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廠子呢, 實際上的確是不接小量訂單的。”

葉經理說著摸出一支煙來, 一邊吞雲吐霧, 一邊用高深莫測的語氣繼續往下說：“但是呢, 我可以幫你辦到，價格方面, 你也可以放心, 一定給你最大的優惠。”

陳姜姜側頭看向納蘭容歆，見她的眼睛裏也是狐疑，才覺得並不只是自己多想了。

“真的可以嗎？但不接小量訂單應該是死規定嗎？廠子能同意嗎？”陳姜姜不解地發出疑問。

葉經理笑而不語，繼續給兩人倒酒：“來來, 先喝酒先喝酒。”

陳姜姜看了一眼面前的一大杯白酒, 有些笑不出來, 剛才那一杯, 實際上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可葉經理的意思擺明了他能用其他途徑幫忙接單, 如果不喝的話，勢必要得罪他。

“葉經理, 姜姜不太能喝酒，這杯酒我幫她喝了成嗎？”

納蘭容歆越過陳姜姜看向葉經理，葉經理臉上的笑容立刻收不住了, 連連點頭：“沒想到美女這麽能喝啊, 不過我可不喜歡欺負人啊, 我只喝一杯怎麽好意思讓美女喝兩杯，既然姜姜不能喝，那就別喝了。”

陳姜姜聽到這裏松了口氣, 沒想到葉經理又笑著補了一句：“那什麽，姜姜你和美女換個位置，我陪美女一起喝。”

陳姜姜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納蘭容歆卻搶先拍了她的肩膀，示意她和自己換位置。

雖說納蘭容歆的酒量陳姜姜是知根知底的，可是讓納蘭容歆和葉經理這樣一個看上去色/瞇/瞇的中年人去喝酒，她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的。

納蘭容歆拿起酒杯兩三口喝下，才笑著側頭看向葉經理：“我真的很想知道葉經理剛剛說的辦法到底是個什麽辦法，我們跑了好幾天了，都沒能找到接小量的廠子，不知道葉經理能不能讓我們也長長見識。”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秘密，你們剛入這行吧，很多門道都不知道。”葉經理說著抖了抖手裏的煙，小聲說，“我在這個廠子待久了，和幾個車間的主任早就混熟了，單獨給你們劈出來一條小生產線，根本不是什麽大事。”

陳姜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楞楞問了一句：“那廠長知道能同意嗎？”

葉經理也楞楞地看了陳姜姜一眼，爽朗地笑了兩聲：“哈哈哈，小姑娘，你說呢，這廠長要是知道我這麽幹，那還不把我給開除了啊？”

聽到這裏，陳姜姜總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原來這個葉經理是偷偷接私活的，自己付的報酬當然也到了他的錢包裏，如此一來，受損失的自然是廠子了。

本以為是個給人希望的大善人，沒想到，竟然是個幹偷雞摸狗的老油條。

“這不好吧。”

陳姜姜一臉嚴肅地看向葉經理，葉經理見她這畏怯的模樣，忙放下手裏的煙，認真地講起道理來：“小姑娘，雖然說你年紀還小，但是膽子一定是要大，這眼光不放長遠點，以後的路還能走得順暢嗎？你說說你們的單量，那麽小，價格給的又不高，那一般的廠子誰會接啊？”

“可是這到時候要是出了事，誰來保障我們的權益呢？”陳姜姜不依不饒，又問了一句。

葉經理嘖了一聲，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自己今天真是秀才遇到和尚了，講不到一塊去。

“不是小姑娘，你做人要現實一點，你們是不是已經在外面跑過很多家了，但沒有一家肯接你們的單子？我實話告訴你，你不走這樣的途徑，還真就出不了單，我遇到過很多剛起步的客戶，都是用這種方式來控制成本的，等以後生意做起來了，量大了，再去找廠子批大訂單的生產線。”

“這種事情對你我都有好處的咯，別老想著出事出事的，我在廠子幹了十多年了，就沒出過一回事！大家都這麽做的咯，又不是頭一回這麽做，只要你把樣衣和布料交給我，我保證按期給你交貨，怎麽樣？”

陳姜姜看向納蘭容歆，她緊緊抿著嘴，心裏不太情願做這樣的事，可是理智又告訴她，自己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面前的選擇就是唯一的機會。

納蘭容歆也很糾結，她想了一想，開口追問：“可以帶我們去廠子裏看看嗎？”

“行啊，沒問題的。”

葉經理一口答應了，他將視線落在納蘭容歆臉上，十分滿意地點頭：“看來，還是你比較明智，你旁邊的小姑娘剛從學校畢業的吧，膽子太小了，你們這種做商業的，以後遇到的事還多著呢，不懂得變通怎麽行呢？”

陳姜姜一言不發地聽著，心裏究竟地要命，想發條短信和納蘭容歆聊聊，葉經理卻不給她們松口氣的機會，一個勁地招呼著吃菜喝酒。

喝了一大瓶白酒後，葉經理見納蘭容歆還清醒地很，便笑著擺擺手：“美女你可真能喝，下午還有事呢，我們就喝到這裏吧。”

陳姜姜聞言忙提醒他：“是啊，我們一會得去工廠參觀呢，可不能繼續喝了。”

葉經理笑著伸手沖陳姜姜點點手，意在誇讚陳姜姜的機靈：“行吧，那我們就叫輛車去工廠看看。”

陳姜姜和納蘭容歆聞言忙起身，見葉經理一副伸手要人扶的樣子，假裝沒看見，十分積極地一邊往前走一邊在手機上叫車。

上車之後，陳姜姜想和葉經理接著討論一些細節上的事，卻發現坐在副駕駛上的人沒有給半點回應，死死睡過去了。

“你說這能行嗎？”陳姜姜小聲地湊到納蘭容歆耳邊，納蘭容歆也湊到陳姜姜耳邊回答，“先去他們廠子看看吧，看看他們的做工行不行，要是做工不行的話，我們還是放棄吧。”

陳姜姜默默點頭，她明白納蘭容歆的意思，要是和廠子進行光明正大的交易，貨出了瑕疵之類的問題還能讓廠子拿回去返工，這要是私下出的單子，那這個葉經理一定會嫌麻煩裝死，不理睬自己。

一路上，陳姜姜心裏都忐忑不安，她總覺得這辦法不大走得通。

到了廠子門口，陳姜姜見副駕駛上的人還在睡，忙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胳膊，見人吃痛醒來，忙笑著打招呼：“葉經理，到啦。”

“哦，到了。”葉經理中午這酒喝得過量了，腦子還不大清醒，走路依舊輕飄飄的，他揮揮手，往前走，“來來，跟我走，我帶你們去看看這裏最好的車間。”

陳姜姜和納蘭容歆便默默跟在他身後，路上遇到一個中年男子和葉經理打招呼：“怎麽著老葉，帶新客戶來參觀車間啊？”

“那邊的客戶，這次又要麻煩你的車間了。”葉經理擠眉弄眼地笑笑，面前的人立刻就懂了，當即擺手說，“不成不成，廠裏這個月的任務我車間還沒完成呢，廠長來催過好幾次了，實在沒時間給你劈條生產線了。”

“可以的，老金，我跟你說，這兩姑娘的單子數量都很小的，不會占有你們中間太多時間的。”

葉經理說著把人往旁邊推，想到角落裏去繼續商量。

老金斬釘截鐵地搖搖頭：“真不行，我剛從廠長辦公室出來，把我罵的狗血淋頭，說同樣的進度隔壁老董按時完成了，我們車間就一直完不成。老董他們車間現在閑得很，你還是去找老董吧。”

說完這話，老金便走了。

葉經理略略一沈思，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老董，老董也行啊。”

他轉頭看向身後兩人，伸手示意往前走：“走吧，帶你們去我們這裏效率最快的車間。”

陳姜姜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效率快質量可以嗎？”

“大家都是實誠人，我也不騙你，老董車間的確沒有老金車間做的好，但質量都是在合格線上的，做出來那也是沒毛病的，你放心，價格我能給你再優惠。”

葉經理的態度十分誠懇，聽的陳姜姜差點都要信了。

直到，進到老董車間，看到過道裏堆滿了成品和輔料，陳姜姜心裏不由得一陣涼，她趁葉經理不註意湊過去看了一眼。

是淘寶上最低廉的一種貨，一件可以低到25元錢的毛衣，一條可以便宜到30塊的加絨闊腿褲……

而且這些款式，在網上幾乎是隨處可見，所以質量如何一眼便能看出來。

陳姜姜看的太出神，都沒註意到葉經理什麽時候走到自己身旁的，他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從耳邊傳來：“這都是半成品，沒做完呢，成品做工很完善的，我們廠子，從來沒有接到過退貨返工的。”

一聽這話，陳姜姜就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一經出貨概不負責。

“老葉，你怎麽不打聲招呼就過來了？呦，這兩位是你的客戶吧。”

渾厚的中年男子聲音才身後傳來，陳姜姜和納蘭容歆齊齊回頭去看，葉經理忙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們的車間主任了。”

“我姓董，你們叫我老董就行，小姑娘怎麽稱呼啊？呦，看我這記性，來，別站著說話，裏面坐。”老董很是熱心地邀請兩人進辦公室。

等到陳姜姜和納蘭容歆自我介紹了一番後，老董點點頭，笑著說：“我們車間的情況想必老葉應該和你們介紹的很詳細了，我就不重覆了，總而言之，你們把樣衣和布料給我，我保證按時完成出貨。”

葉經理也在一旁喝茶點頭：“交給老董你們放一百個心好了！”

陳姜姜看著他們這兩期待又熱切的目光，忍不住問了一句：“如果做工有問題，能返工嗎？”

正在喝茶的老董目光一頓，不過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他很快就態度誠懇地回應了：“小姑娘你就放心吧，我們車間從來就沒接到過返工的要求，我們的質量是絕對有保障的。”

“是沒接到過，還是從來不做返工？”納蘭容歆冷不丁接話。

老董和葉經理交換了一番眼神，隨即幹笑了兩聲說：“小姑娘怎麽還不信人呢？我們這都是有經驗的老人了，做衣服這塊她們再有經驗不過了，做出來的東西你們放心好了。”

陳姜姜也看向納蘭容歆，和納蘭容歆交換了一番眼神，得到納蘭容歆肯定的目光，陳姜姜這才堅定地開口：“不好意思啊，還是算了吧。”

“價格方面可以商量的，我可以給你們再便宜一點，我知道現在做生意都不容易，大家都互相體諒一下，你們不在我們這做，其他的廠子也不會給你們做的。”葉經理聞言忙開口。

陳姜姜吸了口氣，堅定地拒絕：“葉經理，真的很抱歉啊，我覺得車間的質量和我想要的還是有點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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