的笑聲登時從手機那頭傳了過來：“哈哈，姜姜妹妹，我知道的，我有備註。”

納蘭容歆板著一張臉，搶在陳姜姜之前開口：“很抱歉這個點打擾你，我和姜姜，想要請教你關於開工作室的事情。”

她這冷冰冰的話一出口，空氣頓時冷下來幾分，電話那頭的人沈默了一下，才換了一副正經的語氣回應：“不用這麽客氣的，你們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說，不過，今天是不是太晚了，不如明天一起吃飯？”

“好……”

陳姜姜的話還沒有完全吐出來，納蘭容歆又冷冷開口了：“關於工作室的事，我想電話裏就足以說清楚，如果耽誤到木禾小姐的休息了，那我們改日再聊。”

“也行，那我們就在電話裏聊。”

聽到木禾的回應，陳姜姜悻悻地眨了眨眼睛，要不是木禾念著納蘭容歆寬慰木蘭老師那事，早就不理這傲慢的人，掛電話了吧。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納蘭容歆還真是說到做到。

說談工作室就談工作室，那嚴肅認真又刻板的語氣，仿佛是在開國家首腦會議，讓人看著哭笑不得。

“明白了，我沒有問題了，打擾了，今天真的感謝你。”

納蘭容歆吐出這話就要掛斷，陳姜姜忙在掛斷之前對著電話那頭喊了一句：“木禾小姐姐，有空來家裏吃飯啊！”

“好呀，有空我……嘟嘟嘟……”

木禾後面的話完全淹沒在了被掛斷後的嘟嘟聲中。

陳姜姜撓撓頭，忍不住吐槽納蘭容歆：“我真是不明白，人木禾到底是做什麽了，讓你這麽抗拒，我們好歹打擾了她這麽久，說句謝謝不過分吧？”

“本宮方才，說了。”

納蘭容歆理直氣壯地反駁，陳姜姜頓時沒話說了，默默地拿起筆繼續作圖。

“既然已經有計劃了，那我們今晚就早點睡覺吧，明天先出去把工作室的事解決了，到時候在作圖，不管怎麽樣，有些事情急也沒用，欲速則不達，凡事還是得慢慢來。”

納蘭容歆說著一把抽過陳姜姜手裏的筆，動作敏捷地收拾起桌上的東西來。

聽到早點睡覺這幾個字，陳姜姜的腦子裏猝不及防地蹦進來白天的回憶，想到納蘭容歆那一番動作，忍不住幽幽開口：“不過，你是真的不記得自己醉酒後做了什麽嗎？”

“本宮記得一起上了出租車，再之後的事，便記不清了。”

陳姜姜抓/住重點，急忙追問：“記不清，那也就是說並不是完全忘記了，還是記得一些片段的。”

“真……記不起來了。”

納蘭容歆一本正經地擡起頭，陳姜姜對上她這表情，忍不住彎起嘴角，心想，要是納蘭容歆知道她醉酒後對自己動手動腳的，會不會無地自容地轉頭就跑。

想到這裏，陳姜姜笑的更開心了，她用略帶無辜的眼神盯著納蘭容歆：“那你一定忘了你扒我衣服的事了吧，真沒想到啊，平時看著人模人樣，母儀天下的皇太後，竟然是這樣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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